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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瘦了很多,右边那侧脸颊曾经被擦出的大片伤痕已经结痂,之前因为长出的黑色结痂被他一点一点扣光扣干净,脸上只剩一片淡淡的红痕。 握起冰凉的座机手柄,两边都还没有传来对方的声音,彼此的眼泪就先行一步。 “愁眠,”徐扶头双手握着电话手柄,“对不起啊,哥没用,让你受苦了。你在里边很难受是不是,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孟愁眠的眼眶红得发艳,像他苍白脸颊上单独留出来细细血痕。 “我的脸划伤了......”孟愁眠问,“是不是特别丑啊?” “不,怎么会!”徐扶头赶紧纠正道:“跟之前一样好看,就是瘦了,都怪我,当时着急走,不然我就能跟你一起了。” 孟愁眠好像不太愿意面对这个假设,很突兀地问起:“哥,梅子雨呢?” “在家呢,就是想你了,一直叫唤,不老实。”徐扶头撒了谎,他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梅子雨正寄养在徐落成家里。那狗有点小机灵,仿佛知道了家门不幸,连连在云山镇吠叫通天。 “我昨天晚上梦见它了,它跑徐叔家里赖着不回来,你看着它点,叫它别老是去打扰徐叔。”孟愁眠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起来,“想想过去这么长时间,徐叔家里小宝宝的满月酒该到了吧” “嗯,看着像一个调皮的臭小子。” “你这人,这才多大啊,就说人调皮。”孟愁眠嘴角扯起笑容,“包红包记得包上我那份儿。” “好,你忘啦,咱俩红包得包一块儿呢。”徐扶头故作开怀道。 孟愁眠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挂不住了,他哭着问:“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说那样的话——” “我这次闯大祸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你能等我吗?我后悔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后悔,我该跪着让他打我,我不该还手——” “愁眠,我会老老实实地等你,不管过多久。”徐扶头坚定地承诺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请了律师,她答应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时间不会很长的......” 徐扶头抹了一把眼泪,“愁眠,里面是不是特别难受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徐扶头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他难受得捶胸顿足,无法再说下去的话语,恰恰证明了此刻的无能。 “哥,你别担心,我能挺住。我就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挺不住,不管我妈妈找你提出什么条件,都别答应她,她就算不想和我坐牢,也肯定跟孟赐引一条战线。她如果找你,不管提出什么条件,都别答应她,千万别让我出来找不到你!” “否则的话,我做这一切都白费了!”孟愁眠的眼泪模糊了他的模样,他颤声询问着,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你明白吗?” “我知道愁眠,你放心吧!我们会有重逢的日子,而且不会分开。对了,我最近在了解假释的事情,到时候争取。” 十分钟的会面时间有些短暂,徐扶头还想说更多,可是两人各自粉饰的太平实在有些勉强,最后三分钟的时候,只能看着对方流泪,该说的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几秒钟的时候,孟愁眠突然张开嘴喊了一声“哥!” 身后的狱警过来强制放下电话线,一左一右地把他拉起来。看着要离开他哥这一瞬间,自己的意志决堤,他忽然大喊起来。 徐扶头听不清喊的什么,但是他看清楚了,孟愁眠此刻大喊的是:“哥,我想回家!” “我想家了!带我回家——” 徐扶头的泪水蓄满眼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他扑上前,面前的窗子透明也遥远,孟愁眠很快就消失在眼前,他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狱警们死死按住的那一双手脚。 自己心爱的人遭遇如此,他却可怜的只剩无能的愤怒和痛苦。 *** 北方的冬天总是漫长,但等待开庭的这段时间,却光阴如梭。徐扶头站在寒风里,很用力地往前迈步,他想在开庭的时候陪过去。 孟愁眠身份特殊,这次开庭汇聚了多家媒体记者,律师不建议他出席,因为两人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部分记者为了讨好青荣集团,把孟愁眠的疯狂行为都归因于这个云南穷小子的教唆,甚至捏造证据和言论,在各大论坛上掀起风雨。不明真相的人被夸张的大字标题吸引,纷纷跟着出手指责。 但是徐扶头不愿意躲起来,不管法庭上会发什么,他都要在那看着,不然孤零零被审判的孟愁眠会更加悲催。 孟愁眠在正式开庭前,再一次和陈浅见面这次他情绪平缓很多,却也没说几句。孟赐引已经醒过来了,在陈浅的运作下,医提供了轻伤证明,需要终身依靠机器进行疗养的他即将出国,试图用更高科技的医术挽救要一直吃药的余。 陈浅到底还是没有真的不管孟愁眠,她回家看到的不仅有躺下床上的孟赐引,还有正学走路的孟恨晚。她翻阅了孟恨晚刚刚出的时候,那些尖酸刻薄的媒体人为这件事拟写的新闻标题,她那时候根本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以为孟愁眠也不会在意。 可如今真正走近这些事实的时候,她居然比孟愁眠更气。她没想到当初的新闻居然这么过分,而孟愁眠表面的乖巧居然藏着莫大的忍耐。当然,陈浅也在孟赐引苏醒的时候,主动说起了亲子鉴定的事情。 在父亲与儿子之间,她总是偏向孟赐引这一方,然后拿乖巧懂事去要求孟愁眠。她在得知孟赐引两次三番带孟愁眠去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一股羞愤涌上心头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了心虚。 她确实在婚后主动找过当年的爱人,没有过亲密,却有过主动诉苦的时候。她怀着孟愁眠,每天都能感受到孟赐引对她活和工作的掌控。她找到苏深,表明,只要苏深愿意离婚,她就能不顾一切地抛弃这一切,去传说中的天涯海角。 当年小女孩的天真发言早就成了梦话,可是犯下的错误死死钉在那里,只会随着时间蒙尘,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当年自认轰轰烈烈的爱情,如今全部成了报应。 陈浅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休息的时间,就连下孟恨晚后的月子假都没有完全休息。但是这几天,她反常地放下了公司所有的事情,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或者去医院。有天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孟愁眠小时候的照片,真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加起来还没有孟恨晚出这一年拍的多。 虽然,陪伴孟恨晚的时间也不算多,但对比孟愁眠,小儿子确实获得了她更多的时间。 坐到窗前,陈浅开始反思自己。她在二十出头的青春岁月里只想着和自己的哥哥过潇洒自在的日子,那时候她把那个相爱的秘密当作人的头等大事,她甚至在高考前的一个晚上,连夜制定了逃到天涯海角的计划书,她甚至差点没有去参加高考,感情赤城到可以为了苏深放弃自己相当翻译官的梦想。 高考成绩不错,但为了和哥哥在一起,她不管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梦校,那时候她把梦想看得比天高,但把苏深看得比梦想还高。陈浅有时候会做梦梦到那个少年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可每次醒来她都需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慢慢平复内心。 时间过得太快,一个不留神,她居然就到了需要为自己孩子操心人大事的年龄。孟愁眠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叛逆,在爱情这件事上,总有一股随时要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精神。陈浅觉得自己不后悔,但却要为孟愁眠的意识擅自做主,觉得孟愁眠将来会后悔。她无法想象自己儿子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的爱情,这远远比她自己的爱情还要超乎伦常。 她想阻止,她想强硬地让他们分开,她想让孟愁眠像她忘记苏深一样,忘记这段感情,让一切回归正常活。她甚至想和孟愁眠说,我们各退一步,以后我会给你更多的时间陪你爱你,你只需要答应我和他分开就好了。 但是这样的各退一步充满了母亲的霸道,他养他却不爱他,偏偏又能在人大事上做主决策,陈浅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应该,但人总是爱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心里的感情和纠结越来越多,陈浅干脆自己一个人开车去看了孟愁眠。这孩子瘦了很多,好像还睡眠不足,眼下两团乌青,整个人都木木的没有精神。剪了寸头,显得人更瘦了。脸上的伤疤又开始结了一层新的疤痕。 这次孟愁眠没有声嘶力竭地对她,面色平静且麻木地看着她,问:“这次你还是会站在孟赐引那边吧?” 他没有叫妈妈,也没有称呼爸爸。 “眠眠——” “我现在是10853——”孟愁眠纠正她。 陈浅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痛心,“眠眠,妈妈还是很爱你的,我很关心你,这次我会为你争取最大程度上的减刑。” “你还是很爱我的”面对陈浅,孟愁眠好像并不关心自己能不能减刑,“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的妈妈爱不爱我,居然需要她专程跑来监狱里解释。”孟愁眠嘴角扯起一股冷淡的笑,“你有证据吗?” 陈浅面露悲色,那双和孟愁眠很相似的眼睛似乎在替孟愁眠流泪,“如果可以的话,妈妈也不想让你受这些苦。”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在普通人家,好像就不用受这种苦。我去云南,那里有很多父母,衣食住行样样顾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少不了日常打骂说教,但和孩子亲密无间,什么事儿都能坐在一起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们。如果不是我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爱。他虽然唠叨古板了点,但对我很好,关于我的事他就没有不操心的——” 孟愁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浅,似乎提前看穿了这位母亲心里打算的各退一步,“所以,你现在要跑过来给我的母爱我早就不在乎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孟赐引怎么样了?他没被我捅死吧?!”孟愁眠忍不住冷笑,“他最好还活着。” “眠眠,你不要再说了!”陈浅加重了语气。 “虽然这件事也有你爸爸的错,但是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以前你很听话很乖巧!” “闭嘴!我最讨厌的就是乖巧可爱这几个字!因为我乖巧可爱,所以我就要当默默忍受的一方吗?又过了一年冬至,我现在22岁,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二十多年!就算是判刑也没有那么长吧?” “妈妈,为什么,你要带着对另外一个人的爱嫁给孟赐引,为什么你们之间的不说清楚要让我来承受?!”孟愁眠还是没有管好自己的情绪,他最近的心情糟糕透了,那些已经远去的噩梦再次出现,飘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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