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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伙食不好,以前孟愁眠的头发总是亮亮的,现在不仅没了那种光亮,反倒头皮还出了问题,白一块红一块的,应该是对什么过敏,用手抠出来的。 “愁眠,”苏雨接起电话,无比希望能快速地听到此刻孟愁眠的声音,跟他说一些话。 “苏哥哥——”孟愁眠挤出笑容,“你特地飞那么远来看我啊。” “应该的,我早就应该来看你了。只是前不久家里发了一些事情,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苏雨缓着语气说,他的鼻子发酸,他总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孟愁眠身上发的悲剧。 “哦,你能来就很好了。刚好,我前不久还做梦呢,梦到我哥带我去城里找你和顾挽钧玩儿。”孟愁眠嘴角带着笑意,“还把梅子雨那条小臭狗也带上了……前不久我哥给我带来了梅子雨的照片,那小臭狗长大了好多,威风凌凌的样子,肯定闯了很多祸,好在有徐叔管着。” “那条小狗我来这儿之前也看到了,它跟余望一起守在你和你哥的家里,只是偶尔去一次徐落成家。”苏雨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余望哥了——”孟愁眠道。 “可是余望哥不是被我哥……怎么又回去了?”孟愁眠忍不住问。 “他说徐扶头是他一辈子的大哥,说了守一辈子澡堂守一辈子家,就是杀人放火也不会改变。所以他自己跑回去,把门锁砸烂,每天都会把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一遍,打扫得很干净,随时等你们回去。” “那工作怎么办啊?” “你哥之前把澡堂卖出去了,余望又把澡堂买了回来,钱不够还借了贷款,就是要守着澡堂和房子等你们回去。”苏雨语气里透着佩服,“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孟愁眠听后,沉默了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愁眠,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声。”苏雨目光哀伤。 “什么事啊苏哥哥?”孟愁眠有些紧张,“是关于我哥吗?他出事了?” “苏深死了。” 孟愁眠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那些前尘往事,苏深是个跟他不熟的人,但又直接决定了他命运的人。如果没有这个人,孟愁眠根本不用遭遇今天这些事情,他和孟赐引或许真的可以做到父慈子孝。 “怎么死的?”孟愁眠纯属好奇。 “精神病,发病的时候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苏雨说,“还有就是你的父母离婚了。” “哦。”孟愁眠回过神来,原来重点在这里,孟愁眠嘴角扯起凉薄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那……孟恨晚跟谁啊?”孟愁眠自己肯定不在选项当中,他单纯好奇,像看一场好戏一样。 “还不清楚。” “他们早该离,他们甚至都不应该在一起。”孟愁眠补充了一句。 “苏哥哥,你来之前见过我哥吗?”孟愁眠问。 “还没有,听说他在深圳。” “对,他一个人在那儿。苏哥哥,你要是有空能替我去看看他吗?”孟愁眠语气里带着恳求,“我老是感觉他最近来看我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比我还爱哭了,我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情,你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苏雨的关注点一直在孟愁眠身上,他觉得这所有一切悲剧发的代价都是孟愁眠独自承担,实在太不公平,倒是从没有想过徐扶头会怎么样。 “他比我还难,苏哥哥,求你了,替我去看看他吧。” “好,我后天回云南,明天就去深圳看他。” 远在南方的徐扶头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他盘了房子,准备做酒店,请了很多师傅装修,吸取很多年前的经验教训,他这次把酒店服务对象定在中低端消费群体,这样可以有效控制成本,保证市场受众。 同时,他把最开始用来熟人熟地的小卖部渐渐扩大成连锁品牌,其实关于品牌这个定义徐扶头还不太懂,但连锁他清楚,能积累消费者和名气,所以他掏空家底,连续开了三家。整天在这样那样的装修还有结识人脉肿忙的不可开交。 徐扶头晚上睡觉的地方就在最开始的那家小卖部,他把孟愁眠寄给他的小画册一篇一篇仔细翻阅好几遍后仍然觉得不够,便找来漂亮的手工麻绳,把小画册拆开,在每一张纸的最上方打了一个小孔,在串到绳子上去,用点胶水固定好每一张纸,风吹的时候那些画和故事就如湖水一样波光粼粼地闪动着。 徐扶头干活忙出忙进,但走路的时候头会碰到那些画纸,耳边能听到画纸翩翩的声音,目光所及也能看到。 这给他一种孟愁眠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看着他的幻想。 有时候他还会自言自语,跟这些画纸说说笑笑,好像孟愁眠真的就坐在小店铺门口看着他一样。 这天苏雨突然出现在他的小店门口,这个人是顺着孟愁眠给的地址过来的,但徐扶头的小店铺开在一条小巷子里,他转了好几圈才半信半疑地走过来。 不过运气好,今天深圳暴雨,徐扶头呆在店里看货,顺便整理最近的读书笔记,不然苏雨可能要一直站在门口等到天黑才能看到徐扶头。 徐扶头看到苏雨的时候有些意外,第一眼他还以为是孟愁眠来了,不可置信地蹿起来,跑到门口,但一凑近才看清,来的人是苏雨。 这张脸跟孟愁眠实在太像,以前徐扶头去顾挽钧厂子里蹭酒喝的时候,顾挽钧的兄弟曾带着戏谑的口吻问过他俩,“这儿苏医和孟老师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你们不怕认错吗?” 顾挽钧觉得这简直就是胡扯,徐扶头也觉得可笑,孟愁眠一看见他一双眼睛全是光亮,要是苏雨,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但刚刚那一瞬间,徐扶头真的错认了,他真的以为是孟愁眠。因为此刻的苏雨眼里不在是冷冰冰的旁观状态,而是带着惊讶和可怜。 这放在孟愁眠那双眼睛里,可以被解读作心疼。 徐扶头大概停顿了有一分钟左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擦擦手才赶忙迎接出去。 “苏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苏雨双手插在黑色毛呢大衣里,他其实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没有顾挽钧那种张口就能花言巧语的能力,但又想在一个落魄的人面前说点安慰的话,但实在憋不出什么话来。 他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画纸,是孟愁眠的杰作,苏雨动手翻了翻,徐扶头藏着骄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是愁眠画的,表面看是小动物,但其实都是云山镇的人,不同的动物代表不同的家族,最后有几张猫咪的就是你,苏医。” 苏雨闻言,便跳过了中间的画纸,到最后去找那几张画着猫的,在孟愁眠的眼里苏雨是高冷的狸花猫,穿着白大褂,扬着高傲的头颅,身后跟着一条亦步亦趋的大黑狗,画的应该是顾挽钧。 “愁眠是个很有创意的人。”徐扶头像那些炫耀自己小孩的家长似的,喜滋滋的。 徐扶头这里地方很小很逼仄,两人只能挤在小卖部的过道里,相对而坐,这里没有茶,他倒来一杯白水,用的玻璃杯还是从自己小卖铺里临时拆开的。 “不用忙活,我就是来看看你。”苏雨握过白水,吹了口冷气,“你现在就打算开这个小店吗?” 徐扶头坐正身子,朝这位孟愁眠娘家人滔滔不绝地汇报起工作来。 苏雨听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自暴自弃了。” “有打算就好。” 说罢,苏雨递过去一张卡,“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原本是想等愁眠出来之后给他的,我不能看着他去过穷困潦倒的活,但是你现在有这么多盘算的话,这些钱就先给你,把意做成,把家安稳。” “不用了苏医,这钱你专门留给愁眠的,等他回来再给就成,放我这儿怕被我败光了。”徐扶头把卡推过去。 苏雨推回来,“就当作我的投资,也没有多少钱。你过得好,愁眠才安心,说到底,他有今天,都是我叔叔还有姑姑害的。” 徐扶头没有接那张卡,苏雨也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苏雨喝完白水,忍不住细细端详起面前的人,瘦了很多,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不济,而且心情起伏很大,从专业的角度进行初次诊断的话,不排除这个人有抑郁的倾向。 “你一个人会经常掉眼泪吗?” “没有的事,就是事情多,累。” “你还染上了撒谎的坏脾气?!” “怎么会呢,苏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哭。” “我去北京看了愁眠,他的头上青一块红一块,应该是过敏了。”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居然要受那种苦。” 徐扶头转过头去,“都是我没用。” “你想哭?对吗?” “我心疼他!” “我知道你的心情很糟糕,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心理健康很重要,不能他在里面受苦,你在外面还病了。” “徐扶头,情绪持续低落和难受的话,大脑会将情绪痛苦转移到身体痛苦,那时候会很麻烦,你会失控。” “抑郁症比你想象中难以治疗。” 徐扶头没有想过这些,他心情低落是真,但抑郁症言过其实,有些夸张了。 苏雨单方面科普了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徐扶头没当回事,望着那张脸,心里想别的事情去了。 苏雨看穿了对面的心思,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站起来告辞。 徐扶头跟着送到门口,再次把那张卡塞回苏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那卡刚刚好就放在苏雨的手心里,以为到此结束了,苏雨却突然转过身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住了徐扶头。 甚至还抬手搂住了徐扶头的脖子,紧紧地抱着。 徐扶头顿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是苏雨的手臂时,他噔地往后一推,力气之大,不仅推开了苏雨,还把这个人整个儿推坐在小卖铺外面的路上。 苏雨感觉到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二人都搡了出去,腰背砸在水泥路面,手肘重重地撞在地上。 徐扶头浑身冒着冷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满眼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满是震惊地看着苏雨,好半会儿才气且相当严肃地质问起来:“苏雨,你疯了!” 苏雨撑着地,狼狈地爬坐起身,一双眼睛装满熟悉的冰冷,“愁眠是怕你疯了!” “他在监狱里求我,求我替他给你一个拥抱!” “他觉得我们相似的长相,可以暂为替代。” “没有人可以替代愁眠——”徐扶头忽然浑身发抖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我想他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 苏雨勉强撑着站起来,冷冷地曳了徐扶头一眼,道:“两年零六个月,你要干干净净地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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