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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扶头这前二十多年的人算得上曲折,他知道如何在深夜里与村子里的疯狗搏斗,知道一年四季里的每一个农时,知道人与人之间那点豆大的心眼里藏着的天大的世俗交情有多复杂…… 他是个极其爱学习的人,只要他愿意他都会去学,木匠活,修理活,教书育人,会计,木雕,三弦……包括那些涩的古文,他都能学的很好。 唯独在表明一个爱的心意这件事上,他只能用这样很不爷们,很不潇洒,很不酷,还啰啰嗦嗦的方式。 他很认真,看着孟愁眠圆圆大大的眼睛,徐扶头现在的心跳不比那天偷亲他的孟愁眠慢,他郑重道:“孟愁眠……” “最后一次反悔机会,接了这束花……可就和我成一对儿了。” 孟愁眠毫不犹豫地双手捧过那簇山茶花,没有曾经想象过的爱情那样,有着热烈的亲吻与海誓山盟,有的只是淡淡的花香。 “哥,”孟愁眠把脸埋在他哥厚实的胸膛里,小声道:“我还怕你反悔呢!”
第54章 春泥(五) 孟愁眠乐呵呵地躺在床上,看着那簇白山茶傻笑。几次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轻轻摸摸花瓣,又抱着《老残游记》上的两个小人倒下去,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 今天早上真是神奇的一早上,大概两个人对谈恋爱这种事情都还有些疏,在一起之后竟然都有些不好意思。徐扶头换个衣服的空隙,孟愁眠就钻进了客房,那束山茶花被他横放竖放摆了很多种姿势。 最后还是觉得放在心口最好。 孟愁眠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做梦,这是真实发,他哥终于把名分给他了! 他正想着,电话就来了,是陈浅女士。 “喂,妈妈。”孟愁眠端正了坐姿,认真听电话。 “眠眠,妈妈忽然想起你还要到云南半年,我给你买机票,让杨叔叔送你过去好不好?”陈浅刚刚在海南安顿好,情况也才刚刚稳定下来。 “不用了妈妈,”孟愁眠看着那簇白山茶,语气里都带着笑意,“我已经过云南来了,您们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的陈浅一愣,随着孟恨晚的出现,她越发觉得自己亏欠孟愁眠的良多,现在人长大了,需要自己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孟愁眠那头倒是主动起来,“北京太冷了,云南这里很温暖,我喜欢这里。” “那就好,我之前听宋妈说你在那边交了朋友,现在想想你回去也挺好的,总比一个人在北京。”陈浅笑道,凭借某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儿子现在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便问道:“你现在在干嘛呢,好像很高兴。” 孟愁眠握着电话,他还不知道怎么和老爸老妈说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试探过老爸老妈对他情感选择的态度和看法,不敢贸然开口,便回答道:“得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嗯?”陈浅有些好奇,孟愁眠从上初中后就没有跟她说过这种很稚气的话,“是什么?” “白山茶。”孟愁眠高兴道,“一簇很漂亮很漂亮的白山茶花。” 陈浅不知道一束花为什么能让儿子高兴成这个样子,她跟着笑了两声,看见那边来人了,就是要挂电话了,“眠眠,那好,妈妈这边要工作了,改天再给你打电话。” “嗯。”孟愁眠挂了电话,听见院子里传来老杨的声音。 徐扶头换了衣服到厨房给余望打下手,嘴角一直挂着笑,剥个蒜都剥了半天,让不知情人士余望一度陷入沉思。 “徐哥,我锅都快糊了,你的蒜呢?” “哦,快了。”徐扶头走神老半天,就说手里这蒜怎么这么粘手,他都快把蒜捏烂了。杨重建从窗子角露出个头来,故意道:“哟哟哟,这大早上的是什么让我们老徐笑成这样?” 徐扶头把剥好的蒜送到余望边上,嘴角笑意不改,斜了杨重建一眼道:“我就是想笑你管得着吗?” “哦吼吼,我当然管不着。”杨重建一脸的讳莫如深,凑到徐扶头边上问:“愁眠呢?” “房里。” “你的房里还是他的房里?”杨重建八卦的心思根本管不住。 徐扶头:“……” “诶,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愁眠呢?”杨重建悄悄看了一眼背后正在忙碌的余望,又低着声音道:“嘶,你俩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我这不才刚跟人说嘛!” “我去!”杨重建直接蹿起来,吓了身后的余望一跳,那条刚放进锅里的鱼被油刺啦一下,来了个“神龙摆尾”。 “咋啦杨哥,你这嗓门收一收,吓着我鱼了!”余望总感觉今天早上这院子里的人都怪怪的,连徐扶头也不正常,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好好好,对不起,刚刚抽风了!”杨重建捂住嘴,艰难地控制着面部表情,低声道:“那那那老徐,你牵手成功啦!恭喜恭喜!以后都有人陪你了。” 徐扶头点头笑笑,又纠正了杨重建的错误,道:“成功了,但没牵手。” 杨重建:“?” “你这什么表情,这……不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吗?”徐扶头其实有些忐忑,他还挺想牵一牵孟愁眠,手上姿势试了好几次,但总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急切,孟愁眠还是个动不动就脸红的,总不能刚在一起第一天就给人吓坏了。 杨重建点点头,是这个理,他很有经验地说道:“想当年我和你嫂子刚在一起那会儿也挺不好意思的,是要慢慢来哈,嗯不着急。” 余望把鱼端下来,不知道背后这两人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他有种被组织抛弃的感觉。 “给,这是账本,你核对吧。”杨重建开始搞正事了,他舔了舔手指翻开书道:“这一年我们修理厂赚的还是很不错的,你之前说的那个扩建的事情我觉得还可以在想想,毕竟云山镇的这个要修车的还是挺稳定,扩建之后容易亏本。” 徐扶头接过账本,他这次去丽江跑了一趟,中间经过了好几个地方,他走走停停还画了一条很长的路线,每个经停点都做了标记,摩托车的修理可能只是云山镇的主场,但矿车的修理是整个腾冲的主场,目前能修矿车的修车厂跟他一样,都是散户,技术不专一,且零散分布,零件更换的地方也不好弄,甚至有些车厂的零件竟然还很不精确,修理的师傅到底是怎么把零件换上去的他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我打算再出去转转,我重新搞了一个方案,趁这几天寒假还没结束,我沿着腾冲周边的大小街镇走一圈,我想把矿车修理厂单独开出去,地点不选在云山镇了,我要找个更折中的地方。”徐扶头打算道。 杨重建一愣,这人又要扩建规模,上次徐扶头盖洗澡房的时候他没有参与,后来又搞了修理铺,还没有现在的四分之一,赚了钱要扩建的时候杨重建还反对过,觉得这样根本干不起来,两兄弟很难得地吵了一架,吵完后他和徐扶头赌气,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来徐扶头还是一手把摩托车修理厂开起来了,名头还搞得很大,云山镇在圈子中间,也容易引人过来,重要的是劳工这方面就在本地解决了,小伙子们心眼不多,干事也麻溜。收拾好这些东西徐扶头截了杨重建去进杂货的路,两人抽了好几支烟后,重归于好,他也变成了徐扶头信任的帮手。 事情一转眼就过去很多年,这次面临同样的选择,杨重建不打算和徐扶头吵了,他点点头,这人办事心里有数,他点点头,说:“那行,摩托车厂的事情我多半熟悉,你可以先忙矿车的事,只是你还担着小学的事,忙得过来吗?” “嗯,总有时间忙的。”徐扶头起身倒了两杯茶,杨重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那点当老师的工资都没有你这洗澡堂十天赚得多,你干嘛老逼自己,爽爽快快辞了谁也不敢多说你两句。” “闭嘴吧。”徐扶头觉得老杨鬼扯得很,“我走了,谁上课?老李担着村长的位置天天一屁股事,愁眠那边四年级的小孩跳得很,我走了,你让他们怎么办,净说些屁话!” “我就这么一说,你这太难办了,我看着都累。”杨重建忍不住道。 “又不会死。”徐扶头站起来,孟愁眠不知道在房间干什么,进去半天不出来,“我去叫人来吃饭,你一会儿最好少说话。” 徐扶头站在客房前,敲了敲门,门一下就打开了,孟愁眠从里面出来,“哥。” “笑什么?”徐扶头看着这人眼角眉梢的笑意,藏不住心思。 “高兴。”孟愁眠抬眼望着他,“你不高兴吗?” “高兴——”徐扶头冲着厨房一挑眉,“但再高兴也得吃饭,走吧。” 孟愁眠跟上去,一进门就粘上了杨重建蜘蛛网似的目光,这人几乎见证了他和他哥走得每一步,有些感动,但现在又觉得很不好意思,他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杨哥”。 “哎!”杨重建答应的这一声格外响亮,像望穿眼的老头子见到自己全方面满意的儿媳妇,剩下三人被杨重建这一声吼得很懵,徐扶头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大声干嘛?他又不是聋子。” “哈哈哈哈,没事,我这嗓门总是不怎么能管得住哈哈哈哈。”杨重建赶紧糊弄道。 一张四方的桌子,东西两侧不坐人,南北两方坐,余望原先是和孟愁眠坐一起的,现在他被徐扶头一招手“发配”北方了,和杨重建坐一起了。 余望:“???” 徐扶头很自然地坐在孟愁眠身边,孟愁眠偷偷瞄了一眼他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可老杨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他,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对徐扶头的一切感情,但这么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可有些挑战人的脸皮厚度和心理素质。 “杨重建,”徐扶头给孟愁眠递了杯水,然后抬眼警告道:“眼睛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杨重建立马收回目光,讪讪道:“对不起,我吃鱼哈!我吃鱼!”
第55章 春泥(六) 吃过早饭徐扶头坐在院子里跟杨重建核对修理厂这个月的修理费用,孟愁眠自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毕竟今天的早饭他半分力气都没出,不能总让余望一个人忙碌。站在厨房洗碗的位置能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的人,厨房窗子边上的那颗木兰花才刚刚发出新芽,遮挡不了孟愁眠的视线。 孟愁眠透过窗户看徐扶头认真伏案算账的身影,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倒是能看见好看的下颌与微红的嘴唇,那双能修车也能算账,能下厨房也能扎花,还能写一手苍劲漂亮粉笔字的手正在劈里啪啦按着计算器,手上的账单飞速地翻着,一边检验一边和老杨交谈着,看起来很忙碌。 孟愁眠用冷水冲着手一边眼睛不转地看着窗外的徐扶头,忽然,徐扶头放下了手中算账的笔,一抬头和他来了个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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