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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是搞得哪出?” “晓不得,先瞧瞧。” 孟愁眠带着人来到那张车面前,抬手打开了后排车座,把他哥栓了进去。 “孟愁眠!”徐扶头被带到后排座位,孟愁眠弯过半截身子进来,把手里的皮带绑到车窗上面的抓手上,很艰难却很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一把关上车门,直接坐到了驾驶位,杨重建被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想说自己可以来开车,可是孟愁眠一甩手直接把车门砸上了。 杨重建:“……” 徐扶头此刻的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荒谬的想法,说了几句狠心话,孟愁眠直接把他塞车里,这么果断决绝,前面有条河,这里是兵家塘,不排除现在满脸火气的孟愁眠会把他沉塘的可能性。 但这个想法太荒谬, 孟愁眠到底要干什么! 徐扶头坐在后面,脑子里电光火石。 前面的孟愁眠靠着大二考驾照的水平给车子打火,可他不知道哪个步骤没走对,车子赏脸似的咳嗽两声,不超过两秒,又死了;重新扭动钥匙,再发动一回,车子还是咳嗽两声,然后继续挺尸。 这个奇怪的场面,有那边的修理厂围着一圈人看。自己的大哥被人打劫绑进车里,不知道要谈什么,该不该上前救人?车子大概是坏了,作为修理师傅该不该上前修一修,在老大面前露个脸什么的也好。可边上站着徐落成和杨重建两个老手,那两个人不动,这边也不敢动。 有几个之前在摩托车修理厂的小伙子之前见过孟愁眠,这下认出来了,脑细胞打成浆糊了也没想出来这是怎么了? 记得孟老师脾气很好来着。 杨重建和徐落成在边上听着那响了两声又没气儿的车子也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孟愁眠,你别动车……你要带我去哪?把我松开,我来开行不行?” 孟愁眠没回应,可徐扶头看出来了,这傻子好像不会开车,他刚刚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半截,人还是要有些短板的好,比如现在的孟愁眠。 孟愁眠试了好几次,之前他考完驾照试着开过家里李叔叔的车,那时候在司机的陪伴下还上过北京高速,这才半年不练手就成这样了。 孟愁眠再一次扭动钥匙,车子还是没打响,他气得砸手,很用力,挥下去的右手砸在方向盘上,徐扶头听声音都觉得疼。 “愁眠,你能不能说句话!”徐扶头的手被绑着挂在车窗上面的抓手上,这破腰带还越扯越紧,越绑越难受。 徐扶头用力扯了好几下,在多试几下那个抓手能被他扯下来。 徐扶头刚刚笃定孟愁眠开不走这张车,可是下一秒,车子响了,车轮也移动了。 这破车还真被开动了。 孟愁眠咬着牙,冷着脸,很紧张地换挡,打方向盘,那边的杨重建和徐落成也不敢站着了,他们赶紧重新找了一张车,跟上去。 车速快起来,孟愁眠把车门锁上了。 “你要带我去哪?!”徐扶头觉得孟愁眠疯了。 “民政局。”孟愁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徐扶头差点蹿起来。 “……” “你……孟愁眠,你是疯了吗?” 虽然但是,孟愁眠说出“民政局”三个字的时候徐扶头的第一反应是他没拿户口本。 疯了,都疯了。 “你还清楚民政局是干什么的吗?”徐扶头觉得他现在有必要跟面前的孟愁眠先普及一下我国事业单位各司理事内容了。 孟愁眠神情专注,盯着前面的石板路,然后很镇定地回答道:“结婚。” 原来这人还清醒。 “那你还带我去!” “愁眠,”徐扶头缓和一下语气,一字一句道:“咱俩没办法领证你知道吗?” 孟愁眠一个左打方向盘,踩了刹车,把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那你让我怎么办?!” “哥,你想让我怎么办!”孟愁眠转过脸来看着徐扶头觉得很委屈,又觉得很心疼很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流,“如果我和你结了婚你还会觉得你的事只是你的事吗?” “你还会觉得你是在拖累我吗?” “你还会说我们不是一条路吗?” “我知道……”孟愁眠还是忍不住掉眼泪,他很委屈地垂着脑袋,“我知道不能领证!可是除了这个我拿什么来保证你不离开我!感情吗?可是你说我们不同路。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具体的,直接的,立马起效的东西能让我拿来跟你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们能走一条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拿不出来,什么都是错的!” “哥——”孟愁眠觉也得自己疯了,他垂头丧气,两只手直直地搭在方向盘上,“是你逼着我……逼着我们来面对这个事实的。” 徐扶头怔住,他缓缓叹了口气,张不开口,别过脸,也无可奈何。 孟愁眠没有等来回答,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顺利了些,一次成功。 徐扶头也不挣扎了,他眼睛发酸,任由孟愁眠开车,他想带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徐扶头看着外面的路,远处的青山轮廓蜿蜒,自己的身子也跟着起起落落,孟愁眠的车开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技术确实不成熟,路过水塘的时候不会避,车轮猛然陷下去的时候那个人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徐扶头敛着眸光,等着看终点。 孟愁眠压根儿没管民政局,一脚油门把他哥送到了镇医院。 孟愁眠用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才成功倒车入库,徐扶头坐在后排差点被晃吐了。 这小子科目二不过关。 徐扶头在心里给出评价。 不过,看着炸毛的孟愁眠他根本不敢说话。 孟愁眠擦干净脸后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弯腰斜过半个身子进来,给徐扶头松绑。 解开那条裤带扔在一边,徐扶头看着孟愁眠红着的眼圈,很愧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下台才好。 他以为孟愁眠下一步会让他下车,可是孟愁眠弯着腰,下一步就偏头吻了过来。 徐扶头措不及防,发青的嘴角有些疼,嘴里也还有些残血味,他想说等会儿可是孟愁眠根本不管,还闭上了眼。 关键是孟愁眠还掐了他的脖子。 这个人上次偷亲,这次强吻,在干出点什么也无所谓了。徐扶头干脆抬手,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弯弯绕绕,准备从后面掌着孟愁眠的后脑勺,以防这傻子一会儿抬头在撞车框上。 可是孟愁眠在这一刻离开了他的唇,带着微微的喘息命令他:“下车!” 徐扶头:“……” 孟愁眠声音又恢复了软软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当初的可爱劲儿,可这干出来的事还真是…… “基因突变。” 徐扶头只能想到这个,他听从吩咐赶紧抬着脚下车,左脚白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是有些疼痛。 孟愁眠走在前面,徐扶头好好跟着。这是一家镇医院,不算大,但人还挺多,来来往往,都是些父老乡亲。 “愁眠,你要带我去哪啊?” 孟愁眠没应。 他也不知道,他想找个能包扎的地方,但忘了那个能包扎的科室叫什么名。 “如果你要带我去包扎,那我们要先去门诊。”徐扶头说,“门诊在东边。” 孟愁眠站住脚,没回头,抬脚往右走。 徐扶头:“……” “东边在你左手侧。”徐扶头看着那个固执的身影陷入沉思,孟愁眠没怎么在这些村寨到处逛过,能知道民政局,还能找到这医院真是不容易,只是……怎么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孟愁眠:“……” 他哥直接说前后左右嘴怕是会起泡! 孟愁眠又把脚折回来,往左走,徐扶头依旧不敢说话,好好跟在后面。 今天桃花水大涨,河水还没有完全下去,阻断了一些想来看病的人,孟愁眠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后才找对门进去。 这里的医院和他见过的医院不一样,没有排队挂号这一说,一个小小的诊室,里面一条长板凳,看病的就依次往板凳上坐,看一个走一个。 医中西结合,手法娴熟,能接骨能针灸,能把脉能打针,总之中西结合,在小小的乡村医疗方面活成六边形战士。 这位医有个响亮的名字,叫黄老罡,不过四十岁出头。孟愁眠和徐扶头进来的时候他正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锤轻轻敲着一位老人的膝盖骨,听里面的声音。 孟愁眠不知道怎么个看病法,他刚刚哭得很,声音都是哑的。 徐扶头清清嗓子,长凳上面还有一个空位,他伸手拉了一下孟愁眠,说:“愁眠,这边等。” 愁眠不理人。 固执地拿背影对着他。 徐扶头深吸一口气,也不在勉强,自己跟着站在后面。 “哟,这过(个)不似(是)云山镇哪个好小伙子么!”黄老罡对徐扶头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孟愁眠身上瞟了好几眼,“这过小伙子又是啷个?” 黄老罡说的这些话,孟愁眠就听懂了“云山镇”三个字。 “黄叔,这是北京来的孟老师。”徐扶头在后面回道。 “哟嚯,板扎呢噶!长呢滑溜!”黄老罡把手上的小锤收起来,然后低头耳聋的老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老人呜呜呀呀地回了几句,那边又疯狂地比划了一番。 过了三四分钟后,黄老罡和老人才结束机密通话。 老人慢腾腾地把刚刚卷起来的裤脚放下,拿过一边的拐杖,艰难地撑起身子,木板地不滑,但老人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黑晕,踉跄了两步,边上的孟愁眠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老人满是皱纹满布的眼睛亮了一下,张着嘴对孟愁眠呜呜两声,这个距离很近,孟愁眠看清了老人张开的嘴,里面竟然没有舌头。 这个场面很直观,他被吓了一跳,但没有立马撒开手,可他惊吓退后的神情,老人也看出来了,马上合上了嘴巴,很抱歉地对面前这个善良的小孩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老人家的眼眶总是湿湿的。 徐扶头让开了门,俯身用傈僳话问了老人两句,老人对他摆摆手,徐扶头又比划了两下老人还是摇头,黄老罡拿着茶缸无奈地在这边接话,说:“别勉强他了,他不想给别人帮他,他要自己走路。” 西边的太阳光透过窗子上糊着的破烂报纸照进来,划出明暗两间,老人回头一笑,佝偻着身子,感激地对身后的三个人点点头,还是那个湿润的眼眶,和无奈的微笑。 老人最后只身离去,那个答案还落在耳边——“别勉强。” 个人有个人的苦。
第67章 春泥(十八) “扶头,今个怎么会过来?”黄老罡看着面前站着的大小伙子,除了肿着的嘴角,看着哪哪都好,他忍不住开玩笑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瞧你这个嘴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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