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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几棵花苗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刘婶儿说:“刘婶儿,您先去看看苏晓,别让他做傻事。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冷静。 刘婶儿看看李砚青,又看看梗着脖子像头倔驴的梁野,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忧心忡忡地朝着宿舍方向追苏晓去了。 李砚青没再看梁野,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径直朝着梁野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梁野会跟上来。 果然,梁野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看着李砚青的背影,怒火非但没消,反而因为李砚青这种明显护着苏晓的姿态烧得更旺了! 他黑着脸,大步跟上去,砰一声甩上了办公室那扇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小小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压缩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李砚青背靠门板,身姿挺拔,安静地等着梁野先开口。 梁野盯着他,胸膛还在起伏,语气冲得很:“怎么?李大善人这是来替苏晓求情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阴鸷地扫过李砚青空荡荡的手腕,“你们私下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 李砚青平静得可怕,他没有理会梁野说的,而是劝阻道:“梁老板,请你适可而止。花苗被踩,苏晓有疏忽,但不是不可挽回的错误。重新育苗完全来得及,不影响你的计划。你借题发挥,当众羞辱他,甚至要开除他,过分了。” “我过分?!”梁野猛地直起身,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砰”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李砚青,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李砚青!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是老板!我想开除谁就开除谁!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积压的醋意和猜忌彻底淹没了理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旧伤疤也被撕开。 梁野持续疯狂输出:“你以为你是谁?!啊?!当初在城里,在你那光鲜亮丽的咖啡店里,你不也是说开除就开除?!我们这些大学生,不也是你说一句不稳定因素,就他妈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那时候你怎么不讲道理?!怎么不问问我们委不委屈?!!!” 李砚青的脸色沉下了。 他没想到,梁野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把旧账翻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工作争执了,这是对他过去行为的审判,还夹杂着梁野扭曲的嫉妒和失控的愤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梁野粗重的喘息声,和李砚青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李砚青看着梁野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再联想到梁野对苏晓的蛮横无理、对红绳丢失后的种种猜忌和迁怒……一股强烈的失望感笼罩着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梁野……”李砚青音色冷冽,“梁老板,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不再看梁野,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他挺直脊背,转身开门。那背影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冰冷。 “失望?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梁野被那眼神和话语彻底刺痛,在极度的愤怒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驱使下,他猛地抄起桌上一叠厚厚的A4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李砚青离开的方向摔了过去! “哗啦!!!” 纸张如同白色的雪片,漫天飞舞,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擦着李砚青的肩膀飞过,飘落在门外。 李砚青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只是侧过脸,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双目赤红的梁野。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彻底的否定。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在身后合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野的喘息,和缓缓飘落的纸片。他站在原地,维持着摔东西的姿势,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在纸张散落的哗啦声中,在门合上的轻响里,瞬间被一种惆怅和无措所取代。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再看看手臂上那道显得无比讽刺的疤痕…… “我……我干了什么……”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门外,李砚青没有停留。他快步穿过前庭,面对工友们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宿舍走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晓不能走。至少,不能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带着满腹委屈离开。
第28章 28 他害怕 李砚青的心沉甸甸的,走远后,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梁野办公室那扇紧闭的薄门。 脑中居然浮现出第一次面试时,梁野对他那一脸莫名其妙的傻笑。 细想,那笑不傻,也不莫名其妙,而是李砚青不愿直视的东西。 不去想了……李砚青叹了口气,加快去宿舍的脚步。 苏晓的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伴随着信号不佳的电流滋啦声。 “喂?喂?!听得见吗?草!这破信号!” 是苏晓的声音,显然在打电话,“对!就是那个梁扒皮!简直有病!从早上开始就针对我!踩坏几棵苗?是!我承认我有疏忽!可他至于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说要开除我!对!就是借题发挥!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受不了了!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你明天能来接我吗?什么?喂?喂?!靠!又断了!” 李砚青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他靠在有些掉漆的门框上,听着里面苏晓气呼呼地对着没信号的手机又吼了几嗓子,然后是泄愤似的把什么东西,大概是手机扔在床上的闷响。 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苏晓那通电话算是彻底结束了,李砚青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几下。 “谁?” 苏晓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怒气。 “我,李砚青。”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苏晓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是李砚青,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垮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倔强又委屈。 “李先生……”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打扰了。” 苏晓的宿舍有点乱但充满生活气,桌上堆着几本农业书籍和游戏手柄。 苏晓一屁股坐回床上,抱着枕头,下巴搁在上面,闷闷不乐。 李砚青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还在生气?” “能不气吗?”苏晓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李先生,您评评理!梁哥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承认我没看住那几个小皮猴是我的错,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苗踩坏了,再育不就行了?至于要开除我吗?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外婆还在这儿呢!他让我以后怎么见我外婆!我女朋友明天来接我,我都没脸跟她说我是被老板骂走的!” “苏晓,”李砚青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试图浇灭对方心头的怒火,“梁野今天的行为,确实很过分,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的眼睛,“但你现在走,甘心吗?刚大学毕业,找到一份月薪过万、包吃包住、环境也算熟悉的工作不容易。现在就业形势严峻,再找一份这样的,恐怕没那么快。就为了这一时的委屈,放弃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值吗?” 苏晓咬着下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倔强动摇了几分。 李砚青继续道:“刘婶儿说他可能中邪了,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你不觉得,他最近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吗?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中邪?”苏晓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回想起来,“您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自从李先生您来农场之后,梁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以前他多好啊,虽然偶尔也急眼,但从不会这么针对人,对我们这些工友也特别照顾。谁家里有事,他二话不说就批假;谁生病了,他亲自开电三轮送去镇上医院,医药费不够他还垫上;老张去年摔断腿,梁哥不仅工资照发,还天天让刘婶儿炖骨头汤送去……他以前真不是这样的人!” 苏晓说着说着,语气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困惑和难以置信代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起身走到墙角的小冰箱前,拿出两罐冰啤酒,“啪”一声拉开一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冷静了些。他把另一罐递给李砚青:“李先生,喝点?” 李砚青没有拒绝,接过来也拉开拉环,冰凉的触感,让他因冲突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我本来想跟您吐槽他一百条罪状!”苏晓坐回床边,又灌了一口酒,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可这酒一下肚……妈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梁哥以前的好!我这人是不是特没出息?” 苏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惑:“所以我才想不通啊!李先生!他最近到底怎么了?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完全变了个人!除了中邪,我真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了!尤其是对您……” 他抬眼看向李砚青,眼神复杂,“他对您,更是……忽冷忽热,怪里怪气。您没来之前,他顶多算个憨憨,您来了之后,他直接升级成间歇性神经病了!” 李砚青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 梁野对其他工友的好,李砚青看在眼里,但苏晓那句“尤其是对您”,却戳中了他心底那团自己也理不清的乱麻。 梁野对他,确实太反常了。 那眼神里的炙热、闪躲、别扭、愤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本能地想逃避,却又忍不住去探究的东西。 他闷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没有接苏晓关于“对他如何”的话茬,只是低声道:“所以,留下吧。忍一忍。也许过段时间,等邪气散了,他就正常了。为了这份工作,为了钱,也为了……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变回你认识的那个梁哥。” 苏晓看着李砚青沉静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这玩意儿是导火索。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胸口的郁结都吐了出来,“行吧,李先生,我听您的,我再忍忍,不过,”他晃了晃啤酒罐,“明天我女朋友来接我,我得请几天假,跟她出去旅游散散心,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跟梁哥真人PK!” 李砚青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应该的,玩得开心点。” 又聊了几句,看苏晓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李砚青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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