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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 梁野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 他站起来,脸红脖子粗,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砚青鼻尖,但又不敢真碰上去,“你你你!你给我转过去!现在!立刻!马上!” 李砚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随即淡定地扬起眉毛:“行。”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背对着梁野,只留下一个肩颈线条。 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压抑的呼吸。然后是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响!温热的水花溅到了李砚青的后颈和背上。 “咳咳咳……” 梁野呛咳了几声,声音闷在桶里,带着浓浓的窘迫,“好、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李砚青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只见梁野整个人缩在桶的另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桶壁里。 水面堪堪漫过他结实的胸膛,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飘忽不定,像只受惊后强行镇定的大狗子。 李砚青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好笑,甚至有几分可爱。 他像逗弄一个紧张的小孩:“好了,确认完毕。您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梁老板,你到底在害羞什么?” 梁野捧起水胡乱地往脸上泼,试图降温,紧张得说话都大舌头了:“谁……谁害羞了!我这是……这是热的!”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眼瞟向李砚青,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锁骨清晰可见,水面之下的风景若隐若现…… 这惊鸿一瞥,让梁野的脑子“轰”地一声,刚泼下去的水仿佛被脸上的热度蒸发了!有种热水瓶快爆炸的感觉! 他急忙别开脸,可视线又像有自主意识,不受控制地想再瞟过去…… 刚才一个人泡着还嫌大的桶,塞进两个成年男人,空间变得局促起来。 李砚青恶作剧般地往梁野那边挪了挪,温热的身体带着水波,无可避免地碰到了梁野的胳膊。 “!” 梁野浑身一颤!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往旁边一缩! 这一碰,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某个无形的开关!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儿! 热水明明已经开始降温,他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烧开的水壶,下一秒就要顶着盖子尖叫着冲出来! “李、李先生……李砚青你他妈别过来啊!!” 梁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求饶。 “你怕什么?” 李砚青明知故问,嘴角噙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又故意朝他挤了挤。水波荡漾,两人的脚在水下又蹭了一下。 梁野像只被逼到绝境的虾米,猛地又往旁边弹开,桶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声音依旧慌乱:“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是吗?那是害羞?” 李砚青步步紧逼,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扳回一城的快感达到了顶峰,又带着点探究真相的执着。 “不是!!”梁野吼道。 “不害羞,脸怎么那么红?” “我我我、我热的!!泡澡泡的!!” 梁野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真的假的?” 李砚青挑眉,身体再次不依不饶地靠拢过去。 “真的!真的!!!” 梁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缩,一边徒劳地强调,仿佛声音越大越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 水波被搅动得哗哗作响,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笨拙地打着转,活像一台疯狂运转的人力滚筒洗衣机……
第38章 38 又双叒失眠 解乏的露天浴,泡完感觉骨头都被抽走了两根。 梁野第一个逃离现场,两秒穿戴整齐,一秒钻进帐篷,全程不超过五秒。 他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把刚才差点失控的心跳按回胸腔。外头水声哗啦,是李砚青在冲洗。 没过五分钟,帐篷拉链“滋啦”一响。一股带着柠檬香的潮气涌了进来。李砚青猫着腰钻进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整个人像棵刚淋过雨的青竹,看起来清爽极了。 帐篷里空间本就捉襟见肘,梁野为了避嫌,早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睡袋蛹”,面朝帐篷壁,只露出后脑勺。 听见动静,那“蛹”开始不安分地蠕动,拼命往角落里缩,后背几乎要嵌进帐篷帆布里,还在徒劳地往外拱。 李砚青看着那团还在努力往边靠的“人形蛹”,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梁老板,再挪您可就带着被子一起滚下山了。” 话音刚落,那奋力拱动的“蛹”瞬间僵住,不动了。 李砚青忍着笑,拉好拉链,把自己那床薄得像纸片似的毛巾被铺开,小心翼翼地躺下。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躺平时关节发出嘎嘣几声脆响,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气,完全躺平后,才长长地吁气。 帐篷外,山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刮过林梢,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生平第一次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李砚青浑身不自在。昨晚几乎没合眼,要是今晚再失眠,明天别说抓贼,怕是连根草都种不利索。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旁边的“蛹”似乎在蜕皮。 梁野扯出大半条厚实的被子,摸索着,带着点粗鲁劲儿,一股脑儿地踢到了李砚青这边。 李砚青那毛巾被聊胜于无,山里寒气逼人,他正冻得脚趾头蜷缩,突然被一股带着体温的暖意包围。 他下意识地揪住一个被角拖到胸口,鼻尖萦绕着柠檬草的气息。 “只有一条?” 梁野背对着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 李砚青盯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背影轮廓,非但没放松,反而愈发警觉,连帐篷外一片叶子飘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睡意全无。 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马灯。他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实在是个生手,搞不懂喜欢一个人到底该是什么滋味。 但梁野的行为更像个谜。喜欢?喜欢为什么不说?那晚那个滚烫的吻,难道真像小孩偷糖,舔一口尝尝甜头就完事? 事后在自己面前那副一惊一乍、眼神闪躲的样子,是身为前员工的PTSD?还是……因为亲过一个男人而感到羞愧? 喜欢这东西,大概真像山涧里的小溪吧。李砚青觉得自己就是溪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水流过他,流过草,流过花……热热闹闹,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被冰冷冲刷过的痕迹。 这就是感情? 他望向头顶帐篷深不见底的黑暗,过往种种失意、难堪,连同梁野那个偷袭般的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件,都完美印证了他对“感情”这两个字的刻板认知——来了,过了,没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又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却怎么也沉不下去。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模糊边缘,一丝微弱的光照亮了他。 他疲惫地睁开眼,只见背对着他的梁野,正偷偷摸摸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上面映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 李砚青刚想开口,梁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按灭屏幕,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呼吸故意拉长,装睡! 李砚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睡?” “……昂。” 梁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被抓包的尴尬。 “没想到山里的晚上这么冷?”李砚青说着,又把身上的厚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都埋了进去。被子里那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更清晰了。 他想起梁野带的那些洗漱用品,好几块柠檬味肥皂,泡澡水里也撒了柠檬草,这人就这么喜欢柠檬味吗? 身边躺着个李砚青,梁野能睡着才怪。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乱得像鸡窝:“山里就这样,白天烤火,晚上冻狗……你还冷吗?”声音还是紧绷又紧张。 “有点。”李砚青老实承认。泡澡带来的那点暖意早被帐篷里的寒气吸干了,手脚冰凉,刚才被子上那点残存的体温也消失殆尽。 话音刚落,旁边黑影竖了起来!梁野在黑暗中一阵乱摸,捞起枕边的背包,拉开拉链,掏摸了几下,拽出一件带着绒里的外套。 他摸索着拉开外套拉链,然后带着点笨拙和不由分说的劲儿,把整件外套“啪”地一下,严严实实盖在了李砚青身上。 李砚青猝不及防,被一股带着梁野气息的重量压得一沉。他伸手一摸,厚实柔软的绒里,肯定是梁野的外套。 “拿着。”梁野的声音又响起,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摸索着伸了过来。 太黑了,李砚青没够着,“哪儿啊?”他下意识往梁野那边凑了凑。 “这儿呐!”梁野的手又往前探了一点,另一只手“啪嗒”按亮了手机屏幕。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一小片黑暗,不至于刺眼,刚好照亮他掌心一个橙色的小塑料包。 李砚青接过那东西,借着微光眯眼一看,包装袋上三个大字——暖宝宝! “啊?!”李砚青这回是真惊着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更清醒了,“你还带了这个?!” 梁野迅速躺回去,手机光灭了,声音在黑暗里有点发飘:“咳……上次老张巡山,冻得差点成冰棍,白天跑回来抱了床棉被,还带了几片这玩意儿……我看宿舍正好有剩的,就……顺手揣了几片。” 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像个未雨绸缪的好老板。 掌心里的塑料包装摸着凉凉的,但李砚青知道,只要撕开,很快就能变成一块烧红的小炭。随即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心口。他捏了捏那小小的发热包,嗓子有点发紧:“……谢谢。” 暖意有了,人也累到极限,可李砚青的大脑仍然在跟他作对,就是不肯关机。 第一次和另一个大男人挤在这么小的帐篷里,第一次睡在荒郊野外,听着鬼哭狼嚎的风声,从头到脚都在抗议。 旁边的梁野倒是安静如鸡,一动不动。 李砚青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唔!”梁野猛地一抖,立刻扭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冷?” “不、不是……”李砚青尴尬地缩回手,“我……睡不着。你怎么也醒着?” 梁野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熬夜熬到灵魂出窍的虚浮:“我也……睡不着啊……” “想聊天吗?”李砚青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梁野沉默了好几秒,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才闷闷地应道:“好、好吧……” 刚说好要聊天,帐篷里又陷入了一片更尴尬的寂静。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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