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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青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见儿子如此执着,李云富彻底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指着李砚青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怎么讲不通呢?!退一万步说,他梁野要是真喜欢你,真心对你好,会让你窝在这种破店里起早贪黑、受苦受累?我去过他农场了,以他的规模,把对面那一排像样的门面买下来都不成问题!他为什么不给你买?啊?!你怎么不想想这个问题?!只有你亲爹!我!才拼着老脸,把唯一一套能拿出手的房子给你!这还不明白吗?!谁才是真正为你着想的人!” “砚青让你滚,你他妈聋啦?”梁野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我和我儿子说话,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李云富吼了回去,紧接着又赶忙去拍李砚青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砚青,你听爹的,肯定没错!趁现在手头有套房,你年纪也不是太大,模样又好,找个家境富裕的女人入赘,只要你真心对她,你想要的事业、地位,她家里都能帮你!那才是正道!” 李砚青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猛地挥开李云富的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站起身,指着大门,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吼:“滚!” 李云富也豁然起身,因极度愤怒而面目扭曲,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砚青的鼻梁上:“你肯定是让姓梁的小子给洗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 他后面恶毒的话语还没出口,身体猛地一个后仰,被梁野揪住后衣领,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粗暴地往门口拽去。 “姓梁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放开我!是你!是你带坏了我儿子!好好一个人被你变成这样!早知这样!老子不要你一分钱 !你他妈把以前的儿子还给我!”李云富一边挣扎,一边咒骂着。 梁野的眼神寒得彻骨,手上力道极大,只想立刻将这摊令人作呕的烂泥彻底清出李砚青的世界,不让他再玷污分毫。 就在李云富被半拖着越过门槛时,他胡乱挥舞的手打散了垃圾袋,猛地抓住一个滚出来的玻璃瓶,眼中凶光一闪,竟借力挣脱了梁野的钳制,他爬起来,高举瓶子就朝着梁野的头顶狠狠砸去! “梁野!”李砚青心脏骤停,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扑了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正好攥住了李云富的手腕。 “滚开!你这个不孝子!”李云富见儿子竟护着“外人”,更是怒火攻心,失去理智的他,反手狠狠扇了李砚青一记耳光! “啪——!” 李砚青的脸被打得猛地偏了过去,嘴角渗血,左颊上迅速浮起红肿的五指印。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穿过各种噪杂的声音,定格在梁野耳中。这一巴掌,彻底引爆了梁野体内所有压抑的狂暴。 他看到李砚青脸上那刺目的红痕,怒吼道:“你他妈敢打他?!”话音刚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劈手夺过李云富手里摇摇欲坠的玻璃瓶,朝对方额侧,狠狠地抡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和着玻璃瞬间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夜空中骤然炸开。 李云富所有的动作和咒骂声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一道殷红的鲜血,蜿蜒地从额角汩汩涌出,迅速划过他僵硬的面孔,滴落在大衣前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他喉咙深处里发出“嗬嗬”两声模糊的气音,身体晃了晃,重重地、面朝下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周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玻璃碎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和那滩在地面上缓缓扩大的暗红色血迹,骇目惊心。 李砚青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又看向手持着残破瓶颈、胸口剧烈起伏的梁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四肢冰凉,难以呼吸。
第79章 79 劫后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街道短暂的死寂。 “进去!”李砚青声音颤抖,他将手机猛地塞进梁野僵直的手中,“用我的打120!”梁野似乎仍沉浸在刚才的失控中,心神俱震,手机险些滑落。 李砚青眼疾手快地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残破瓶颈,迅速用身上的黑围裙反复用力擦拭,试图抹去所有属于梁野的指纹。他动作急促,手指同样不受控制地发抖。见梁野还怔在原地,面色惨白,李砚青厉声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他妈让你进去!别出来,外面我来处理!” 梁野直挺挺地转身,机械地走进了狭小的储物间。拨通急救电话后,恐慌与后怕充斥着他,他无力地蹲下,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李云富满头是血、不省人事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眼前,挥之不去。 门外,李砚青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深知街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老板有可能目睹了全过程,还报了警。他快步返回店内取出平日的备用现金,借着与老板平日往来的几分薄面,在警车与救护车抵达前,他争分夺秒地与对方交涉,塞过去厚厚一叠钞票,低声而急切地恳求,统一口径,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就说是父子争执,他失手砸伤了父亲。 警灯闪烁,120的担架也同时到达。李砚青在混乱中,毫不犹豫地将储物间的门从外面反锁,隔着薄薄的门板,他用一种梁野从未听过的、冰冷至极的语气警告:“别再插手,如果你现在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门内的梁野,听着外面纷沓的脚步声和询问声,头埋得更低了,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哽咽的“嗯”。 李云富被紧急送往医院,李砚青则被带去警局录口供。他一口咬定是家人之间引发的冲突,强调父亲长期赌博、屡教不改,此次更是上门威胁索要钱财,争执中持瓶行凶,他抢夺之下属于正当防卫。鉴于李云富的前科和李砚青滴水不漏的证词,加上“受害者”家属不予追究,此事最终被定性为家庭纠纷,不了了之。 从警局出来的那一刻,李砚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寒风吹在他脸上,所有的惊慌失措仿佛瞬间蒸发——只要不牵扯到梁野,他就能安心。 他随后赶回医院,沉默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灯光冷白,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直到医生出来告知,李云富手术顺利,未伤及头骨,但康复期间可能出现脑震荡后遗症,暂无生命危险,李砚青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他恨这个父亲,恨他带来的无数痛苦与债务,但那终究是一条人命,罪不至死。他甚至可悲地想,如果李云富安分守己,不来打扰,他或许愿意祝他无病无痛,安享晚年,甚至在某一天放下心结,喊他一声“爸”。 可命运弄人,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安顿好住院事宜,李砚青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医院吸烟区的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完了半包烟,尼古丁也无法抚平内心的波澜,直到指尖被熏得微黄,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小店。 储物间内,梁野依旧维持着抱头蹲坐的姿势,心乱如麻。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让他猛地一震,门刚开一条缝,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将李砚青死死箍进怀里,双臂用力到发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是真闹出了人命,他该如何面对李砚青?他差点就毁了他们来之不易的一切。 李砚青任由他抱着,抬手一下下轻拍着他宽厚却仍在颤抖的背脊,安慰道:“没事了,我都处理好了。记住,这是家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梁野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他们没为难你吧?我、我刚才快疯了……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他来找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拿酒瓶砸我,我抢过来,不小心砸到了他头上。事情就是这样,是家事,与你无关。”李砚青平静地重复着编好的说辞。 “你把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梁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李砚青扯出一个疲惫的苦笑:“不然呢?看着你被拘留?留下案底?我爸在或不在,我的日子都得过。但你不一样,梁野,”他直视着梁野的眼睛,“你想过没有,要是你出不来了,我还怎么过?” “对不起,是我下手没轻没重……”梁野的声音充满懊悔,“以前债主打我,你爸骂我,我都忍了。可我唯独看不得你受委屈,谁他妈敢动你,我就……”那股熟悉的暴戾似乎又要抬头,却在对上李砚青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偃旗息鼓。 “你这脾气,真的得改改了。”李砚青轻轻推开他,转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澡。” 梁野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水声,神情复杂。他知道,李砚青用他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为他扛下了一场可能颠覆他们生活的风暴。 第二天,“山野”门口挂上了“休店一周”的牌子。从开店至今,李砚青几乎未曾停歇,如今父亲的事压垮了他强撑的精力。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连串的变故,安抚内心看不见的伤口。 梁野本想带他回农场散心,但李云富还在医院,需要不时探视,所以李砚青拒绝了,选择留在逼仄的小店里。 这一周,李砚青几乎足不出户。梁野寸步不离地守着,变着花样给他做一日三餐。然而,语言变得苍白,积攒的压力与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似乎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寻求慰藉。李砚青变得异常主动,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劲儿。这让梁野感到陌生,却又心疼地理解——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方式。
第80章 80 天意 直至李砚青精疲力尽时,才觉得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会随着身体的战栗一点点消散。 梁野帮他擦去额上的汗水,怜惜地低声道:“我怕你太累了又发烧,今天够了,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出去透透气,再闷在屋里真要发霉了。” 李砚青疲惫地趴着,连抬眼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吃力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明天……我得去医院。” “他明天出院?” “嗯。” “你打算……”梁野欲言又止。 李砚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送他去康复医院。如果恢复得好,能自理,随他去哪儿,别来烦我就行。如果……情况不好,就直接送养老院。他那套房子租出去,租金正好抵养老院的费用。” “好,都听你的。”梁野将他揽入怀中,“这次医药费花了多少?我都出。” 喂,于小衍 “我有。”李砚青的回答简短而固执。 梁野无奈叹息:“你怎么又这样?我的不就是你的?我不想你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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