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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祈安牵住周泊年的手，双腿绷直，很轻易就浮了起来。 他的背很薄，肩胛骨就显得有些突出，在水面起起伏伏，有点像溺水的蝴蝶。 周泊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看了，把心思放回指导动作上。 就这么拉着陈祈安漂了几个来回，基本也到了午饭时间。 周泊年压根没指望一个上午把陈祈安教会，如果陈祈安实在想学，他可以在市区找个游泳馆给陈祈安报个班。 “去吃饭吧。”周泊年说。 “嗯。”陈祈安也刚好累了。 他屈膝收腿，想用脚去踩池底。 既然要走回去，那也不用再牵了，周泊年放开手。 然而没走两步，陈祈安就迎面扑了上来。 他的脸色相当难看，手肘很大力地勾住周泊年的脖子，不像是在单纯打闹。 周泊年见此，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怎么了？” “小腿，”陈祈安用能使人窒息的力气，死死搂着周泊年，“好像抽筋了。”
第15章 黏土 有周泊年这个支撑，陈祈安还不至于沉下去。 目测了一下离岸的距离，周泊年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拦腰抱住陈祈安把人往岸边拖。 对于营救陈祈安这种事，他算是有经验，不同的是，陈祈安已经长大了。 周泊年托着陈祈安的屁股将他推到岸上，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陈祈安蜷腿坐着，似乎还没缓过来。 周泊年给他按摩放松肌肉，听见他沮丧地说：“我是不是很废物，现在还是要靠你救。” 周泊年陈述：“初学者这样很正常。” “也许吧，”陈祈安说，“我不想这样。” “不用逞强。”周泊年道。 小腿重新恢复力量，在站起来之前，陈祈安把手掌覆在了周泊年的手背上。 周泊年对这个举动不明所以，他抬起眼，看见陈祈安也正盯着他。 陈祈安不是一贯的明朗神色，相反，有些晦暗难辨。 周泊年看不穿陈祈安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无法挪开视线，就只能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陈祈安的眼睛。很多事情，周泊年看一眼便会有对策，但陈祈安是例外。 无论看多少眼，他都想不出该怎么办。 两人无言对视半晌，陈祈安突然笑了。不知为何，周泊年居然松了口气。 他失去了游刃有余的资格，他们之间，陈祈安才是放水的那一个。 腿还半麻着，陈祈安移开手，勉勉强强可以活动。 他撑着地面起身：“没事了，我们走吧。” - 离开游泳馆还得洗一次澡。陈祈安怕周泊年等急了，迅速冲好出来，没想到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周泊年才出现在更衣室。 “你怎么洗这么久？”陈祈安不解，“在水里没泡够？” 周泊年：“泳池的水没那么干净。” “还行吧，方姐不也说这里水质不错吗？”陈祈安走路的时候，习惯性摆手，不小心碰到周泊年的手背，“嘶”了一声，“你手怎么这么凉？” 虽说水分蒸发会带走温度，但这也凉得过分了。 “你洗的冷水澡？”陈祈安瞪大眼睛。 这都快秋分了，怎么也不是洗冷水澡的季节呀。 周泊年面无表情：“热。” “在水里走走也会热吗？” “嗯。” “下次还是不要了，”陈祈安担忧道，“你要是感冒了我还要照顾你。” 说完，他觉得有歧义，赶紧补充道：“我不是不想照顾你，我是担心照顾不好。” 周泊年哭笑不得：“不会让你照顾我。” 陈祈安倒很自觉：“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照顾谁照顾？” 周泊年只好说：“我不会感冒。” 这话太笃定，陈祈安摇头：“你也不要逞强啊，病来如山倒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在诅咒你，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嘛，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自己，可你要真的病了，我会尽力的。” 周泊年不知该对他的空头支票做出什么反应，看他一眼说：“谢谢。” 陈祈安密切观察周泊年的身体状况，但一直到吃完中饭，周泊年都没有任何症状。 陈祈安是三天两头咳嗽打喷嚏的体质。他和周泊年一起住了一年多，还真没见周泊年病过。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身体素质可能就是比较好。 离返程尚有一段时间，度假村虽然环境清幽，但娱乐性就那样。陈祈安下午不想游泳，在导航上搜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文创园，于是问周泊年去不去。 问只是一个形式，周泊年知道，自己说不去，陈祈安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去的。 “好啊。” 一句撒娇就在嘴边，陈祈安没料到周泊年如此爽快，只能咽回去。 总之目的达成了，两人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往文创园的方向骑去。 陈祈安到了才发现，这边都是年轻人创业开的店，做咖啡的、做手工的，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逛了一会儿，陈祈安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刚想说要不要找个店喝杯饮料坐一坐，却见周泊年在某家门店的透明橱窗前停了下来。 陈祈安挨过去：“什么？” 不等回应，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一排排黏土玩偶，有小人，也有动物。 “没什么。”周泊年抬脚要走。 陈祈安拉住他的手腕：“你喜欢这个啊。” 周泊年：“没有。” 他是觉得中间有只白色的卷毛小狗和陈祈安有点像，但他不想告诉陈祈安。 “喜欢就说啊，我又不会嘲笑你。”陈祈安撇嘴。 周泊年就是爱装神秘，永远也不说自己喜欢什么，是在等谁来猜啊。 大概是他们在门口驻足得有些久，被留意到了，有个像店主的女生推门出来，热络地说：“我们这边是黏土体验馆，喜欢什么都可以自己做哦，如果感兴趣，不妨进来试试。” 橱窗里的黏土造型都很精美，陈祈安点了点玻璃：“我们也能做成这样吗？” “新手的话可能有点难度呢，”店主道，“不过我可以帮忙调整，成品会很可爱的。” 陈祈安用眼神询问周泊年：“做不做？” 周泊年没直接说不做，只是沉默。 陈祈安想，周泊年多半是认为一个大男人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丢人，不敢表现出来。所以这个时候，还得他上场，反正他没有这种观念。 “我喜欢，我想做，”陈祈安抓着周泊年的手腕晃了晃，“做嘛做嘛。” 周泊年同意了：“那好吧。” 进了店，店主拿出五颜六色的黏土供他们选择：“可以自己设计，也可以用现成的模具哦，两位有什么想法呢？” 陈祈安：“我就捏人。” 周泊年翻了两页摊在桌上的教程，指着参考模板里的小狗问：“这个能做吗？” “都可以的，”店主教了他们各种工具的用法，“有需要随时问我。” 小狗的教程很详细，周泊年对照步骤就能做个八九不离十，但那是流水线的模板小狗，不是周泊年心里的小狗。 他用牙签在小狗耳朵上勾出一条条弧线，又在小狗底部写上“ss”，才算满意了点。 岁岁。 应该只有他能看懂。 周泊年有条不紊，另一边就热闹多了。 陈祈安手忙脚乱，一会儿是“姐姐我不会做头发”，一会儿又是“衣服怎么做啊姐姐”。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店主心花怒放。 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周泊年耳朵里，他看着躺在掌心的小狗，心情复杂。 他在陈祈安那里只有直呼其名的待遇。 周泊年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十分矫情。明明陈祈安向他解释过，而且，他都决定让两个人的关系停留在这里了。 到底在奢求什么呢？ 那边，陈祈安“姐”来“姐”去半天，总算大功告成。 他捧着自己的杰作左瞧瞧右瞧瞧，得意得不得了，还冲周泊年炫耀道：“怎么样？” 周泊年对着那坨东西静默片刻：“丑。” 这并非气话。虽然有点赌气的成分，但陈祈安手里的东西只能说初具人形。 陈祈安面露难色：“你干嘛这么评价你自己？” 周泊年：？ 陈祈安：“可我不觉得你丑啊。” 周泊年：“啊？” 陈祈安将他的宝贝黏土举到周泊年脑袋旁边：“不像吗？” 周泊年斜眼瞥过去，原来是在捏他啊，那他也不怎么高兴。 “像在哪儿？” “你还说我，”陈祈安皱起鼻子，“我做的可是你，你就做个狗。” 周泊年笑了笑：“狗很可爱。” “嗯，”陈祈安说，“我不可爱。” 周泊年不说话。 好在风干之前，店主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作品。 “这只小狗狗完成度很高呢，放在我们这里寄售也是可以的。” 周泊年果断道：“我不卖。” “好的，”店主说，“不过彻底干燥还要几天，麻烦留个地址，等好了给您寄过去。” “嗯。”周泊年在地址簿上登记好。 店主又转头去看陈祈安的大作：“呃……” 陈祈安：…… “挺……好的，”店主违心夸完，话锋一转，“不过可以更好，需不需要我为您稍作修改呢？” 陈祈安瞄了眼周泊年，既然当事人都对这个形象颇有微词，那么…… “需要，”陈祈安说，“谢谢姐姐。” “应该的。” 经过店主一番妙手回春，“周泊年”终于整容成功，尽管依然不是很像。 但陈祈安说是就是吧，周泊年想。 “周泊年”和“ss”一同被放进密封盒，陈祈安扫码付了款，让店主到时打包寄去同一个地址。 回到度假村，办理了退房，两天一夜的团建行程就此结束。旅游巴士把众人原路送至公司，天已经黑了，大家舟车劳顿，也不再聚餐，各自散了。 陈祈安晚上到家还不能休息。下周一的课上要交一篇小论文，他拖到现在才开始动工。 打开电脑，陈祈安本来说要好好学习，结果看到桌面上那个醒目的“拿下周泊年的可行性路径分析及具体实践探究”，他又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看电影，完成。送花，完成。肢体接触，虽然尺度不大，但也算有吧。 下一步要做什么？ 陈祈安在文档中的“海洋馆”和“游乐场”之间摇摆了一下，摸出手机查询下周末天气情况。 大晴天，气温适中。 比较适合户外。 作业还没赶，陈祈安先更新了一通攻略计划，顺便敲定了下一回的约会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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