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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祈安瞄了眼手机,周泊年还没回。 “等会儿吧。”陈祈安说。 几个人回到露台。陈祈安几乎是一秒看一次手机,但和周泊年的对话框里迟迟没弹出新消息。 许廷之:“她真的答应了吗?” 陈祈安:“没答应我干嘛订餐,我没这么傻吧。” 之前问的时候,周泊年都说了会来的。 许廷之又说:“要不打个电话?” 何歆:“不要催吧。” “……”陈祈安还在犹豫,聊天界面倏地一变,周泊年的头像跳到屏幕正中,底下冒出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陈祈安想也没想摁了绿的那个。 “你到了吗?” “对不起啊。” 电话内外同时出声。 陈祈安愣了愣,把听筒紧贴在耳朵边上:“嗯?” 周泊年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总部的人下午来突击审计,刚刚一直在开会,没法看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 “没事,”陈祈安说,“那你现在来吗?” “可能还不行,”周泊年温声道,“晚上要陪一下总公司的人,你想吃这家,我下次再陪你吃行吗?” “那你忙完再来。”陈祈安打了个喷嚏。 周泊年语调一紧:“你感冒了?” “没有。”陈祈安吸吸鼻子。 “你先回家,我下次再陪你。” 周泊年的劝说里带着些不容反驳的威严,但在陈祈安这里,周泊年也就是个纸老虎。 陈祈安坚持道:“我等你。” “别任性,”周泊年语气软下来,“你吃了东西先回家,我听你声音有点感冒。” “我等你。” 周泊年拿他没辙了,一字一顿道:“陈、祈、安。” “我在这儿等你,”陈祈安没有一点要让步的意思,“多晚都行,记得要来。” 光听电话这头陈祈安说的话,许廷之以为这事儿要黄了。 难道陈祈安喜欢的人真是那百分之二十? “今天不然算了吧。”许廷之道。 “你们先回去吧,”陈祈安说,“晚了宿舍锁门了就进不去了。” 何歆问:“你呢?你还要在这儿等吗?” “嗯,他会来的。” 许廷之和何歆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笃定,不过陈祈安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时间确实不早,两人又陪陈祈安待了会儿,最后还是告辞了。 月亮越升越高,陈祈安脑袋也越发昏沉。他一下想,是不是周泊年发现了他的目的,所以找借口不来,并决定从此和他绝交,一下又想,他这么认真准备的告白,怎么也得派上用场,三千五千对他也不是小数目,花了可不能退的,要不是为了周泊年,他才不想花这个钱呢。 哎,周泊年,周泊年。 讨厌的周泊年,怎么还没来! - 周泊年好不容易把总公司派来的几尊大佛送回酒店,抽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了。 周泊年想,陈祈安可能只是嘴上和他犟,实际已经回家了,毕竟有什么饭非得今晚吃不可呢。 但万一没有呢? 他钻进车里,给导航报了市中心那家景观餐厅的店名。 餐厅十一点打烊,但周泊年到的时候,几乎看不见顾客了。 他逡巡一圈,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一个侍应生走上前道:“您好,是陈先生的客人吗?” 周泊年一顿:“是的。” “这边,”侍应生抬手示意,“我带您去。” 穿过内部空间,侍应生领着周泊年来到露台门口,帮他拉动露台门便退开了。 陈祈安头埋在桌上,只有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听到声响,他仰起脸,随即笑了起来:“你来啦!” 周泊年眉毛拧在一起,不是为了这花里胡哨的布置,事实上,他压根没心思去关注这些,因为陈祈安的脸很红,是那种能感受到温度的红。 他用手背碰了碰陈祈安的额头,而后不由分说地将人架起来:“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陈祈安没什么力气,只能毫无尊严地被周泊年扛在背上。不过就算有力气,他也不会拒绝的。 周泊年语气很重:“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 陈祈安迷迷糊糊,呼出的气都是烫的:“我发烧了吗?” 烧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感冒。 周泊年叹了口气,背着陈祈安伸手开门。 眼见周泊年要踏出露台,陈祈安突然清醒了一点。他掐了一把周泊年的胳膊:“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指甲陷进肉里,周泊年吃痛忍耐道:“去医院说。” 陈祈安急了,去医院怎么说?这可是他精心筹划的仪式感告白,当然要配鲜花气球、烛光晚餐。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才不想以后回忆起来,只剩一股消毒水味。 陈祈安赶紧说:“我只要几分钟。” “一秒钟也没有,”周泊年脸色一黑,“陈祈安,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 陈祈安噤了声。他知道周泊年真生气了,但他现在很笨,他想不通,周泊年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周泊年把人背到停车场,扔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然后开车到最近的医院挂了个发热门诊。 护士给陈祈安量了个体温,三十九度多。大概是陈祈安本来就有些感冒,晚上被凉风一吹,又加重了病情。 出了诊室,周泊年将陈祈安带到输液室,然后照着医生开的单子去取药。 等他回来,陈祈安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烧得难受,歪在医院的铁椅子上睡过去了。 周泊年扶着他起来,想了想,还是让陈祈安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能睡得舒服些。 时针滴滴答答,不知不觉走到了两点。 陈祈安睁开眼睛,头还是痛,手也怪怪的,垂眸一看,手背上覆着几道胶带,一条软管从中延伸出来,一直连到挂在头顶的药瓶。 怎么在挂水啊? 陈祈安不自觉挪动了下手,然后想起来自己好像因为发烧进医院了。 “不要乱动,手放好。” 手腕被轻轻扣住,陈祈安不由得转过脸,周泊年眼下染上了一丝乌青,看上去有点疲惫。 陈祈安抿抿嘴,他本意不是想折腾周泊年的。 第二次了。 周泊年是第二次陪他来打吊针。 上一次是八年前。 陈祈安盯着周泊年看了会儿,有点记不起周泊年八年前什么样了。但八年前,他应该也想不到,八年后,他能天天和周泊年待在一块儿。 可这样也远远不够。 再过八年,再过八十年,陈祈安想,如果他们还能睁开眼睛就看到彼此,那多好啊。
第20章 往事 陈祈安到陈家的最初几年,还是个孩子的陈家骏丝毫不会掩饰对这个弟弟的敌意。 陈祈安年纪虽然小,但也分得清别人对他是好是坏。 比如说,陈家骏对他就很坏。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喜欢陈家骏,所以不至于为此伤心难过。 对于两个儿子的恶劣关系,陈则伟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总之是没有关心过。他工作很忙,陈祈安很少见他出现在家里,偶尔见到几次,陈则伟身边还跟着不同的女人。 有一回,陈则伟带了两个女人回家,恰好撞上陈家骏要出门。 陈则伟左拥右抱,问他:“去哪儿?” 陈家骏有点怵他爹,乖乖道:“去游泳。” 陈则伟视线在屋里扫过一圈:“祈安会游泳吗?” 陈祈安正在喝小云姐姐给他泡的巧克力,嘴边一圈都是黑黑的,他不知道陈则伟突然扯他干嘛,但还是摇头。 “不会就学,”陈则伟又拍了拍陈家骏的肩膀,“带你弟弟一起去。” 陈祈安:? 他想,陈家骏那么讨厌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没料到陈家骏冷冷看他一眼,说:“好的。” 陈祈安从椅子上蹦下来,抗议:“我不要学。” 陈则伟皱了皱眉:“你还有意见了?余慧是怎么教你的,让你这么不听话。” 听话。 来陈家之前,余慧告诉陈祈安,要听爸爸的话,要和哥哥好好相处。 妈妈什么都没有做错,陈祈安不想让妈妈遭受这种无端指责。 见他偃旗息鼓,陈则伟抬抬下巴,让陈家骏把他领走。 陈家骏不是一个人去游泳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他那帮富二代同学。 陈则伟从外地接来一个私生子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因此,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陈祈安不是什么佣人的儿子,而是陈家骏的亲弟弟。 突然多出一个兄弟姐妹,想想也很可怕,大家都对陈家骏深表同情,相应的,对陈祈安则是推人及己的反感。 陈祈安不在意这些人嫌恶的目光,他在人群里又看见了那个人。 叫什么来着?陈祈安的小脑瓜努力转了半天,想起来了。 陈家骏管他叫粥伯黏。 什么粥?什么伯?什么黏? 周泊年也看了他一眼,像是忘记了他俩送蛋糕的小秘密,转身进了更衣室换衣服。 陈家骏也不是真打算教弟弟游泳,他把陈祈安带过来就没再管了,自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没人睬他,陈祈安只能一个人在泳池边沿坐下。其他人在水里扑腾,他就两条腿垂下去踢水玩。 一开始,陈祈安还东看看西看看,到后面,他眼睛就只追着周泊年了。 他不懂游泳,但是他觉得,这么多人里,周泊年的姿势最好看。 陈祈安看得入迷,甚至没发现陈家骏什么时候上岸了。 他脚掌还撩着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从背后重重地撞了他一下。陈祈安不及反应就掉进了池子里,猛地吃了一大口水。 浓烈的漂白粉味涌进鼻腔口腔,没有人教过他溺水的自救措施,他只能凭借本能挥舞手臂,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可能是大脑自动开启了防护机制,再后来的事,陈祈安都记得不太真切。 周泊年把他捞起来,拎着他冲了个热水澡。 陈祈安第一次有机会和周泊年说上话,他问:“你是不是叫周泊年?” 周泊年说:“嗯。” 陈祈安:“怎么写?” 周泊年敷衍他:“你不会。” 陈祈安不依不饶:“你教了我就会了。” 周泊年又说:“没有纸笔。” “那这样呢?”陈祈安把自己的小肉手摊在周泊年面前,“你在我手上写。” 周泊年被他吵得没办法,看在他是小朋友的份上,没表现出厌烦,竖起指尖在陈祈安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回到家,陈家骏看见完好无损的陈祈安就来气,闷声不响地钻进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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