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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林砚，你看那边那位，”赵峰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江辞的方向，带着点好奇和调侃，“这哥们儿气场够冷的啊，跟移动空调似的。” 林砚干笑了两声，心里那点委屈和失落又被勾了起来，他凑近赵峰，用气声说：“可不是嘛，我比你早到一会儿，感觉差点没被冻僵。估计是大学神，看不上咱们这些凡夫俗子。”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真心。江辞那过于出色的外貌和拒人千里的气质，无形中给人一种距离感和压迫感。 热闹终会散去。室友们的家长叮嘱一番后相继离开，赵峰和李铭也开始各自整理内务，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假装整理着其实已经整理好的文具，心思却全在斜后方的江辞身上。宿舍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以及江辞那边偶尔传来的、几不可闻的翻书页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林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他回想着从江辞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那冷淡的打量…… 那绕过他伸出的手…… 那简短到极致的回答…… 那始终没有真正对上他视线目光…… 这些片段像电影默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画面都在强化着一个结论—— （他讨厌我。） 这个认知让林砚心里一阵发闷。他从小到大，人缘极好，还从来没有在谁那里获得过如此明确的“差评”。他努力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进门时声音太大了？ 是打招呼的方式太冒失了？ 还是我这种运动系男生，正好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林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像江辞这种看起来就严谨、安静、喜欢独处的学霸，可能最反感的就是自己这种精力过剩、咋咋呼呼的人。自己的热情，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一种吵闹和负担。 “唉……”林砚无声地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他侧过头，偷偷观察着江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江辞的侧影勾勒得更加清晰冷峻。他看书的神情极其专注，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制作却毫无生气的琉璃雕塑，美丽，但冰冷易碎。 （看来，以后在宿舍里，尤其是在他面前，我得收敛点才行。） 林砚暗自下了决心，尽量降低存在感，井水不犯河水，免得惹人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拘谨感笼罩了他。他甚至觉得，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似乎有些吵了 被林砚在心中贴上“讨厌我”标签的江辞，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书页上的英文单词变成了模糊的墨团，一个字母也看不进去。他的全部感官，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地系在斜前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身影上。 林砚进门时那声充满活力的“嗨！”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阳光和运动的气息，他需要耗尽多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伸手握住；那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还有他和赵峰他们谈笑时爽朗的声音……一切都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天知道，当林砚热情地凑近他时，他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僵硬，不让一丝一毫的慌乱泄露出来。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是讨厌林砚。 恰恰相反。他是…… 在意到不知所措，在意到只能用最笨拙的、习以为常的冷漠来伪装自己。 高中那个昏暗的楼梯间，他因为连续竞赛的压力和家庭期望的重负，情绪崩溃地坐在角落里。就是这个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穿着隔壁学校的篮球服，路过时停了下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他一包纸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哥们儿，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笑一个！” 那短短几秒钟的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压抑的世界。他偷偷拍下了林砚跑跳着离开的背影，珍藏至今。三年里，他默默关注着林砚在篮球场上的每一次欢呼，在校园里的每一次大笑。这个太阳一样的少年，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向往。 他从未想过能靠他这么近。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他害怕自己枯燥无趣的本质会很快让对方厌倦；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真实的情感，会吓跑这道光；更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最终会变成一种折磨。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愚蠢的方式——筑起冰墙。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安静。林砚捂着肚子，尴尬地坐直了身体。忙活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赵峰立刻笑了起来：“哈哈，林砚，饿了吧？走走走，吃饭去！我知道食堂哪家的红烧肉最好吃！” 李铭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好啊！”林砚立刻响应，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环境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就想回头问一句：“江辞，一起去吃饭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江辞的冷淡，想起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决定。何必自讨没趣呢？对方肯定不想和他们一起吧。 于是，他笑着对赵峰和李铭说：“走！饿死了！今天必须多吃两碗饭！” 声音刻意保持着明朗，动作幅度却收敛了不少。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外走去。 就在门被带上的前一秒，林砚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辞依然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他们的离开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心里那点微小的、希望对方或许会有所表示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看吧，他根本不在意。） 林砚带上宿舍门，将那个清冷的身影隔绝在门后，同时也把自己的那点小委屈和失落关了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投入到和赵峰他们的聊天中。 宿舍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江辞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面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 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和落寞。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 他听到了林砚肚子饿的声音，也听到了他们约着去吃饭。他甚至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鼓起勇气答应，和他们坐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光景。但那画面太美好，反而让他怯懦。 阳光随着门的关上，似乎也带走了一些温度。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冰冷的寂静。 江辞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从书桌带锁的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像是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的，赫然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红色篮球服、满头大汗的少年，在阳光下高高跃起，正准备投篮。他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最肆意的笑容，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那张脸，正是几年青涩模样、却已然光芒四射的林砚。 江辞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冰冷的神情如春雪消融，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以及深藏其下的、汹涌的渴望。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在这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缓缓荡开： “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句充满复杂情感的低语，与林砚心中那个“他讨厌我”的坚定误会，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这座冰山的秘密，似乎比林砚想象的，要深邃和灼热得多。而他们之间的误解，也在这无声中，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第3章 两个世界的人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316宿舍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砚是被赵峰中气十足的闹钟吵醒的。他揉着头发坐起来，下意识地先看向斜对面的床铺。 江辞的床铺已经整理得一丝不苟，人不在床上，卫生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林砚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位冰山室友。 等林砚爬下床，江辞正好从卫生间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一尘不染，额前的碎发带着些许湿气，整个人清冽得像晨间带着露水的薄荷。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书包，似乎准备出门。 “嘿，江辞，这么早？第一节有课？”赵峰一边套着T恤一边热情地问。 “嗯。”江辞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脚步未停。 “一起走啊？等等我们呗！”赵峰继续招呼。 江辞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了，我先去图书馆。” 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开学第一天就泡图书馆。”赵峰咂咂嘴，倒也没在意，转头看林砚，“林砚，你快点的，第一节高数课，可别迟到了！” 林砚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江辞那句“我先去图书馆”，在他听来，分明就是“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走”的委婉说辞。看来，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决定是正确的，对方也确实在用行动划清界限。 他快速洗漱完毕，和赵峰、李铭一起赶往教学楼。一路上，赵峰侃侃而谈，李铭偶尔插话，林砚虽然也笑着回应，但兴致明显不高，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周围，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又疏离的身影。 高数课是大课，在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进行。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熙熙攘攘。林砚一眼就看到了江辞——他独自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正低头看着书，与周围喧闹的环境隔绝开来，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走走，后面还有位置。”赵峰拉着林砚往后排走。 林砚跟着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那个孤寂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很难将注意力从江辞身上移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混合着挫败感、好奇和一点点不服气的复杂情绪。 上课铃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走上讲台。简单的开场白后，便开始点名。 “江辞。”教授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似乎顿了顿。 “到。”前排传来清冷平稳的应答声。 老教授从花名册上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精准地找到前排的江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哦，你就是江辞。今年物理系的新生，高考物理满分，数学满分，总分全省第一。不错，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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