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操场上应景地响起了宣布比赛成绩的广播。蔡英杰不出意外拿了第一名,夏一季第三名。前三有两个都是建筑的,看台那边建筑的同学全部沸腾了。 “我靠你没事吧?”蔡英杰吓了一大跳,“我拿了第一你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滚蛋。”陈礼谨没好气地说,他顺势坐在了草地上,曲起腿看自己的伤口。 草地里有些碎石子,他摔倒的时候应该是蹭到了,左边的膝盖摔得比较轻微,右边的膝盖被蹭掉了一层皮,鲜血不住往外流,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蔡英杰问。 “你自己都刚跑完,别路上带着我再摔一跤。”陈礼谨说,“其实还行,我一会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男生打断了。林随然显然是一路从看台上跑下来的,还在微微喘着气,看向陈礼谨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慌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问。 陈礼谨话说了一半卡在嘴边,他看向林随然的眼睛,林随然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疏离的眼睛,此时写满了对他的担忧。 他想原来林随然也是会对他露出这种不同于别人的神情的。他原本想说“我自己去就行”,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刚好啊!”蔡英杰一拍大腿,“你带他去医务室就行了。” 林随然看都没看蔡英杰一眼,他还是专注地看着陈礼谨,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陈礼谨一个人值得关心。 陈礼谨心里忽然有点酸,林随然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对谁都这么温柔体贴,对谁都能付出百分之百的专注,总是对着不熟的人也这么认真呢? 为什么总是一会突然对他很好,一会又突然像个陌生人呢? 他自暴自弃地转过头,避开了林随然的视线。 林随然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失落,但下一秒,陈礼谨就向他伸出了手。 陈礼谨的手和他的人一样又纤细又白,林随然沉默着握上了他的手。 “能站起来吗?”林随然轻声问。 “很痛。”陈礼谨破罐破摔地说,声音有点委屈。 蔡英杰在旁边瞪大了双眼,陈礼谨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我背你走,医务室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林随然声音还是温柔,却又带了点不容置疑。 蔡英杰愣了一会,赶紧应道:“对对对,要是走过去一会伤口又裂开了。” 他说着,扶着陈礼谨站起身,陈礼谨伤口的血顺着他们的动作溢到了旁边的皮肤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林随然已经转过身,微微蹲下。陈礼谨安静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他们的体温从没有这么近地贴在一起过,陈礼谨头顺从地靠在林随然的颈侧,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男生运动受伤了相互搀着去医务室实在是太正常的事了,可是陈礼谨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驯,他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怕再被抛下一样。 蔡英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猛地回过神来,被自己的想法惊起一阵鸡皮疙瘩,“我操。” 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夏一季,“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夏一季问。 蔡英杰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怎么还不去领奖?”邱照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广播喊半天了。” “我操!!”蔡英杰这次是真的惊了,他转过头,刚好对上邱照清的眼睛。邱照清是和季华瑛一起来的,她们两个一起站在蔡英杰身后的不远处。 蔡英杰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干脆拔腿就往领奖台狂奔。 “他怎么了?”邱照清问。 夏一季干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说着也拔腿往领奖台的方向跑,边跑边对着蔡英杰喊,“你怎么为了奖连女神也不要了?”
第19章 还痛吗 林随然身上的柠檬雪松的味道温和地包围了陈礼谨。陈礼谨安静地靠着他,只觉得前所未有地安心,昨夜的辗转反侧和膝盖的痛此时似乎都已经散去,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困意。 “你还好吗?”林随然小心翼翼地问他。 陈礼谨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痛了。” “伤口是不是很深?”林随然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紧绷,“我看你一直在流血。” “没有。”陈礼谨有点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轻又抓不住,“没有那么严重。” 林随然似乎还不放心,脚步又放缓了些。 “我小时候也这么摔过。”陈礼谨轻轻地说,“那时候刚搬新家,我走路没看路,摔得可惨了,当时痛得我坐着哭了好半天。” 林随然沉默了半晌,“还痛吗?” “你是问什么?”陈礼谨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脸往林随然颈窝里埋了埋,“小时候吗?早就不痛了。” 林随然这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久到陈礼谨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回话了,林随然才开口,“不痛的话怎么会记这么久呢?” 陈礼谨的困意消散了一点,他隐约觉得林随然的语气里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猜出来是什么。 “因为有些事......”陈礼谨迷迷糊糊地说,“不是因为痛才记得的。” 那时候他刚失忆,还处在一个对世界混沌的状态,猝不及防和父母搬进了新家——但其实对他残缺可怜的记忆来说,在哪都是新家。 他记不清卧室在哪,记不清回家的路怎么走,记不清他叫什么名字,记不清家里那只总是很爱蹭他的小猫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好在他还记得生活的基本技能,他记得那是一个上午,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明亮。父母出门了,让他如果有事就对着监控说话。他一个人坐在桌上吃完饭,他想把碗拿去厨房收好,但是被椅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到了地上,碗也滚落出去。 碗是不锈钢的,摔不坏,可是他的身体不是。 他的膝盖和手都火辣辣的疼,他刚出院没多久,缠着他大脑的纱布好不容易才摘掉,他的头还是时不时会隐隐作痛,他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全身都好痛,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把他的脸颊和衣服都蹭得湿漉漉的。 那两个大人和他说是他的爸爸妈妈,告诉他碰到困难都可以找爸爸妈妈。 可是现在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可以帮他。 监控的红光冷漠的闪烁着,整栋房子都像一个冰冷的机器,把他囚禁得动弹不得。他越想越委屈,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他忍不住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是家里的那只小猫。它自己也小小的,帮不上陈礼谨什么忙,它只能用它的小脑袋蹭着陈礼谨,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又跳到陈礼谨怀里,用他毛茸茸的身体往陈礼谨怀里拱,像是要把所有温度都渡给他。 大人说小猫叫阿染,但是只要他喜欢,可以给小猫起一个新的名字。可是他新起的所有名字小猫都不喜欢,他每次叫橘子、阿黄、芒果时,小猫都不理他。 只有当他叫阿染——那个小猫本来的名字,小猫才会凑上来,亲昵地蹭着他。 他把阿染抱起来,眼泪全蹭在阿染软软的毛上,他抱着小猫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卧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阿染蜷缩在他的枕边,安静地睡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贴上了纱布。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下午,他有软乎乎的床,和软乎乎的小猫。他把阿染抱进自己的被窝里,阿染被他弄醒了也不生气,闭着眼躺在他的怀里开始呼噜呼噜。 他一直记得这一幕。 在这个和十年前的阳光别无二致的下午,林随然背着他走在悬铃木的树荫底下。他闻到林随然身上的香气,他们的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有点像当年他醒来时被晒得有点烫人的枕套。 他收紧了一点环着林随然脖颈的手臂,像是抱住了记忆里那只温暖的小猫。 “就快到医务室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林随然轻声说。 陈礼谨没有回话。他有点难过,他在想他再也抱不到阿染了,那个会在最难过时默默陪着他的小家伙,现在只能活在记忆里。 他忽然感觉膝盖一点都不痛了,他贪恋地感受着林随然的体温和这时候的阳光,就像当年把脸埋进阿染柔软的毛发里一样。他只想让这段路可以走得再长一点,长到可以让他假装现在这份温暖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他越想留住什么,什么就过得越快。林随然的脚步在医务室前停下,声音带着焦急,“老师,我们这里有同学摔伤了。” 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温度也比外面低了不少。陈礼谨像是从一场充满阳光的梦境里忽然被拉到冰冷的医院,他打了个冷颤,没有说话。 他讨厌医院,也讨厌消毒水,讨厌白墙。膝盖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更难受的是胸口那种莫名的窒息感,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独自在病房醒来的每个时候。 “放下来我看看。”医务室的老师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随然把陈礼谨放到椅子上。 林随然小心地把陈礼谨放下来,陈礼谨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过来,“先给你消下毒,有点痛,忍一下啊。” 陈礼谨还是低着头,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医务室的空调太低,冷得他有点委屈。 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许就是委屈。他不喜欢这种被冰冷包围的感觉。 沾着碘伏的棉签涂上来的瞬间,痛得他抖了一下,下一秒肩膀上却忽然披上了一件还残余着太阳温度的外套。 林随然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他。 他抓着那件林随然的外套,抬头去看林随然。柠檬雪松和阳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温柔地裹住他。 “......谢谢。” “没关系。”林随然温柔地说。 “只是皮外伤,没有太严重。”老师给陈礼谨贴好纱布,转身又去柜子里拿了一罐碘伏,“回去每半天消毒一次,伤口记得不要碰水。” “谢谢老师。”陈礼谨坐在椅子上,微微曲着腿。 他试着动了动腿,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从膝盖传来,他疼得嘶了一声,只好尽量保持自己是一个静止的状态。 “别乱动。”老师把碘伏递给他,“这两天尽量少走路,结痂了之后也要注意不要活动太过,让伤口好好愈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