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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杰和陈礼谨面面相觑,他们像两个被硬拉上台讲题的学生,其实根本不知道题目是什么,但是谁也没好意思开口问。 “我建议从记忆的生物学基础切入,标明每个关键脑区和功能,再探讨记忆的形成机制。”林随然简要地开口,陈礼谨听这句话,差不多也猜出来了他们这次汇报的主题是什么,他利落地拉了一个脑图,将林随然提到的要点一一标注。 蔡英杰一脸迷茫,显然还在置身事外,陈礼谨觉得他是没救了,他飞快地给蔡英杰发了一句话提醒他,然后接着林随然的话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标出关键脑区。” 邱照清刚刚听了林随然的话就开始在低头查资料,她点了点屏幕上一篇论文,“可以看这个,关于海马体与记忆分类的论文。”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关键脑区大致可以分为海马体、前额叶皮层、杏仁核、小脑与基底节。每个分区的功能都不太一致。” 研讨室的氛围逐渐热烈起来。林随然不时补充思路和步骤,邱照清则负责查找资料和数据。陈礼谨的PPT页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富起来,框架、要点、示意图一应俱全。 三人行云流水的配合让蔡英杰看得目瞪口呆,他没看手机,没注意到陈礼谨给他发的提示,听了半天,总算连蒙带猜地搞懂了季华瑛这次布置的作业是什么,应该是让他们汇报记忆是怎么形成的。 陈礼谨的PPT正好做到关键脑区功能的那一页,邱照清看了一眼现在的内容,“要不要把脑区功能损伤的后果也标上去?比如海马体的功能是编码新记忆和空间导航,如果海马体损伤,就会导致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可以标。”陈礼谨说着,给脑图多加了几个子级,“你们接着说,我来记。” “如果大脑皮层受损,可能会导致逆行性遗忘。”邱照清念着她新找到的一篇论文,“也就是会忘记受伤前的记忆。” 陈礼谨轻轻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逆行性遗忘是什么。 也许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回想起小时候的记忆片段,但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是从医院病房开始的。 八岁那年,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第一次睁开眼睛。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护士陌生的面孔,大脑的阵痛——这就是他人生最初的记忆。不是生日蛋糕上面晃动的烛火,不是幼儿园里嬉闹的笑声,不是父母带着期待的眼神迎接他的出生。他的记忆就像一本被撕掉前几页的书,直接从第八页开始。 他长大一些之后,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失忆,他偷偷摸摸进父母房间翻出当年的病历,看到医生给他的诊断清晰地写着“逆行性遗忘,不可逆”这几个字,他手抖得厉害,病历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又捡起来把病历藏回去,直到逃回自己房间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不可逆,他再也没有可能回想起之前的记忆。他的脑子就像一台被突然断电的电脑,未保存的所有记忆在开机之后再也不可能恢复。 蔡英杰从刚刚开始就在试图插话,想给自己找一些存在感。他听到邱照清说的“忘记受伤前的记忆”这几个字,忽然瞪大了双眼,他回想起了刚开学时陈礼谨和他说过的自己失忆过的事,他看向陈礼谨,“卧槽,你是不是就是——” 会议室忽然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随然的呼吸急促了些,他什么也没说,但是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像是快要维持不住他一向温和有礼的面具。 邱照清困惑地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询问,陈礼谨却已经在屏幕那头神色如常地反问:“我是什么?” 蔡英杰说完才自知失言,他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呃、我记错了......哈哈,你们继续......” 邱照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体贴地没有追问,她接着话头说道,“那我们继续吧。接下来是杏仁核受损的后果。” “杏仁核主要负责情绪记忆,特别是恐惧相关的记忆。”林随然的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他读着屏幕前的参考资料,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如果杏仁核被过度刺激,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就是大众所熟知的PTSD。” 陈礼谨在屏幕那头安静地记录着,他们都表现得很正常,像是刚刚的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邱照清看了一眼陈礼谨目前的记录,点点头,“这部分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开始下一部分吧。” 他们一直在图书馆待到了夕阳西下,才结束了这次小组作业的准备。 夕阳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研讨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邱照清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蔡英杰也跟着附和,“我们四个真厉害!” 陈礼谨的屏幕还亮着,PPT的最后一页定格在“谢谢观看”四个字上。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这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思考带来的头痛。 “辛苦了。”林随然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到时候就我上去讲吧!”邱照清说,“这样一圈理下来,我也记得差不多了。” “没问题。”林随然应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林随然的电脑上还没有退出会议,他注意到陈礼谨在宿舍应该没有开灯,他那边的灯光有些昏暗。林随然看着屏幕里陈礼谨被映得有点模糊的脸,有些贪心地允许自己多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睛,将光标移动到“结束会议”的按钮上。 “林随然。”陈礼谨忽然叫他。 林随然一瞬间迷茫地抬起头,他的面具似乎又崩裂了一些,他像是很久很久没听到陈礼谨念他的名字了,他嘴唇张了张,似乎想问陈礼谨怎么了,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谢谢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下次选修课上还你。”陈礼谨对他说。 “没关系。”林随然艰难地说,“你慢慢来,不要急。” 陈礼谨没再说什么,也退出了会议,整个线上会议间只剩下了Kernel Panic一个人。 林随然摘下眼镜,轻轻按了按发酸的眼眶。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蔡英杰在旁边问,“我顺便给礼谨打包点什么回去吃。” “没事。”林随然说,“你们去就行......我、我晚点还有个作业要交,我得回去改一下。” “你是不是眼睛有点不舒服?”邱照清问。 “嗯。”林随然揉着眼睛,低低的回了她一个音节。 “对着屏幕那么久是容易不舒服啦。”蔡英杰说,“你有眼药水吗?回去滴一下会好一些。” “嗯,有。”林随然胡乱地应着他们的话,把电脑盖上,随手塞到包里,“那我先回去了。”
第24章 垂青 能和邱照清独处,蔡英杰简直求之不得,他简直是欢送着林随然离开,然后转头问邱照清,“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邱照清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朋友做好饭了,邀请我去吃呢。”她看了眼时间,语气真诚地补充道,“不过下周选修课汇报完,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饭?” 蔡英杰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神瞬间亮起来,“真的?那说定了!”他差点蹦起来,又赶紧收敛住雀跃的心情,“我、我是说,没问题!” 他心情极佳,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向食堂。他在路上给陈礼谨发消息: 英杰且英俊:你晚上要吃点啥不?我给你带 英杰且英俊:算了知道你肯定说不饿 英杰且英俊:给你带份水果捞吧! 还未读别急:......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还未读别急:谢谢 英杰且英俊:[墨镜][得意]我还不懂你? 蔡英杰吃完饭,带着一份水果捞回了宿舍。夏一季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打游戏;陈礼谨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他面前的电脑还没关上,屏幕上显示着渲染进度41%。陈礼谨和夏一季两台电脑的风扇都在呜呜狂转,蔡英杰走进来时一时以为自己进了停机坪。 “你又在渲染什么东西?”蔡英杰走到陈礼谨桌前把水果捞放在他桌上。 “我在试着用Dimension 5染模型。”陈礼谨正在补觉,被他吵醒,有气无力地说,“听说D5的材质大多数比enscape效果好,我就想试试。” 虽然他们目前还没上到渲染的课程,但是陈礼谨画完建筑的CAD图都会试着自己用软件渲染一下看看效果。他有时候画的图比较复杂,光是渲染出来都得花一个小时,他经常趴在桌前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但其实睡觉不是他的本意,更像是一种生物性的本能。他车祸刚醒时每天能睡二十个小时以上,当时刚出院,吓得父母又把他抓去医院做CT。医生检查了他的脑部,没发现什么新的问题,只推测是脑震荡的后遗症,需要等时间自然恢复。 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嗜睡的症状确实减轻了不少,但是后面一旦他每次过度用脑就很容易睡着,高中的时候也是听课一旦太认真,一低下头就容易直接睡过去。但是他成绩好,睡一小段起来也能无缝衔接上他漏听的那部分,久而久之他在高中的代称就变成了:A班那个睡觉也能考第一的帅哥。 陈礼谨打开水果捞的盖子,瞥了眼屏幕,渲染进度已经爬到了45%。蔡英杰凑到他屏幕旁,“你这是画了个西式圆顶建筑吗?” “用ARchitect分析了大礼堂的结构,参考大礼堂画的。”陈礼谨给他展示了一下ARchitect分析出来的礼堂结构。 “是林随然那个软件吗?”蔡英杰之前只是听说,还没上手用过,他放大结构图看了些细节,忽然感觉自己的作业有救了,“发我一份我看看!” 蔡英杰又盯着这个结构图看了好一会,还想说什么,陈礼谨电脑鼠标光标在这时忽然变成了转圈,整个软件陷入白屏。 “好像要炸了。”蔡英杰愣愣地说。 游戏本的风扇转得像是快要带着陈礼谨的电脑起飞了,陈礼谨按了几下Ctrl+S,电脑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保没保存上。他这种时候非常杀伐果断,面无表情地长按了几秒电源键,让电脑强制重启,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机箱风扇的哀鸣戛然而止。 “我调一下参数重新渲吧。”他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光,“正好再睡会。” “你这也太淡定了。”蔡英杰感叹道,“你就不怕没保存上吗?” “我怕了难道就会保存上吗?”陈礼谨说。他重新开机,点开工程文件看了眼,还好这次自动保存上了。他三两下调低了渲染参数,重新点击开始,然后趴回桌上,“我再睡会。” 被蔡英杰吵醒之后,他反而有点睡不着了。他手埋在臂弯里趴了几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睡意之后,疲乏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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