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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宁愿你生气,再也不理我。”
第39章 热情最会伪装(修) 话落,他叹出一口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知道祝郝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哥吗?” 我呆了一下,却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祝迦没来由的坦白使我不安。 他没有卖关子,很快便问:“你和你哥第一次见面,他打你了吗?”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摇头。 虽然后来冯逍呈生气时时常欺负我,偶尔生气也要揍我。但第一次见面,却是被我咬了一口。 祝迦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大笑过,连眼角也泛出泪花,“但是祝郝就是在那天冲回家打了我一耳光。” 我记起祝郝曾经当众说过—— “我第一次甩他耳光,他八岁……” 所以,祝迦八岁被打那天就是我八岁被邱令宜丢到冯家那天。 我又想起初见冯逍呈时,他满脸淤青,像是那阵子经常同人打架。 可是,我和祝迦八岁那天分别发生的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是祝迦不会告诉我答案,只是继续说他的,“一开始我真的被他吓到了。” “后来……我发现只要被他欺负几下,假装害怕,我就不必再被我妈逼着学着学那。以往我不愿意学的时候,她下手比祝郝还狠,我觉得挺划算。果然后来我妈连我考试不及格都不再管。随着我的改变,她坚信,是祝郝的母亲阴魂不散,才缠住我报复她……” 我拧起眉,打断他,“祝郝小时候就认识冯逍呈?” “唔……对啊,但冯逍呈大约是不记得他了。我哥小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四眼小钢牙,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要脸红——” 我打断他,“所以祝郝为什么讨厌我哥?” “邱寄,我不知道。”祝迦的声音很轻,“或许因为你哥没有打你,但我哥却打了我吧……” 这是什么道理? 我顿感荒谬,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我判断不出真假,但无论如何,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冯逍呈顺利离家上大学,我和他,和他相关联的一切自然都会断掉联系。 半晌,我移开眼,忽略心中的不适感,向上瞟了一眼天色,“祝迦,要下雨了,你该回家了。” 祝迦立在原地没有离开,反而目送我。 虽然没有回头,但我就是知道。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只是当时我穿越连廊来往高二、高三教学楼之际,回头并没有看到祝迦。他躲起来了。 此时他不再躲。 “热情最会伪装,须知欲盖反而弥彰;犹如乌云越黑,越显示会引来风暴雨狂。” 我抬头,天色渐深。 乌云压着我,也笼住他。 - 晚饭,我给自己煮了一锅速冻饺子,煮得太久,皮也涨破了。一碗饺子破破烂烂。 冯逍呈也总是嫌弃我干的家务,这双手,好像更擅长解题……可是之后我肯定是要一个人生活的。 自然而然,我思索起未来独居的种种。 蒋姚早就将赔偿金厘清了。 她不认为冯曜观的财产有我一份,但也不过问邱令宜给我留下的房子。 因此,那套房子已经积攒下一笔不小的租金。 至于三餐可以在食堂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住校。只是不知道学生宿舍和空无一人的房子,哪个更适合我生存…… 我思维跳跃,乱七八糟想了许多,想了许久。 宇宙奥义、人间蝼蚁什么也没沾,仅仅是一碗饺子。 以及以后的许多碗。 明明还没有同冯逍呈分道扬镳,却仿佛已经实地演练了无数遍。 我有点疲惫。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从前食不果腹的经历,虽然没有改正我挑食的毛病,却养成了不轻易浪费的习惯。 碳水和蛋白质沉甸甸地挤在胃里。 然后,当我意外在客厅看到冯逍呈以及他脚边那堆东西时,眉间骤然升起难以言喻的烦躁。 十分消化不良。 我捏了捏鼻梁,深呼吸一记后别开脸,打算直接上楼。 冯逍呈十分自然地开口,仿佛过去几天不曾冷落过我,“我请假了,考试这几天不去学校。” 我闷闷“嗯”了一声,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只想回房间。 但冯逍呈从来是不看眼色的。 他踢了一下脚边的塑料收纳箱,“你的。不客气。” 箱子是我的。 油漆笔在上面写了“邱寄”两个字。在我的设想中,它本该呆在冯逍呈的教室,如今却被冯逍呈捎回了家。 自己带回家的箱子,和本该在教室却被人带回家的箱子是两码事。 后者会使我气闷。 忍了忍,我没忍住,“你怎么忽然请假回家?” “不是临时起意。”冯逍呈毫不掩饰。 是了。他是故意的。 刻意不搭理我,不告诉我。然后多此一举地将我的箱子带回来,仿佛我给他添了诸多麻烦。 虽然不高兴,但这只是芝麻大点事,实在不值得在高考前讨论、纠结。可我大概没有很好的控制住表情,是以冯逍呈追问我,“气什么,嗯?” 他怎么知道我在生气?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故意和我较劲? 很不合时宜的,我小小发了个呆。待回过神,冯逍呈已经逼近我,生气了,又好像没有。 他抬手,握住我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钳制住我,“你怎么安排指挥,我就要怎么听吗?怎么会所有事情都如意呢?邱寄,世界本来就是没有秩序的。” 冯逍呈眼角眉梢都带讥诮。 我敛眸掩下眼底的沉郁,终于肯定,他是故意的。 而我的神经确实就被这样一个细微的差错挑动起来。原本我以为,这个毛病已经被邱令宜纠正过来了。 同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外面当真下雨了。 冯逍呈扑出的气息是潮湿的,手掌也不干燥。使我寒毛乍立,原本温驯的血液蠢蠢欲动。 - 在零至六岁的童年时期,幼儿会经历秩序感由内向外的执拗期、追求秩序完美的完美敏感期。 我的秩序敏感期开始得很早,结束得很晚,也很突然,像是戛然而止。 在小学前,邱令宜都不太在意这一点。 因为我一直很乖,哪怕被人无意间扰乱了节奏,也只会自己跟自己较劲。更自律、自主。 直至升上小学,开学第五次上交家庭作业后,我因为发回来的数学作业本是用蓝笔而非红笔批改,便拒绝再次上交作业。 哪一科作业都不肯。我非要双手捏着作业本给老师用眼睛检查,然后自己拿红笔画。 甚至连考试卷都不愿意交由老师批改。 彼时正是周五放学,其他同学都已经回家了,只余我双手按着测验卷,拧在座位上,对老师的劝导充耳不闻。 然后年轻耐心的女老师也不耐烦起来。 那一整晚我都没有回家。 因为赶来的邱令宜告诉我,“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没有交卷的学生是不能出考场的。” 她说话时坚定但温柔,以至于我没有立刻意识到她的怒意。 吃喝照常,邱令宜陪我到天明。 其实并不如何难熬,甚至因为初次在教室过夜我还觉得新奇。 一直到再也憋不住尿意,却依旧不被允许出教室时,我才感觉到恐慌。 邱令宜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邱邱,要交试卷了吗?”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更没有强迫我。 仅仅只是在我控制不住,因为排泄的快意和时间地点错误的羞窘、无措而扭曲面孔浑身颤抖时,依旧冷淡而平静地注视着我。 那一刻,似乎所有不在场的眼睛都出现了,睁开,惊奇地打量我。原来眼睛也是会说话的,它们窃窃私语。但每一声嘲讽都清晰无比。 那个清晨我哭得昏天暗地。 幼儿时的秩序敏感期,看似在那一天结束了。 然后我就长大,不再因为事物的不顺心而非要跟自己较劲,乃至影响他人。 甚至将与这件事有关的一切都刻意淡忘掉。 冯逍呈在这样一件小事上没事找事。 其实原因我大约是知道的,他不满我总是自作主张,或许……就连我和祝迦交朋友的事他也知道了…… 但知道又怎么样? 这是我的事。 记起过往那段不美好的回忆,使我浑身乏力。我避开他审视的目光,不想反驳也不回应。 冯逍呈的手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离开,现在从脖子转移,扣上了手腕。 他不让我走。 “我有。” 倏忽没了耐心,我甩脱他的手,向后退一步,“世界没有秩序,但我有,碍着谁了吗?关你屁事。” 童年的隐痛无法宣之于口,我大胆又刻薄地将羞恼泼向他。 咬紧牙关,走到角落,我将我的箱子从冯逍呈的箱子上挪开,然后一鼓作气搬上楼,进门,又关门。 松开箱子,我靠在门板上深呼吸,难以自抑地热泪盈眶,呼吸急促。 我知道我不该对他发脾气。 可我太生气了。 气恼幼时的自己,轻易被邱令宜吓破胆。同时恼怒冯逍呈看破说破。 他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可依旧变成彼时的一双眼睛,看到我因为失。禁哭得又丑又丢人。 当晚我没有再出门。 翌日,我起床时冯逍呈刚吃完早饭,还没有从餐桌上撤离。 我低头不看他,默默走进厨房。然后就被他堵在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冯逍呈站在厨房门口,将我瓮中捉鳖。 但我并没有一个坚硬的乌龟壳可以躲避,只能被他看见我肿胀的眼睛。 他抱手,认认真真将我的脸打量了一番,陡然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是嘲笑又仿佛不是。 很快,他就拿着两把铁勺折返。 勺子是冷冻过的,结了一层白色的霜。它们被扔在流理台,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响声。 我不自觉拧了拧眉。 冯逍呈出门时,这两把冰凉的铁勺正贴在眼皮上,我坐在沙发上举起双手,眯缝着眼睛目送他。 在他即将走出视线范围之际,我才开口,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高考加油”。 闻声,冯逍呈脚步一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你听话,我才能加油。” 我愣住了。 方才我的确看到他眼底的锋芒。尖锐且冷漠。我莫名的忐忑不安。 直至冯逍呈高考最后一天中午,他顺利从考场返回,才得以略松一口气。 只剩下一门学科了。 我没有询问他考得如何,反正只要冯逍呈不作,本科线是一定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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