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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走出那座青砖小瓦的老房子,我一直像只抽疯的狗……逮谁咬谁。极度清醒、活跃、抽离的思维困在安静的躯体里审视一切,使我变得很刻薄。 我离开时,甚至没有同小徐老师告别,既没有礼貌又莫名其妙。 终于感受到无法抑制的沮丧,我忍不住含泪,低下头,接过老板娘手中的伞,“谢谢”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心中晃过赵子怡对我说过的话—— “你的自私冷漠真是让人惊叹。”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如果有,那一定是你的灾难。” “邱寄,这是忠告。” 它们仅仅浮现了片刻,又被其他念头淹没。 那不是我的错。 我心想。 转身的时候我又想,是冯逍呈太糟糕,所以喜欢他也很糟糕。但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糟。 - 然而等我买好下午唯一一趟开往屈苹县班车的余票后,我还是在狭小的候车室里找到一处没有人的角落,捂住脸哭了一会儿。 我不觉得自己应该为单方面失恋这件小事难过。 但哭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我有权利在任意的地方掉眼泪。前提是,这两件事一起发生时不该有任何一位熟悉剧情的观众出现。 即使他出现了,也应当知趣,离我远一点。而不是若无其事地靠近我,同我打招呼。 “好巧,又见面了。”
第58章 爱欲之人 我抬起脸,面无表情地望向余则。 很奇怪。 因为我发觉,当和冯逍呈没有可能性后,我对余则的那种戒备也随之淡化。这大概是因为,从前他每次出现都和冯逍呈有关联。 我忽然就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还是忍住了。 “不太巧,明天开学,下午就这一趟班车,就算不在这里,我们也会在学校碰面的。” “是吗?但是……我以为你会晚几天再返校的,冯逍呈他们画室不是还没离开吗?” 勉强提起的唇角又落下,我抿了抿唇,莫名不太高兴。 他又知道了。 我反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昨晚你路过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我就看见什么了。” 我不说话,他就说:“你是想问我,当时同路的两个女生看到什么了吧?应该什么也没看到,她们正走过来的时候,冯逍呈已经抱住你了。”一顿,“然后我就拦住她们问路了。” 余则笑了一下,说:“但是我们一起走远以后,其中有个女孩忽然就回头了,那会儿看见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居然在如实地告知我经过。 我有点困惑。 但不太意外,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直来直去的? 我大概没有控制住表情,使余则误以为我在烦恼。他实事求是地安慰我,“当时天色暗,你哥又挡着你……她们跟你应该不熟吧?或许能认出他,但肯定认不出你,也用不着担心。” 呵。的确没认出来。 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我不免被噎了一下,感到一丝难言的憋屈,又不想说话了, - 待上车后,余则很自然就坐到我旁边,我们谁也没再开口。 不知不觉,车程便过半。 当司机一个急刹将我从小憩中晃醒时,我发现脑子里的那个问题依旧蠢蠢欲动。我偏头看了一眼,余则没有睡,于是我问他,“初中的时候,在食堂,你找冯逍呈想干什么?” 余则思考了几秒,说:“我想看一看,看看可以那样肆意挥霍的小孩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有多快乐。” 他语气很认真,其中的情绪也直白,几乎是话落的同时我就想起从老板娘,也就是余则舅妈那里听来的事—— 余则他爸是个烂酒鬼,不喝酒的时候人模人样,醉酒了就要打老婆。余则三岁的时候,她妈受不了跑了,就再也没回家。于是小孩就成了他爸发泄不如意的对象,一直到他十岁,他爸有次醉酒后没收住劲,小孩重伤被送到医院。 这时余则外婆就再坐不住了,直接报警,想要变更小孩的监护权,把小孩接过来。原本这件事很容易,可是余则在县城当教师的姑姑不同意,她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落到外姓人的户口本上?她提出由她把小孩接到县城读书,在她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 余则舅舅本来就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相不到对象,如果再接一个小孩到身边养,就更没有姑娘愿意嫁了。于是一番纠结后,余则的外婆还是妥协了。 自此,余则便离开村小到县城上了两年小学,中考时转回原籍,因为成绩优异又被县外国语中学录取,也就是余则姑姑任教的私立中学。 后来的事,老板娘也不清楚,只知道余则父亲依旧嗜酒,人却是打不动了。 再则,除节假日外余则也不常回家。 这样长大的小孩,对某种超出认知的事物生出好奇实在很合理。 我骤然明白余则在面对我的伤疤时表现出的感同身受。我感觉到不自在。这种感觉很奇怪,知道,却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应该有的一无所知。 我一时不确定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 并且我发现,即便知道他这句话背后承载的不甘和渴望,我依旧无法劝慰他,也不想,我只想反驳他,同他抬杠。 因此我只好保持沉默。 良久,我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纠正:“不对,如果他快乐,一定不是因为钱够花。” 至少,小时候我俩没钱在街上捡瓶子的时候,他指挥一帮小孩,看起来比现在威风、高兴多了。 闻言,余则偏头安静地看我,像是在等我的答案。 被他专注的眼神注视,我骤然感到无语,我可没想同他说那么深,他拿这话来问我,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可大概是因为被他看见自己的惨样,我不太能立刻冷着脸无视他,况且他看起来很认真。 话是自己接过来的,干放着也不太好,我搜肠刮肚,拿阅读过的写作素材拼凑起来胡说八道,给他胡乱定义了一通。 余则点点头。 他是不是傻。我眨眼,他还是定定地看我,目光相触,像是没听出我的敷衍,可我编不下去了,忽然转过脸,不再看他。 我避着人翻了个白眼,感觉到无语,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低脸垂眸,心想,都是放屁,如果冯逍呈快乐,当然是因为他总是无视别人的痛苦。 正如他看不见我的。 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凭什么不喜欢。 车里开了空调,陌生人的味道,冷气的味道,各种气味混杂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车轮胎也再次压过几条减速带……这些因素凑在一起,我发觉我简直像个落荒而逃的傻逼。 或许在出村时,当电动三轮车被村口的大白鹅无故追赶时,我就该停下来的。 现在冯逍呈在干嘛呢? 他才得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总不会比我难受。 - 车到站时,懊恼以及悔恨已经在我肺腑中滚了几圈,烧作没有温度的火焰,不伤人,伤己。我没有自虐的倾向,因此当接通冯逍呈的来电时,我不再愤怒,而是心领神会。 我领悟到,这是冥冥之中给我的出口。 我太憋屈了。他也不该那么快乐。 我和余则是一起出站的,因此我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要接电话,让他先走。与此同时,余则的手机铃声也响起,我便转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期间,冯逍呈一直没有挂断。 “……你怎么还没挂。” 我问他。 “……” “不说话我挂了。” “邱寄,你现在在哪儿。” “不用你管。你怎么还没死?” 对面笑了一下,冯逍呈的声音传过来,居然是很平和的语气,态度也坦然,什么也不计较似的,“那你得换个东西砸才能有用。”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们两个都淋着雨,才想给你拿把伞。” “那我得谢谢你。” “不客气。” “行。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如果不是农家乐的老板娘告诉我们,都没人知道。” “明天开学,我今天当然得走,我早告诉过你我没时间跟着你们玩。” “哦。”冯逍呈笑了,“我还以为是不想我谈恋爱,才发脾气走的。” 我的脸色变了一瞬,几乎忍不住就要挂断,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然后问:“我为什么?要生气的话在你高一早恋的时候我就该生气了,虽然那是假的,但我不知道,还不是一直乖乖给你俩当门童当电灯泡。” 对面噎了一下,然后才说:“是,祝迦没事就喜欢往你跟前凑,不知道还以为这对象是给你找的……” 我不想听,打断他,“冯逍呈,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打电话过来干嘛?”顿了顿,我自己又想起他非要我亲祝迦的事,便嘲他,“还是说你真有点什么毛病啊?哥,你是不是有绿帽癖啊……有病赶紧治。” 我的话没头没尾,他倒是听懂了,没说话。 沉默许久,在我以为通话要结束时他冷不丁问:“那次你想亲的是我吧。” 我没吭声。 我心里在想是祝迦告诉他的,还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装糊涂,所以猜到了。各种猜想冒出来,我有点生气了。 他说我变得有点恶毒,他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他才是最恶毒的。有几个时刻我感觉冯逍呈会喜欢我,所以我被他捏在手心玩弄,他得到了我更多的把柄,再用它们来耻笑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 捏紧手机,我闭了闭眼。 冯逍呈没有再出声,一时之间我只能听到耳边不轻不重的呼吸声,却分不清是谁的。 在愤怒飙升中我突然记起了那个夏天,查完分后蒋姚出门却再也没有回家的下午,大暴雨的伞下冯逍呈红过的眼眶……如同摸到一柄利刃,它闪着雪亮的光,是最尖锐的模样。 如果我不能影响他的情绪,那就换一个,总有能用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说到那年,我只记得那个暑假你妈死了,在你因为傻逼考零分以后。冯逍呈你那时候好傻逼啊,现在还是个傻逼,那些大姨、婆婆在灵堂辛辛苦苦念了七天的经,怎么你听完一点智慧都没长?” 冯逍呈气笑了,一连说了几个“好”,假若我此刻站在他面前,或许早就挨打。 “那你听完长什么脑子了?” 听到他问我,我不免呆了下,又骤然松一口气。对他口出恶言的同时我也自省过,是以大方地分享,“本来什么也没悟到什么,但佛经禅义句句真谛,今天突然反应过来,佛说的对,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一顿,“想我给你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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