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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身材发福的中年大叔,把边承安带来了一处不太起眼的帐篷外面,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帐篷里此刻并没有人。 不过边承安环顾帐篷的四周,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在离这不远的大树前,他发现了晾在绳子上有几件衣服,看起来像是边慕鸢的小衣服,帐篷外面有一块好像是作为凳子的大石头,石头上放着的一个粉蓝色的水杯看着也像是边慕鸢用过的。这些他们生活留下的痕迹都印证了边承安此行并没有走错路。 边承安本想去找他们,但是又怕他们回来,自己又会阴差阳错地错过。于是他把身上的背包一放,拿着边慕鸢的杯子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此时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在阳光的照耀下,边承安昨天一整晚坐飞机,今天又舟车劳顿,他不知不觉眼皮觉得越来越沉,坐在石头上开始闭目养神。 “爸爸!爸爸!”边承安被一阵清脆的童声,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后,边慕鸢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大概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清醒状态下的边承安了,他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很快眼睛里就闪烁起泪光。 “爸爸,我好想你。”说完这句话之后,边慕鸢一下子就飞扑到边承安的怀里。边承安立刻像是以往在家里玩游戏一样,一把抱住了他,托住了他的小屁股,稳稳接住了他。为了看儿子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变重,边承安站了起来掂了掂他,边慕鸢则像是个小考拉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小朋友都特别喜欢玩那种高高抛起又落下的游戏,边慕鸢自然也不能免俗。因为体验着高高抛起,又体验着失重状态下的刺激感觉,边慕鸢很快就被逗得哈哈哈哈大笑,完全忘记了刚刚还很想掉眼泪。 陪着边慕鸢一起回来的有两个动物小朋友——一只小牧羊犬和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也被他的笑声给感染了,特别是那只小牧羊犬,拼命地摇着小尾巴,吐着舌头兴奋地绕着边承安身边跳来又跳去。 边承安又抱着儿子转了几个圈,边慕鸢笑得更大声了,不过看到儿子好像头有点晕了,赶紧把他放下了。边慕鸢指着那一猫一狗问道:“这就是你在这里新交到的好朋友?” 边慕鸢点了点头,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猫一狗正好一左一右,坐成一排,和他的左右护法似的。 边承安又问道:“最近有没有学习什么新的东西?” 边慕鸢开始托腮思考,片刻之后才认真回答道:“放羊,数羊,数星星,爬树……对了,爸爸,我最近还学会了抓老鼠。” “……”看着边慕鸢一脸兴奋的表情,边承安实在没有办法给儿子泼冷水。不过对于抓老鼠这种事,他也实在没有办法违心说出夸奖的话来。他只好冲着儿子微笑地点了点头。 边承安刚刚见到儿子太高兴了一时没注意到,现在静下来才发现此时边慕鸢穿着游牧民族小孩儿宽衣长袍的衣服,脸上看起来脏呼呼的,虽然皮肤还是很白,但是脸颊处都已经晒出了高原地区人民特有的高原红了。 边承安从包里拿出湿纸巾,认认真真的把边慕鸢的小脸还有他的小手擦干净了。他摸着儿子的胳膊,可能是由于运动量足够大,人瘦了也结实了不少。边承安觉得这小子比之前又野了不少,如果再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边慕鸢真的要变成了一个草原之子了。 总之边承安有了一种不良的预感,他觉得边慕鸢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未被驯化,如果不加干预的话,长大很有可能成为野人的样子。 小朋友运动量大,能量消耗也很大,很快他的肚子开始饿得咕噜咕噜叫。边承安昨天走的急,背包里没有带多少吃的,他翻遍了背包,只找到两小盒饼干。虽然边慕鸢自己很饿,但是他还是认真的把这两盒饼干分成了三份,他和那只小狗和小猫,各平均分得其中一份。 见儿子连几块小饼干都吃得狼吞虎咽的,边承安难免觉得心酸,这里人烟稀少,交通不便,除了牛羊多,几乎什么都缺,肯定没什么好吃的,怪不得边慕鸢几个月没见了,人都长高了一点,却一点都一点没变重。 边慕鸢吃完饼干后,边承安怕他噎着,用手中的杯子给他喂了水。边承安然后问道:“宝宝,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去那边的树林里采蘑菇去了。”边慕鸢用小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背靠雪山,长满了大片雪岭云杉的茂密树林。 边承安又问道:“妈妈一个人去的吗?” 边慕鸢摇了摇头:“和洛桑哥哥一起去的。妈妈不认识路。” 边承安闻言心里立即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洛桑哥哥是你说的那个喜欢妈妈,还要给你生弟弟的哥哥吗?” 讲到这里,边慕鸢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最不开心的事情,忧伤立刻写到了脸上,嘴角都瘪下去了。 “……”看到儿子这个表情,不用回答边承安也看明白了。父子俩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边慕鸢想了想,对着爸爸说道:“爸爸,那个洛桑哥哥宝宝不喜欢他,可是他做饭好吃。” 他的话让边承安自然的把一些事情串联上了,是了,浦宁远不会做饭,那个叫洛桑的应该就是通过帮他们做饭这样的方式套近乎,接近他们的。 说话间,一阵马蹄声响起,边承安看到在夕阳西下的余晖中,有两个人共同骑着一匹马从远处走来。坐在前面的那个人正是浦宁远,坐在后面的陌生男子应该就是洛桑了。 浦宁远身着这里游牧民族的服饰,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这里的生活应该是不轻松。让边承安没想到的是,那个洛桑长得还挺帅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身上没有那种少数民族的粗犷,倒像是边承安接触最多的大学生的样子。 两个人在马上有说有笑的,虽然明显是那个洛桑说话更多一些,浦宁远大多是回应,不过丝毫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浦宁远接受别人帮助,都要挑个年轻帅气的,很难不让边承安联想到一点别的什么。记忆中的某些事情和眼前的场景好像又联系起来了。边承安忍不住想到,浦宁远这是想把十几年前和他所经历的事情,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又重新上演一遍吗? 洛桑先下了马,然后扶着浦宁远也下了马。浦宁远下马之后,先是看到了远远地冲他奔跑过来的边慕鸢,立刻露出了笑容,可是当他看到儿子后面站着的那个人时,一时震惊得无以复加,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他的脸上。 此时的浦宁远面部表情就像是电影里的静止画面一样,他像是灵魂已经暂时游离于体内,不仅手上装着蘑菇的帆布袋子掉在了地上,就连此刻抱着他大腿的边慕鸢对他说的话,他也完全没有听见。 “妈妈,爸爸找我们来啦!”边慕鸢大声地说道,见妈妈没有回应,又像复读机一样强调了好几遍。 洛桑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帆布袋子,他听到了边慕鸢的话,先是看了看边承安,又看了看浦宁远。 任谁都能看出这四目相对的两个人之间有故事。洛桑于是看着浦宁远问道:“你不是说你前夫已经去世了吗?” 洛桑的话好像是惊醒了浦宁远一般,他终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看向边承安,他用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我不认识他。” !!!??浦宁远的话让边承安和边慕鸢都吓了一跳。边承安的第一反应是不会是浦宁远又失忆了吧?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边慕鸢直接被吓傻了,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浦宁远。 洛桑则是嘴角勾起,露出了微笑,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帐篷中,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他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把他们今天采摘的新鲜蘑菇找了块空旷的地方晒了。 洛桑晒完了蘑菇,准备像平常一样去生火做饭,但是一转头看见边承安还在那里,完全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 洛桑一脸鄙夷地看着边承安奚落道:“你这个人怎么没脸没皮呢?没听到人家说不认识你吗?” “这话我正想问你呢。你没听到我儿子叫我爸爸吗?”边承安看着这个说话完全不客气的毛头小伙子,丝毫也没有退缩,继续说道:“该走的是谁不是很明显吗?” 洛桑愣了一下,说道:“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只要两个人互通心意,天地为证,相爱的人就可以在一起。”他指了指浦宁远,强调道:“他都说不认识你了,代表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 “……”边承安没有回话,但是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洛桑指了指做饭的炉子,说道:“我现在要做饭,别妨碍我生火。” 边承安:“你会说汉语,代表你也接受过现代教育。你现在这样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就是小三,你本来就不占理,更没有叫原配走的道理。” 洛桑反问道:“原配?你用什么证明你们有结婚?”可能是刚才被称为“小三”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顺手就把手上准备生火的一捆柴往边承安的身上砸过去。 …… 浦宁远看见今天在草原上疯玩一天的边慕鸢衣服弄得实在太脏,就抱着他去帐篷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给他换上。才套上了上衣,裤子和袜子还没穿呢,就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浦宁远连忙放下了边慕鸢跑到外面查看情况,这时他看见洛桑已经一脚踩着马鞍上了马,骑在马上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对着边承安说道:“你等着——”接着又说着几句他们听不懂的方言,不过听那语气也不用听懂,肯定是一些骂人的脏话。 浦宁远又回头看着伫立在那里的边承安,他的鼻子正在流血,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看着自己。他的头发很乱,衣服也脏了,脸上还青的青红的红的,浦宁远从来没有见过边承安这么不体面这么狼狈的样子。 浦宁远觉得洛桑虽然年轻力壮,但是边承安的体力一向都很好,还练过跆拳道,真打起来,不可能打不过。 浦宁远怀疑边承安是故意让洛桑把自己打伤的,他是懂得怎么让自己心软的。可是即便如此,浦宁远还是叹了一口气,把边承安拉回了帐篷中。 浦宁远找到一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布,把边承安脸上的血擦干净了。擦拭的时候,浦宁远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边承安倒是一动不动。浦宁远看着边承安被拳头打青的脸颊,皱了皱眉头,他轻轻地吹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疼不疼?” 边承安摇了摇头,回答道:“一点都不疼。”说罢,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浦宁远的手,轻声问道:“刚才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我还以为你又忘记我了。” “你真是——”浦宁远想抽回手,又抽不动,只能让他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只是浦宁远一直看着两人抓在一起的手,却不敢与边承安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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