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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勇气。”陆巡说，“你只是需要时间。” 那天江屿离开时，陆巡送他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 “江屿，”陆巡突然说，“选你真正想学的。别像我，很多时候没得选。” 这话里的无奈，让江屿久久无言。 --- 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咨询会。大礼堂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各个大学的招生摊位前人头攒动。 江屿和父母一起去的。清华的摊位最热闹，招生老师看到江屿，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江屿同学，欢迎欢迎！我们正等你呢！” 江医生和苏教授被请到一边，详细讨论专业选择和培养方案。江屿站在旁边听着，那些专业名词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高分，名校，热门专业，光明未来。但为什么他心里空落落的？ “江屿同学，你的意见呢？”招生老师问。 所有人都看着他。江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孩子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苏教授看出儿子的犹豫，解围道，“我们回去再商量。” 离开清华的摊位，他们在礼堂里随意走着。经过南京那所大学的摊位时，江屿停下了——陆巡站在那里，正和招生老师交谈。 陆巡问得很仔细：奖学金政策、助学贷款流程、勤工俭学岗位、专业课程设置……他拿着一个小本子，边问边记，神情专注。 江屿没有打扰他，只是远远看着。那一刻的陆巡，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为自己的未来精打细算，认真负责。 “那是陆巡吧？”苏教授认出来了，“他在咨询南京的学校？” “嗯。”江屿说，“他分数够，但学费是问题。” 江医生看着陆巡的背影，点点头：“这孩子，不容易。” 咨询会结束后，江屿在门口等陆巡。陆巡出来时，本子上已经记满了。 “怎么样？”江屿问。 “基本定了。”陆巡说，“南京这所，应用数学专业。奖学金加助学贷款，我自己再打工，应该没问题。” “确定了吗？” “确定了。”陆巡看着他，“江屿，有时候没那么多选择，反而是好事。因为不用纠结。” 这话让江屿心里一动。是啊，他拥有太多选择，反而迷失了方向。而陆巡，在有限的选项里，做出了最务实、最坚定的决定。 “你专业定了吗？”陆巡问。 江屿摇头：“还在纠结。” “别纠结太久。”陆拍拍他的肩，“相信自己的直觉。” 回家的车上，江屿一直在想陆巡的话。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是什么？ 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摊开所有资料。计算机、数学、物理、生物……每一个专业都有吸引他的地方，但每一个又都让他犹豫。 他打开那盏台灯。“光明”两个字在夜色里温暖而坚定。 忽然，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和陆巡一起做交通优化项目时，用数学模型解决实际问题的成就感；看父亲做手术直播时，对生命和技术的敬畏；读科普书时，对宇宙和生命本质的好奇…… 这些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像散落的拼图。而当它们拼在一起时，一个清晰的图案出现了——他想学的，不是某个单一的专业，而是能够连接不同领域的知识，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他想起清华招生手册上有一个专业：清华大学“姚班”（计算机科学实验班），培养计算机科学及相关交叉领域的拔尖创新人才。 交叉领域。这个词击中了他。 他立刻上网查资料。姚班的课程设置很特别：既有扎实的计算机基础，又有数学、物理、生物等交叉学科的学习，还有大量的科研实践。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既有技术的实用性，又有科学的探索性，还能在不同领域的交叉处寻找创新。 江屿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然后他坐下，开始写个人陈述——不是为申请，而是为自己理清思路。 他写了对数学之美的热爱，写了对计算机改变世界的期待，写了对生命科学的敬畏，写了希望将来能用跨学科的知识解决医疗、环境等重大问题的理想。 写完后，他读了一遍。文字可能还稚嫩，但情感是真实的，想法是清晰的。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他找到了方向。 第二天，江屿告诉父母他的决定。江医生有些惊讶：“姚班竞争很激烈，而且课程压力很大。” “我知道。”江屿说，“但我想试试。” 苏教授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笑了：“那就报吧。我们支持你。” “谢谢爸妈。”江屿认真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负责。” 当天下午，江屿去找陆巡。陆巡正在收拾东西——他决定提前去南京，找个暑期工，熟悉环境。 “决定了？”陆巡问。 “嗯。”江屿说了姚班的事，“虽然不一定能进，但我想试试。” “你一定能进。”陆巡肯定地说，“这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那你呢？什么时候走？” “下周。”陆巡说，“电脑城老板介绍了个南京的熟人，说那边缺人手。我想先去安顿下来。” 这么快。江屿心里一紧。 “我送你去车站。”他说。 “不用，东西不多。”陆巡顿了顿，“走之前，我们再去爬一次山吧。看最后一次日出。” “好。” 爬山那天，他们凌晨四点出发。盛夏的凌晨，风是温热的，星空璀璨。 上山的路很熟悉。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响。 爬到山顶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灯火零星。 “还记得第一次来吗？”陆巡问。 “记得。”江屿说，“你膝盖还擦伤了。” “时间真快。”陆巡感叹，“那时候刚转学，对未来一片迷茫。现在……至少知道要去哪里了。” 太阳慢慢升起，金光洒满山川。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屿，”陆巡看着日出，“谢谢你。这三年，因为有你这个朋友，我才敢相信自己能走得更远。” 江屿鼻子一酸：“我也要谢谢你。因为你，我才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那我们算是……互相成就？”陆巡笑了。 “嗯，互相成就。”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温暖而明亮，照亮了两个少年年轻的脸庞。 “陆巡，”江屿认真地说，“不管我们在哪里，都要保持联系。经常打电话，发信息。放假了，我去南京看你，或者你来北京。” “好。”陆巡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击掌为誓。手掌相碰的瞬间，江屿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并肩看日出了。 但没关系。日出每天都有，而他们的友谊，也会像这朝阳一样，历久弥新。 下山时，阳光已经很烈了。两人都有些出汗，但心情是轻松的——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跋涉，终于可以歇歇脚，看看风景。 “江屿，”走到山脚时，陆巡突然说，“如果我以后……如果以后我有能力了，我想回县城办个补习班。免费教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的孩子。” 江屿看着他：“很好的想法。到时候，我帮你。” “真的？” “真的。”江屿笑了，“我们可以开发在线课程，用技术让教育资源更公平。” 陆巡眼睛亮了：“对！就像我们做的交通优化项目，用技术解决实际问题。” 两个少年站在晨光里，谈论着遥远的未来。那些梦想可能还很稚嫩，可能充满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有了同行的人。 而成长，就是在一次次选择中明确方向，在一次次告别中学会独立，在一次次梦想中点燃希望。 志愿提交了，选择做好了。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坚定的，是满怀期待的。 回城的公交车上，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跳跃。江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这个夏天，这个并肩走过的三年，都将成为他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 而陆巡坐在他身边，看着手机里南京的照片——陌生的城市，未知的生活，但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一份不会因距离而改变的情谊。 他们知道，人生的岔路口已经出现。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但岔路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而真正的朋友，会在各自的路上，遥望同一片星空，奔赴各自的星辰大海。
第15章 远行的背包 陆巡离开霖城那天，是七月十五号，一个闷热的夏日清晨。 江屿坚持要去车站送他。到出租屋时，陆巡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半旧的登山包，一个绿色铁皮工具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就这些？”江屿问。 “够了。”陆巡检查着背包的带子，“衣服、书、工具。其他的，到那边再买。” 他说得轻松，但江屿心里发酸。十八岁，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带着这么少的行李，却要面对那么多的未知。 “我帮你提。”江屿接过工具箱。 两人默默下楼。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人。梧桐树在晨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公交车上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熟悉的街道向后流逝。经过学校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但很快又会有新的学生走进来，开始他们的故事。 “会想念这里吗？”江屿问。 “会。”陆巡说，“但更期待南京。” 这就是陆巡。永远向前看，不沉溺于过去。江屿很佩服他这种特质。 霖城汽车站很老旧，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汗水的味道。开往南京的大巴已经等在站里，司机正在检查轮胎。 “就送到这里吧。”陆巡接过工具箱，“车快开了。” 江屿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到了发信息。” “嗯。”陆巡点头，“你也是。录取通知书到了，告诉我。” “好。” 他们站在那里，周围是匆忙的旅客和送别的人。有母亲叮嘱儿子，有恋人依依惜别，有朋友互相拥抱。 江屿和陆巡只是站着，对视着。三年的时光在眼神交汇中流淌——从陌生到熟悉，从同桌到朋友，从并肩作战到各自远行。 “陆巡，”江屿终于说，“保重。” “你也是。”陆巡伸出手，“再见。” 江屿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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