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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十八岁。”江屿有点不好意思,“成人礼。” 陆巡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好,我来。” 电梯门关上。江屿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意识到: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离别的倒计时,又近了一步。 --- 生日那天是周日。陆巡下午三点就到了,手里提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方形物体。 “这是什么?”江屿好奇。 “礼物。”陆巡把东西递给他,“自己做的,可能有点粗糙。” 江屿小心地拆开报纸,愣住了。 那是一盏台灯。 不,准确说,是一盏改装的台灯。底座是一个老式的铸铁秤砣,打磨得很光滑;灯柱是用铜管弯曲而成的,线条流畅;灯罩是手工折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光明”。 最特别的是开关——不是按钮,而是一个小小的铜制船锚,拨动它,灯就亮了。 “这……你做的?”江屿声音有些颤抖。 “嗯。”陆巡说,“底座是旧货市场淘的秤砣,灯管和线路是废品站找的,灯罩……我练了一个星期书法,才写出这两个能看的字。” 江屿抚摸着那个小小的船锚开关,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但心里是滚烫的。 “为什么是船锚?”他问。 “我爷爷说,人生像航海。”陆巡的声音很轻,“知识是帆,让你走得更远;但也要有锚,让你在风浪中稳住。十八岁,你要扬帆起航了,希望这盏灯……能陪你走夜路,也能提醒你,累了就停下来,稳稳地锚住自己。” 江屿的眼睛湿润了。这是他收到过最珍贵、最用心的礼物。 “谢谢。”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你喜欢就好。”陆巡说,“生日快乐,江屿。” 苏教授和江医生也准备了礼物——江医生送了一块专业级的手表,苏教授送了一套编程相关的原版书。都很贵重,但江屿知道,他会最常使用的,是那盏手工台灯。 晚饭很丰盛。苏教授做了江屿最爱吃的菜,还定了一个不大但精致的蛋糕。 吹蜡烛时,江屿许了个愿。具体是什么,他没有说,但闭上眼睛的瞬间,眼前是陆巡认真讲解数学题的样子,是他在雨中奔跑的背影,是他递来那盏灯时温柔的眼神。 许完愿,江屿切蛋糕。第一块递给陆巡:“谢谢你,陆巡。” 陆巡接过,手指不小心碰到江屿的。很短暂的一触,两人却都愣了一下。 饭后,江医生问陆巡:“竞赛准备得如何?” “还行。”陆巡说,“下周是省级预赛。” “有信心吗?” 陆巡看了一眼江屿:“我和江屿都在努力。” “好。”江医生点头,“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宝贵。” 那晚陆巡离开时,江屿送他到楼下。 “陆巡,”江屿突然说,“预赛那天,我们一起加油。” “嗯。”陆巡看着他,“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 “永远都是。”江屿认真地说。 陆巡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里像一盏微弱的灯,却足以照亮很多黑暗。 --- 省级预赛在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考点设在霖城大学,全市的数学尖子都来了。 进场前,江屿有些紧张。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转头看向陆巡,发现对方异常平静。 “你不紧张?”江屿问。 “紧张。”陆巡说,“但紧张没用。我爷爷说,考试就像修机器,手稳心静,才能找到问题关键。” 江屿笑了:“你爷爷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嗯。”陆巡看着考场大门,“他没什么文化,但活明白了。” 考试开始。三个小时,八道大题,每一道都像一座需要攀登的山峰。 江屿进入了他熟悉的状态——专注,高效,思维像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做到第六题时,他卡住了。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组合数论题,他尝试了三种方法,都走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屿额头渗出细汗。 这时,他忽然想起陆巡说过的话:“有时候,最直接的路径不是直线,而是绕个弯。” 江屿放下笔,深呼吸,重新审题。他不再试图正面强攻,而是寻找题目中的隐含条件。五分钟后,他找到了突破口——一个极其巧妙的构造,让整个问题迎刃而解。 最后一题写完,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江屿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考场,陆巡已经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两人同时问,然后都笑了。 “第六题很难。”江屿说。 “我用了个很绕的方法。”陆巡说,“不知道对不对。” 他们对答案时,发现彼此的解法不同,但结果一致。 “看来我们都做对了。”江屿松了口气。 “不一定。”陆巡很谨慎,“等成绩吧。”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江屿和陆巡都进入全省前五十,获得了参加全国联赛的资格。更令人惊喜的是,陆巡的成绩比江屿高两分,排名全省第二十七,江屿第二十九。 “你赢了。”江屿看着成绩单,真心实意地说。 “运气。”陆巡说,“第六题,我刚好想到那个方法。” “不是运气。”江屿说,“是你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王老师说得对,你有灵气。” 陆巡低下头,江屿看到他耳根有些红。 那天下午,李老师在班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全班鼓掌。张昊大声说:“陆巡,厉害啊!给咱们班长脸了!” 陆巡站起来,对全班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很简单的动作,却让江屿鼻子一酸。他知道,这一刻对陆巡来说,意味着太多——不只是竞赛成绩,更是认可,是尊严,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放学后,他们去旧货市场旁边的面馆庆祝。张昊、林晓晓和其他几个同学都来了,挤在一张长桌旁。 “今天我请客。”陆巡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助。” “不行不行,说好AA的。”张昊说。 “让我请吧。”陆巡坚持,“这是我第一次……有可以庆祝的事情,和这么多人一起。” 大家安静了一下,然后林晓晓说:“那好吧,这次你请,下次我们请。”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聊。张昊讲着寒假里的趣事,林晓晓说着艺考的准备,陆巡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江屿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陆巡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只说“我叫陆巡”的样子。 短短半年,那个孤独的转学生,已经在这个班级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这,也许比任何竞赛成绩都更重要。 那天晚上,江屿在日记里写: “3月18日,晴。竞赛预赛通过,和陆巡都进了省队。他请全班吃面,大家很开心。看到他笑,我也很开心。十八岁生日,他送了我一盏手工台灯,上面写着‘光明’。他说,人生像航海,知识是帆,也要有锚。我想,也许他就是我的锚之一——在我浮躁的时候,让我记得沉静;在我迷茫的时候,让我记得方向。离高考还有八十多天,离分别也越来越近。但至少此刻,我们都在努力,都在向前。” 他停下笔,打开那盏台灯。温暖的黄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光明”两个字。 江屿忽然想起陆巡说的:累了就停下来,稳稳地锚住自己。 而这个春天,因为有了一起奋斗的人,因为有了一盏灯,因为有了一句“我们是朋友”,似乎所有的压力与不确定,都变得可以承受。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全国联赛,高考,然后是各奔东西。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他感觉自己是温暖的,是坚定的,是有人并肩的。 而这,就够了。
第8章 山雨欲来 全国联赛安排在四月初的清明假期,地点在邻省的省会宁州。这是陆巡第一次离开霖城。 出发前一天晚上,江屿收到陆巡的信息:“有些紧张。” 他回复:“我也是。但我们一起,没问题。” 第二天清晨,学校包的大巴车停在门口。五个参赛学生、带队老师王志刚,还有校长都来送行。 “同学们,放松心态,正常发挥就好。”校长叮嘱,“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王老师更实际:“记住时间分配,难题不要纠缠太久。还有,卷面要整洁。” 大巴车启动时,江屿看向窗外。父母都来了,站在路边挥手。陆巡没有家人来送,但他坐得笔直,目光平静。 车开出市区,上了高速。春天的田野一片新绿,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海在车窗外延展。 “第一次出省?”江屿问坐在旁边的陆巡。 陆巡点头:“嗯。宁州……比霖城大吗?” “大一些。”江屿说,“我小时候去过,有个很大的湖。” “湖?”陆巡眼睛亮了一下,“像海吗?” 江屿想起陆巡说想看看海:“不像,湖是静的,海是动的。但都很大,望不到边。” 陆巡望向窗外,没再说话。但江屿知道,他在想象那片从未见过的水域。 四个小时后,大巴驶入宁州市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比霖城繁华许多。 酒店是组委会统一安排的,标准间,两人一间。江屿自然和陆巡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下午自由活动,熟悉考场。”王老师在走廊里说,“晚上七点开会,不要迟到。” 放下行李,江屿提议:“去考场看看吧,然后……去湖边走走?” 陆巡点头:“好。” 考场设在宁州大学。古老的校园里梧桐成荫,红砖建筑爬满藤蔓,学术气息浓厚。他们找到明天的考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紧张吗?”江屿问。 “有一点。”陆巡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江屿理解这种心情。当你为之努力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到来时,紧张和兴奋总是交织的。 从宁大出来,他们坐公交去了东湖。果然很大,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湖边杨柳依依,游船点点。 两人沿着湖岸散步。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 “真大。”陆巡站在湖边,望着远处的波光,“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在工地干活,最远去过长江边。他说江面宽得看不见对岸,船像叶子一样小。” “你以后会看到更大的。”江屿说,“大学在海边的话,天天都能看海。” 陆巡笑了:“嗯。”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湖面上有游船经过,传来隐隐的笑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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