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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他自以为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他的教育和陪伴，没有让他变得幸福，他甚至连崩溃和痛苦都不敢表露分毫，就连画画也要隐藏内心的绝望。 他用心建造的象牙塔，只是另一座监狱。 沈明砚的眸光暗淡了几分，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跪了下来，眼底翻滚着痛苦和悲楚，心里充满了愧疚。 “你……都想起来了？”沈明砚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奢望。 沉默中，沈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啊，都想起来了，全部。” “小期，对不起……”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脸，眼神充满了愧疚。 沈期却拒绝地别过了头，眼底慢慢浮现出了几分悲凉，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明砚，自嘲道：“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因为我爱上……” “小期！” 沈期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明砚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眼神充满了自责和愧疚，“抱歉，哥哥不该吼你。” “为什么要道歉……”沈期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被泪水湿润，声音痛苦发颤，“明明、明明错的是我，是我错……” “你没有做错什么，小期，你没错。”沈明砚眼神温和，一遍遍坚定的告诉他，“真的，相信哥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再次看到这样痛苦崩溃的沈期，沈明砚的思绪被拉回到两年前。 那天小期的毕业设计拿到了第一名，他很开心，他总是喜欢把快乐分享给家人。 可那天的沈承礼看上去心情并不好，说话出奇的尖酸刻薄，“伊安，你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设计图得到表扬这种事不值得拿到餐桌上炫耀。” “……什么？”沈期愣住了，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许桐心的脸色也有些疲惫，“没什么，你爸爸有点累，吃饭吧。” 可沈承礼并不想顺着台阶下，他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说话越来越难听。 “伊安，我对你没有更多的指望，我不奢望你能体谅我和你母亲工作的辛苦，但至少吃饭的时候，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不想跟一群两面三刀的贵族、政客虚与委蛇结束后，回家还要花心思维护你可怜的自尊心，这多年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你就不能像艾塔里安一样优秀……” “够了，别再说了！”许桐心突然加大了声音，像是被戳中内心深处的某个点，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伊安，别把你爸爸的话放在心上，他今天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你……” “是酒的错吗？”沈期第一次打断了他母亲说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嘲讽。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道：“妈妈，是我的错吗？” “小期……” 许桐心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记忆中，小期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即便他爸爸说话不好听，他委屈过后也表示理解。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眼神充满了委屈和痛苦，仿佛整个人下一秒就要碎了。 沈期的绝望溢出眼底，“爸爸妈妈，你们真的爱我吗？” “伊安，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许桐心彻底慌了，她的儿子，竟然在怀疑她的对他感情…… “是吗？”沈期并不相信她的话。 “伊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承礼眉头紧皱，脸色非常难看，失望道：“我们锦衣玉食地把你养大，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们吗？” “发疯？”沈期压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满眼痛苦地看着沈承礼，他真的想不明白，“爸爸，我只是想要一个肯定而已，我就错得如此不可理喻吗？” 他的眼神像针一样，沈承礼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眼神闪躲，皱眉别开了视线。 他有些心虚，也有几分愧疚，却还是嘴硬道：“你是个成年人，要学会理解我们，自我排解情绪，伊安，我和你妈妈要出差几天，你自己多想想。” 不知道为什么，许桐心心里非常难受，充斥着慌乱和害怕。 此刻，许桐心内心深处潜藏的愧疚慢慢涌了出来，她心疼地看向沈期，语气有些迟疑。 “伊安，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出差，那里的镶嵌工艺很出名。” “不行！”不等沈期说话，沈承礼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这次活动性质不一样，带着他做什么，让人笑话。” 而且那边正在闹游行，正是危险的时候。 “可艾塔里安不在家，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怎么了，这里是他的家，你在担心什么？”沈承礼难以理解。 许桐心也不知道，但她不放心。 “加伦斯，我……” “别吵了。”沈期静静地看着他们，最后一点奢望彻底破灭，内心再无波动。 “放心，我不去，不会让人笑话的。”他平静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想，他果然不是个优秀的儿子，是他太不知足了。 要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他，是个真正懂事乖巧的孩子就好了，不会惹他们生气，也不会…… 也不会……隐藏着那样肮脏的心思。 他真的快扛不住了。 活着好累啊，谁能救救他……
第57章 曾经 在沈期的记忆中，他永远只能看到爸爸妈妈的背影，他伸出的双手，永远得不到他们的拥抱。 只有他的哥哥，是他的全部。 他从小就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在还不会翻身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认人，只有在哥哥的怀里，他才不会害怕。 圣凯诺的夜晚有很多可怕的怪物，灯光和音乐赶不走它们，只有哥哥的心跳声，能击退所有怪物。 他想永远在哥哥身边。 他们的父母是国家的王子和王妃，不是他们的爸爸妈妈，管家和阿姨只是工作。 这里就是一座巨大的机器，所有人都是设定好的npc，只有哥哥不一样。 哥哥会在打雷的时候捂住他的耳朵，给他讲故事，教他背诗歌，还会背着他玩，就算被爸爸骂了也会继续惯着他，他是比爸爸妈妈还要重要的人。 在沈期的人生中，他的哥哥沈明砚占了三分之二。 在沈明砚的保护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他知道哥哥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过得无忧无虑，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哥哥失望。 五岁那年，父亲发现他一直要哥哥陪着才敢睡觉以后，发了很大的火，他说他的儿子是个懦夫，是个软弱无能的胆小鬼。 五岁的沈期不懂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那是不好的话，可他不在乎，虽然父亲狠狠打了他的屁股两巴掌，很疼，但他不怕。 可是父亲打了哥哥，罚他在门口跪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他都站不起来，是管家背回的卧室。 从那天起，沈期学会了自己睡觉。 沈期是一株菟丝花，他需要很多养分和支撑才能好好的成长，这些本该是他的父母，可到最后，却是沈明砚为他提供了所有。 他像一棵藤蔓缠绕在沈明砚身上茁壮成长，沈明砚会放下自己的事情一点点教他，他按部就班地努力学习，完成哥哥对他的所有期待。 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纯粹，最亲密的人。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上了高二。 沈期的高中是在一所远离梅林达斯的学校上的，沈明砚大他六岁，提前修完了学分，二十岁大学毕业后又去F国深造了两年。 尽管沈明砚上了大学，但他每个周末都会飞回来检查他的课程，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他都没有忘记过。 那天是他在F国的毕业派对，沈期拨通视频通话的时候，是一个女孩接通的电话。 但她似乎也喝醉了，眯着眼几乎要贴到镜头上，“你找谁啊？” “我、我找我哥哥。”沈期很紧张。 “你哥哥是谁？” “沈……艾塔里安。” “哇欧！艾塔里安，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他在那边。” 她拿着手机去找沈明砚，跌跌撞撞间，沈期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疯狂，肆意，劲爆的音乐，迷乱的灯光，性感暴露的女孩，暧昧的舞姿，摆满了酒瓶的料理台，一切都是他没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还有，那个告白的女孩。 通话结束在她主动吻上沈明砚的第二秒，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口哨声响起，拿手机的女生也激动地跳了起来，画面剧烈晃动后黑了下去。 通话结束了，沈期却久久无法回神。 他脑子里不停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哥哥为什么不推开她。 他为什么不拒绝？ 他明明可以推开的，可他没有。 沈期内心生出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恐慌和害怕。 他惊恐地意识到，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一个人，但哥哥的世界很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有很多朋友。 他甚至会谈女朋友，然后结婚，他会有新的家庭，还会生好多孩子。 那他呢？ 他怎么办？ 沈明砚也不要他了吗？ 无尽的恐慌将他包围，那是沈期第一次拒绝了沈明砚的通话。 后来，沈明砚准备了继续给他道歉，但只有沈期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不是他没有及时接电话。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哥哥正式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而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他试图独占他的哥哥，他想要哥哥的世界里只有他，他不想要任何人分散哥哥的注意力，他希望，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他似乎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但可悲的是，在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误，这会毁了他们。 所以他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 遵从医生建议，他不能把所有注意力和期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所以他开始学着重新捡起对父母的期待，他学着做优秀的儿子，不再单单拘泥于兄长一人的认可。 可事实却让他更加痛苦，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能笑得让每个人都开心满意，将一切尽全力做到最后。 可到最后，他得到的只有否认和打压，痛苦让人绝望，绝望能让他煎熬的内心麻木。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个恶心的，卑劣的自己藏起来，只是一个单纯依赖哥哥的孩子。 他不能让哥哥失望，他要开心，做最好的弟弟。 用痛苦掩盖痛苦，用绝望麻痹心脏，他伪装得完美无缺，无数次深夜的崩溃，他全部裹进被窝，宣泄情绪的画，画完就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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