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考场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陆野抬头,正好对上斜前方贺临舟的目光。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眼神落在他卷面的图形上,又飞快地移开。 那一瞬间,陆野忽然想起贺临舟之前说过的话:“遇到复杂的题,先拆成小问题,从已知条件里找隐藏的等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尺子在图形上标出已知的角度和边长,再把函数表达式写在旁边。当两个看似无关的条件通过一个中间变量联系起来时,思路像被打通的河道,瞬间清晰了。 交卷时,陆野跟在贺临舟身后走出考场,脚步还有些虚浮。“刚才最后一题,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他压低声音问,耳朵有点发烫。 贺临舟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是你自己想通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紧张的话,吃点甜的会好很多。” 陆野接过糖塞进嘴里,橘子的甜意慢慢在舌尖散开,刚才紧绷的神经果然松弛了些。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沈策拦住了。“怎么样怎么样?最后一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沈策一脸急切,手里还攥着揉皱的草稿纸,“我卡在最后一步,算出来的答案总觉得不对。” “你是不是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贺临舟接过他的草稿纸,指了指其中一行,“这里的自变量范围要结合几何图形来确定,不能只看函数本身。” 沈策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难怪答案不对。”他又看向陆野,“你呢?刚才看你在考场上皱着眉,还以为你也没做出来。” “差点就没做出来。”陆野坦诚道,“还好最后想起来之前练过的方法。” “看来你们俩还真是‘黄金搭档’。”沈策笑着打趣,“不过说真的,这次小测肯定有不少人要被淘汰,我估计我悬了。” “别这么说。”贺临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成绩还没出来,一切都有可能。” 小测成绩公布的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陆野挤在人群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贺临舟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前面:“你看,我们都在。” 陆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贺临舟”三个字后面跟着“92”,是全场最高分;而他的名字排在第十位,得分“78”,刚好卡在晋级线以上。沈策的名字在他后面两位,得分“76”,也险之又险地留了下来。 “太好了!”沈策一把抱住陆野,“我们都没被淘汰!” 陆野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放开点,我快缺氧了。” 贺临舟笑着拉开沈策:“先别激动,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更难。” 话虽如此,那天晚上宿舍里的气氛还是轻松了不少。沈策从家里带了些零食,拉着陆野和贺临舟去他的宿舍打牌。牌桌上,沈策一边洗牌一边说:“你们知道吗?这次被淘汰的有个女生,哭着走的,看着还挺可怜的。” “淘汰制就是这样,没办法。”贺临舟摸了张牌,语气平静,“我们能留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陆野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刚来时的紧张,想起考场上的窘迫,要是刚才那道题没做出来,现在收拾行李离开的,可能就是他了。 “想什么呢?该你出牌了。”沈策推了推他的胳膊。 “没什么。”陆野回过神,抽出一张牌扔在桌上,“对了,下周是不是有场讲座?” “是省数学会的会长来讲,听说特别厉害。”沈策眼睛一亮,“到时候可得好好听,说不定能押中题。”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果然加大了。每天的专题讲座从上午两个小时变成三个小时,下午的分组讨论也多了自由命题环节,需要自己找题目、做解析,再上台讲解。 第一次上台讲解时,陆野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手里的粉笔差点掉在地上。“别紧张,”贺临舟坐在第一排,眼神里带着鼓励,“就像我们平时在宿舍讨论一样。” 陆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粉笔,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思路开始讲解。讲着讲着,他渐渐忘了紧张,语速也平稳下来。当他讲完最后一个步骤,台下响起掌声时,他看向贺临舟,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像橘子糖一样甜。 讲座那天,报告厅里座无虚席。省数学会的会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风趣幽默,把枯燥的数学知识讲得生动有趣。“数学不是死记硬背,”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粉笔,“而是要找到其中的逻辑和规律,就像剥橘子一样,一层一层,总能找到最甜的果肉。” 陆野坐在台下,悄悄看了眼身边的贺临舟,对方正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和老人说的“剥橘子”莫名地重合在一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河堤上,贺临舟给的那颗橘子糖,也是这样,一层一层剥开糖纸,才能尝到里面的甜。 讲座结束后,老人留下了几道思考题,要求一周内完成并提交。陆野和贺临舟回到宿舍,就开始讨论题目。“这道题应该用数论的方法来解。”贺临舟指着其中一道题,“你看,这里的条件符合费马小定理的应用场景。” “费马小定理?”陆野皱了皱眉,“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没关系,”贺临舟拿出课本,翻到相关章节,“我们一起再复习一遍。” 那天晚上,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银粉。陆野看着贺临舟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陆野的手机响了。是母亲苏晴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小野,你爸明天要回来了!他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陆野的心跳瞬间加快,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真的吗?他……他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瘦了点。”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说想你了,还问你集训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很好,妈,你让他放心。”陆野的眼睛也有些红,“等我集训结束,就回去看他。” 挂断电话,陆野还没从喜悦中缓过神来。贺临舟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叔叔要回来了?” “嗯!”陆野用力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妈说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太好了。”贺临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更要好好努力,争取早点回去。” “嗯!”陆野重重点头,心里像被灌满了阳光,连之前觉得难的题目,好像也变得简单了些。 第二天,陆野把父亲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沈策。“那太好了!”沈策笑着说,“等你回去,一定要请我们吃饭啊。” “一定。”陆野笑着答应,心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这份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陆野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野,你爸……他又走了。” 陆野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走了?他为什么又走了?不是说好了不走了吗?” “他说他还有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再回来。”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我拦不住他,他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陆野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浑身冰冷。他想起母亲哽咽的声音,想起父亲留下的字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陆野?”贺临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陆野转过身,看到贺临舟关切的眼神,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那些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失望和难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贺临舟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在河堤上那样,用沉默的陪伴,给了他最温暖的安慰。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一股凉意。 陆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爸……他又走了。” 贺临舟沉默了几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去操场走走。”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夜色像一层薄薄的幕布,把喧闹都挡在了外面。 “他说他还有事没处理完。”陆野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可他每次都这么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贺临舟的声音很轻,“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 “人会变,事情也会变。”贺临舟看着他,“但你对他的关心,和他对你的爱,不一定会变。” 陆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递给贺临舟一颗:“谢谢。” “我们是朋友。”贺临舟笑了笑,“不用总说谢谢。”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夜色更深。回到宿舍时,沈策还在埋头刷题。看到他们,他疑惑地问:“怎么这么晚?” “出去走走。”陆野勉强笑了笑,“明天不是要交思考题吗?我还差两道。” “我也是。”沈策皱了皱眉,“我卡在一道数论题上,完全没思路。” “我来看看。”贺临舟走过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不一会儿,他停下笔,“这里可以用中国剩余定理,结合你刚才的结论,应该就能解出来了。” “真的!”沈策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你想到了。”贺临舟笑了,“只是没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陆野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但父亲离开的画面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深吸一口气,把橘子糖放在桌边,剥开一颗,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