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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义敲了敲桌子，“所以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宋勤身上。
第63章 会议 宋勤说话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那种石材，如果与铜版纸印刷常用的某种挥发性油墨长期接触，会发生缓慢的化学反应，产生一种微量的致敏物质。” 宋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顾义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块不太起眼的红痕，显然是皮肤过敏的迹象。 “而您似乎有轻微的皮肤敏感。所以，我另外准备了这份用环保大豆油墨打印的普通纸方案。虽然手感差了点，印刷效果也普通，但对您，也对您办公室昂贵的墙壁更友好。” 全场一片死寂。 顾义的几个下属都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乙方创意群总监，居然敢当着顾义的面，把他过敏的事情说出来。这不等于是在打老板的脸吗？ 顾义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宋勤，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这个宋勤，观察力竟然如此入微。他不仅注意到了自己办公室的石材，甚至还联想到了自己手腕上这块自己都没太在意的红痕。 更厉害的是，他没有直白地戳破，而是用一种“为你着想”的专业方式，将这份观察包装成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将羞辱转化成了武器，精准地戳中了自己最在意的点——不是过敏本身，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被人打破的瞬间。 顾义看着宋勤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良久，顾义伸出手，没有碰那份精美的铜版纸方案，而是将那份粗糙的A4纸方案拿了过来，随意地翻了两页。 他冷冷地开口：“有点意思。” 宋勤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想让我续约，可以。”顾义将那份A4纸方案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双臂环胸，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态，“先帮我办成一件事。” 宋勤洗耳恭听。 “让我的竞品，天穹科技，在一个月内，放弃和南部新区的智慧城市项目合作。”顾义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却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穹科技是行业巨头，南部新区的智慧城市项目更是今年的明星工程，据说天穹科技为了这个项目已经铺垫了近两年，和政府那边的关系盘根错节，几乎是内定的合作方。让它在一个月内放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义这是在故意刁难。 宋勤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顾总，这个任务……难度不小。” “办不到？”顾义挑眉，“办不到就滚。” 宋勤的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需要这份续约合同，需要这笔巨额的佣金。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义：“顾总放心，一个月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接下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第64章 他的爪子一定会挠伤人 回到公司，宋勤立刻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南部新区智慧城市项目，天穹科技。 他在电脑上敲下这两个关键词，无数相关的新闻和分析报告弹了出来。天穹科技作为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技术实力雄厚，资金链充足。 更重要的是，它的创始人有红色背景，这层关系让天穹科技在这个项目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宋勤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资料，越看心越凉。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顾义的公司虽然是百年传承的家族企业，但在这种需要深厚政府背景的项目上，跟对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想让对方放弃，除非天穹科技自己作死，或者出现不可抗力的意外。 他动用了自己在业内积累的所有人脉，甚至不惜欠下人情，得到的信息却出奇地一致—— 别碰！千万别碰！ 电话那头，谢为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阿勤，我劝你别碰这个项目。天穹科技后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那个老板顾义自己都啃不下这块骨头，把你推出去当炮灰呢？你别傻乎乎地真往前冲。” 宋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说话。 “我打听过了，这个项目是天穹科技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他们不可能放手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搭进去！”谢为遥苦口婆心地劝着。 “我知道了。”宋勤淡淡地应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是炮灰。顾义那种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这个任务，更像是一个测试，或者说，是一个让他知难而退的借口。 可他不能退。 他需要钱，很需要。 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医生建议换一种进口的靶向药，每个月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公司的这份续约，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的团队成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担忧：“宋哥，我们都听说了……这个项目，我们真的要接吗？要不，跟老板再谈谈？” 宋勤看着团队里那几张年轻又忐忑的脸，心里一阵烦躁。他摆了摆手：“你们先下班吧，我再想想。”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开。 很快，整个楼层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宋勤一个人。 他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头，呛人的烟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知道，常规的商业手段，在这件事上毫无用处。舆论攻击？公关手段？对于一个准政府项目来说，这些都是隔靴搔痒。 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滑过，顾义，蔺承东，蔺启南，谢为遥……这些人，要么指望不上，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就是麻烦的源头。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贺谨逾。 向贺谨逾求助，无异于与虎谋皮，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挣脱的绳索，亲手再套回脖子上。 …… 宋勤倒出脑内混乱的记忆，强迫自己投入思考之中。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个项目的核心症结，在于一份关键的政策分析报告。这份报告决定了整个智慧城市项目的技术标准和未来方向。而在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恰好是贺谨逾学术圈好友，李教授。 只有贺谨逾，能影响到李教授的判断。 宋勤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晚的冷风吹散一室的烟味，也吹散自己脑子里那些没用的犹豫和挣扎。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贺谨逾带着笑意的声音：“宋勤？这么晚了找我？” 宋勤自动忽略玩笑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谦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求教意味： “贺先生，打扰您了。我这边遇到了一个学术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什么事？” 宋勤直截了当地说：“关乎我工作上的问题。项目很重要。” 贺谨逾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通透，仿佛他早已看穿了宋勤所有的窘迫和算计。 “当然可以。”贺谨逾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你向我请教问题，我怎么会拒绝呢？不过，我最近手头有个工作比较忙。” 宋勤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正题来了。 “这样吧，”贺谨逾慢悠悠地说，“周六晚上，我有个私人的学术沙龙，都是圈子里的一些朋友。你可以作为我的代表，陪我一起出席。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聊。” “慢慢聊”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宋勤知道，这是交易的开始。 “好，这是我的荣幸。”宋勤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城市的深渊，霓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不仅要去，他还要从这场魔鬼的交易里，撕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65章 他的舞台 周六晚上，宋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身上这套西装是贺谨逾派人送来的，意大利顶级手工定制，面料考究，剪裁合体，完美地勾勒出他清瘦但挺拔的身形。 价格标签他没看，但光是那个牌子，就足够他一个月不吃不喝了。 贺谨逾的助理在楼下等他，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宋勤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向了市郊的一处私人庄园。 学术沙龙设在庄园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不是学术界的泰斗，就是商界的巨擘。 宋勤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太年轻，也太漂亮了，在这种场合里，像个误入的异类。 贺谨逾含笑迎了上来，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给大家介绍一下，”贺谨逾举起酒杯，声音温和，“宋勤。很有天分的一个年轻人。”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附和声。但宋勤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轻视，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 那可是贺谨逾啊。广告圈理论体系奠基人，连VL这样的国际顶级品牌，都得聘请他作为名誉顾问。 别的不说，只要名字和贺谨逾挨着边出现，都足够一个普通学者炫耀一年。 但他现在，把所有的光环引到了一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身上。 “衣服还合适吗？”贺谨逾侧头看他。 宋勤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任由贺谨逾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忍受着那些打量的目光，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破局的关键。 贺谨逾果然带他见到了那位政策报告的权威——李教授。 李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蔼。或许是爱屋及乌，他对贺谨逾带来的人，态度十分友善。 “小宋是吧？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李教授笑呵呵地说，“谨逾很少这么夸奖年轻人，你一定很优秀。” 宋勤谦虚地应着，巧妙地将话题往南部新区的项目上引。但李教授人老成精，一涉及到核心问题，就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守口如瓶。 几轮交谈下来，宋勤一无所获。他端着一杯香槟，找了个借口暂时脱身，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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