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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混杂着一夜未散的烟草味,令人作呕。 谢为遥就坐在沙发上,脚边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摇摇欲坠。他一夜没睡,头发乱成鸟窝,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整个人颓唐得像一滩烂泥。 看见宋勤和那只行李箱,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宋勤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茶几旁,从口袋里掏出公寓的钥匙、门禁卡。 还有那块谢为遥从欧洲带回来、他一直没舍得戴的名牌手表。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 像一场无声的、彻底的告别仪式。 “宋勤!你非要这样吗?!” 谢为遥的情绪彻底爆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过来一把将茶几上所有的东西都挥到地上! “噼里啪啦——” 钥匙和名表的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 “为了外面那些男人,你连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要了?!”他嘶吼着,声音都破了。 只要宋勤给一句解释,哪怕他说心里,也给自己留了一席之地,谢为遥也认了。 但没有,对面的男人,镇定得像个毫无情感的伪人。 宋勤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这三年的房租差价,十万块,我已经转到你的卡里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为遥,你记住。” “我的贱骨头,是贫贱的贱,不是犯贱的贱。” 说完,他再没多给一个眼神,拖着行李箱,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从车库里,开出那辆他为了省油钱已经很久没碰过的二手奥迪。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天空阴沉,清晨的冷雨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汇成水流。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追了出来。 谢为遥就站在小区门口,没打伞,脚上还穿着拖鞋,任由雨点将他浇得浑身湿透。跑得狼狈又崩溃,脚下掀起的水花有半人高。 疼。 宋勤的心口,没来由地被狠狠刺了一下。七年,他们朝夕相处七年。 换来了一句:贱骨头。 宋勤不会回头,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将所有的过往和情感,远远地、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车子汇入城市的洪流。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许是阴天的原因,凌晨的城市,大早上就亮着灯。每一盏灯火都温暖明亮,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感到一种灭顶的孤独。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宋勤想找个酒店住下,打开手机APP,看着那些四星五星酒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又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自己卡里的余额。 巨大的悲哀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宋勤,拼死拼活,把自己伪装成人人艳羡的精英模样,到头来,连一个能安心睡一觉的地方,都得如此算计。 算了。 先上班。 天塌下来,钱也不能不挣,顾义那边还在催命。 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他对着电梯光亮的金属壁,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容。 头发,领带,袖扣。 无懈可击。 他扯起嘴角,一个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微笑浮现在脸上,完美,得体。 然后,大步走进办公室。 “宋总监,早。” “宋总监,早。”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从他身边经过,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 宋勤确信,自己的面具戴得很好。 “早。”他挨个微笑点头,终于钻进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那张完美的笑脸立刻从他脸上剥落。 他像往常一样,输入密码打开电脑,喝一口助理提前泡好的咖啡,检查今天的行程。 一切都规范得好像无事发生。 五分钟后,他拨通内线:“通知B组,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没有人能打败他,没有人。 …… 下午六点,宋勤准时下班。 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车上载着他活了二十五年,剩下的全部家当。 他把车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宋勤没打算把自己搞得太狼狈。这是他强行维持的体面。 办理完入住,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陌生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被褥里。 太累了。 他需要睡一觉。 凌晨一点,尖锐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混沌的梦境中暴力拽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锲而不舍。 宋勤坐起身,屏幕的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划开接听,声音干哑得厉害:“喂?”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焦急得快要哭了。 “喂?请问是宋哥吗?谢哥喝多了,在酒吧这里闹事,现在怎么也叫不醒!” “宋哥,谢哥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您的,您能过来接他一下吗?他已经喝了两瓶半的伏特加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宋勤握着手机,沉默着。 第一反应是:关我屁事。 谢为遥活该! 可是,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大学时他发高烧,谢为遥二话不说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想起他母亲确诊时,他一个人在天台吹冷风,谢为遥默默陪他坐了一夜,还说了句傻逼兮兮的“You jump,I jump”。 他不会jump。 谁死了,他都能活。 谢为遥的安慰老套又天真。起码宋勤没被逗笑。 可最后,脑海里定格的,是今天早上,后视镜里,谢为遥站在瓢泼大雨里那个孤独到可怜的身影…… “操!” 宋勤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闷响吓到了电话那头的人。 “叫他滚!” 他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97章 尘封记忆 手机被宋勤扔在床上,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他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命令自己睡。 睡!谁不睡谁是狗! 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一群疯长的野兽,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五分钟后。 宋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起手机和车钥匙,暴躁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他可以恨谢为遥,恨他嘴贱,恨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自己。 但他妈的…… 他没办法不理那个陪他踏过整个操蛋青春的少年。 更恨这个,到了这种地步,还做不到见死不救的,犯贱的自己。 - 宋勤赶到酒吧时,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里烂醉如泥的谢为遥。 他瘫在那,不省人事。 周围桌上,空酒瓶东倒西歪,刺鼻的酒精味混着浊气,熏得人头疼。 几个服务生围着他,满脸为难。 “宋哥,您可算来了,谢哥这状态我们真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 宋勤烦躁地摆了摆手,大步走过去,推了推谢为遥的肩膀。 “喂,谢为遥,起来!” 对方毫无反应,软得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 宋勤咬紧了后槽牙,只能认命。 他把谢为遥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从卡座里生生拖拽起来。 回去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谢为遥在车上彻底失控,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痴傻地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宋勤好不容易把车开回公寓楼下,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进电梯。 门刚关上,谢为遥就“哇”的一声,吐了他满身。 酒精混合着胃酸的恶臭瞬间炸开,熏得宋勤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 他真想把这个罪魁祸首直接从二十楼扔下去。 宋勤忍着滔天的恶心,认命地把这个烂醉的疯子拖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冰冷的凉水兜头浇下。 谢为遥被冷水激得一颤,混沌的眼终于聚焦了一瞬。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宋勤。 下一秒,他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勤……对不起……我错了……” 他声音含混,哭腔浓重。 “我不是故意羞辱你的……我只是……我怕……” “我怕他们把你抢走……我怕你不要我了……” “闭嘴!” 宋勤面无表情,将花洒直接对准他张开的嘴。 冰冷的水流灌进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唔……咳咳咳!”谢为遥鼻腔里喷出水来,猛地弓下腰剧烈呛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着咳着,又狼狈地吐出一大口混着酒液的酸水。 “唔。”这下,连宋勤都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宋勤被他抱着,听着耳边那些颠三倒四的醉话,心里那股烧天的怒火,竟不知不觉地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烦躁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粗暴地把谢为遥扔进浴缸。 自己也脱掉那件被吐得一塌糊涂的外套,转身去拉开浴室柜的抽屉,想给谢为遥找一套换洗衣物。 这个抽屉,平时放着备用毛巾,谢为遥很少动。 宋勤想从里面拿条干净的内裤。 可当他把手伸进抽屉底层时,指尖触及的,是几样硬邦邦的、形状各异的东西。 他疑惑地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一本磨损了封面的笔记本。 是宋勤大学时的专业课笔记,他以为早就丢了。 一支笔帽掉漆的旧钢笔。 是宋勤参加辩论赛时用的,笔芯早已干涸。 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是宋勤在篮球场投篮的瞬间,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被人从刁钻角度偷拍的侧影。 ……
第98章 失控 抽屉的底层,满满当当,全都是属于他的,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旧物。 宋勤拿着这些东西,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碎片,此刻被谢为遥一一拾起,珍藏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大学时的种种细节,此刻像电影快放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谢为遥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宋勤说自己只是欣赏,并没有时间恋爱。但若要说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宋勤觉得,应该是和他一样的,独立自强又理性,因为宋勤确实不喜欢去猜测对方莫名其妙的小情绪。 他不是不能包容伴侣的脾气,但他觉得发脾气应该有个妥善的处理结果。这个处理结果,由女孩子来提,能节约彼此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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