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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养也得养小猫啊。” 沈见看着那件红色的小衣服,脑子里面想的却是十一穿上的样子。玳瑁的毛色,如果穿上红色的衣服,应该会很显眼。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拿下了那件小衣服,放进了购物车内。 陈朋瞬间瞪大了眼睛:“我靠,你真买啊?啥情况?真打算养猫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见闻言抿了抿唇,避开了陈朋探究的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不是,是帮一个朋友带的。” “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陈朋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启动了,凑过来追问道,“男的女的?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了?我就说这段时间都不出来。” “男的。”沈见含糊地说,不想多谈,“就一个普通的朋友,养了只猫。” “哦~”陈朋拉长了声音,明显不相信那就只是普通朋友,“行吧,你不说那就算咯,不过能给朋友的猫买衣服,这关系可不一般啊见儿。” 说完,他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沈见,然后对着他挤眉溜眼。 沈见没有理会他,耳根子却有点发热。 他加快了脚步,快步来到了结账处,结完账两人便走到了超市出口的附近。 超市旁边是一家看起来规模并不小的律所,玻璃门泛着光。 就在这时,律所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旧棉袄、看起来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被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几乎是“请”了出来。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纸。 “小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我们是律所,不是慈善机构啊。你这种情况,我们真的爱莫能助。”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可是...可是我妈妈她....”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话都有些说不完整。 “谁都难,我们拿钱办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你可怜可怜我们成不?再去别处问问吧。”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 说完,两个男人不再理会她,转身回了律所,玻璃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小姑娘孤零零地留在外面。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最终也只是低着头,抹着眼泪慢慢走远了。 陈朋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操,真他妈现实,这世道,啥病都能生,就是不能穷。” 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但脑子里那些他很少去回忆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中。 妈妈彻底离开后,他拿着少得可怜的钱,白天去上课,晚上和周末就会去附近的餐厅端盘子、去网吧做网管。 那个时候用工管得并不严,他几乎是穿梭在任何一个需要人手的地方,挣着按小时计算的微薄的薪水。 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别人的生活是社团、恋爱、四处旅游。他的生活则是教室、图书馆、和不同的兼职地点。他拼了命地去学习,就是为了那一点能够支持他活下去的奖学金。 他记得自己深夜在宿舍楼走廊灯下看书,记得因为缺钱不得不放弃一次难得的国外交流机会,记得在寒冬里发传单发到手指都冻到通红,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一顿晚饭钱。 那种被没钱逼到角落的窘迫和无力感,就像潮水,瞬间就将他淹没。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收入还不错的律师,住着自己的房子,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从未真正的离去。 沈见有的时候都在想,他该恨妈妈的,但想归想,却从未有实质。 “喂,见儿?发什么呆呢?”陈朋碰了碰他,“走了,别想了,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咱管也管不过来。” 沈见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回道:“好。”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着,陈朋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规划着年夜饭要吃什么,沈见却有些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袋里那件显眼的衣服。 陈朋瞥了一眼,又忍不住嘴贱:“还想着你那普通朋友的猫呢?我说,你这朋友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 沈见把衣服往袋子里面塞了塞,含糊道:“你不知道。” “得,我不问。”陈朋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眼神里面的那点好奇一点也没消减,“不过见儿,我发现你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了,上次跟陈迟吃饭也是,现在又冒出来个普通朋友。你老实跟我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开拓什么新的圈子了?” 沈见的心里一紧,生怕陈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东西,尤其是关于陈迟的那部分。 他拉开车门,快速地坐了进去,隔绝了陈朋探究的眼神。 “没有的事情,我先回去了。”他关上车门。 “行吧行吧,过年再聚!”陈朋在车外挥了挥手。 沈见点点头,然后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到陈朋也上了车,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袋子,心里面有些乱糟糟。 陈朋的话提醒了他。 他和陈迟之间,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已经显得有些不一样了。而这件给十一买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见握紧了方向盘。 那些为了生存挣扎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如那种深植于骨髓的不安全感,比如这份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或许永远也无法彻底摆脱。 但这无法控制。 就像现在,他依旧拿出手机,点开了与陈迟的聊天界面。 【沈见:今天看到了一件衣服,给十一买了。】 后面附上了照片。 过了一会儿,陈迟回复。 【陈:很红。】 【沈见:过年了,应景。】 【陈:它可能不会穿。】 【沈见:试试看。】 对话该结束了,沈见握着手机,但陈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陈: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见的心跳又开始不自觉地跳动着。 【沈见:有,怎么了?】 【陈:合作商那边送了点海鲜,一个人吃不完。】 沈见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烫。 【沈见:好。】 【陈:嗯,明天见。】 【沈见:明天见。】 放下手机后,沈见的额头靠在方向盘上,然后扯了扯嘴角。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尤其是陈迟,看出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朋友,他必须牢牢记住这个身份。 第22章 梧城的冬(22) 第二天,沈见提前就到了陈迟的公寓。 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打开门,十一照例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见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把那件红色的小衣服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试试这个?”他低声跟十一说着,像是在商量。 十一是只小猫,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断用脑袋顶着他的手。 沈见笑了笑,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然后小心地把衣服往十一身上套,动作有些笨拙。十一不太配合,扭动着,但也没跑开。好不容易穿上了,红色衬着十一的毛色,确实醒目得不行。 十一低头嗅了嗅,不太习惯地走了两步。 沈见看着,嘴角又弯了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门锁响动,陈迟回来了。 沈见见状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看了过去,只见陈迟脱下大衣挂好,目光扫过穿着红色衣服的十一,停顿了几秒。 “真穿了。”他说。 “嗯,”沈见应道,声音有些干涩,“它好像没太抗拒。” 陈迟点了点头,走到十一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十一立刻仰头冲他叫了一声。 “还行。”陈迟直起身子,看向沈见,“海鲜在厨房,有点多。” “我来帮忙。”沈见立刻撸起袖子,跟着他走进厨房。 流理台上放着几个保温箱,打开是满满的海鲜,各种种类的都有,还冒着冷气。 沈见将它们拿了出来,然后开始处理,陈迟则是在一旁准备着蒸锅和调料。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只有水声和偶尔发出的器皿碰撞的声音。 沈见低头刷洗着螃蟹,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身旁的人身上。陈迟的动作不紧不慢,利落地将姜全部切成丝。距离近的,沈见甚至都能闻到陈迟身上那股子木质香味道。 “过年怎么安排?”陈迟忽然问起,没有抬头。 沈见的手一顿,蟹壳边缘差点就划到了手指。 “没什么安排,在家里吧。” “不和家里人一起?” “.......没什么人可以一起了。”沈见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可怜,像是卖惨,又补上了一句,“清净点也好。”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沈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希望陈迟问,又怕他问,怕那些独自一个人的年节暴露出来,显得自己格外孤寂。他希望自己在陈迟的眼中,是一个明媚的人。 “你呢?”沈见反问,声音不大。 “公司有点事情,处理完可能回申城一趟。”陈迟把切好了的姜丝放进小碟子里,“可能回,呆个两三天就回来。” 沈见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陈迟的世界很大,申城、公司、生意、家人,和他这个被困在梧城的小律师不一样。 “十一....”陈迟看向客厅,“得再麻烦你照看几天。” “不麻烦。”沈见立刻回道,心里那点失落又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填平了一些。 至少,自己对于陈迟还有点用处。 海鲜上锅蒸着,热气慢慢弥漫开来,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等着。 沈见靠在橱柜边,看着陈迟的背影。陈迟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毛衣,肩线平直,在朦胧的水汽里面显得有些模糊。 在以往的梦中,陈迟的背影都是抓不住的。 “那天在超市,”沈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看到个小姑娘,被律所赶了出来。” 陈迟转过身,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她好像家里有困难,请不起律师。”沈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挺难受的。” 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想起了那种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光亮,却怎么也进不去的感觉。 “你帮她了?”陈迟问。 沈见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有,我....我没有那个立场。” 他自己也是律师,也知道这一行的规则,以前的自己或许有,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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