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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了客厅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陈迟已经走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明明知道,但他还是想要找一点陈迟会留恋的痕迹。 但街道空荡,早就已经没有了那辆车的踪影。 他靠在窗边,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然后点燃。 沈见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陈迟记得他以前不抽烟。 却不知道,这个后来才学会的习惯,已经陪着他度过了这十年。 第5章 梧城的冬(5) 烟灰簌簌落下,在窗台的积雪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沈见看着那点痕迹,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将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雪还在细细地下着,他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气,屋内的寂静却比这个冬天还要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见的头有些闷痛。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在窗边站久了,又被冷风吹到。 他吞了两片布洛芬,又像往常一样洗漱、系领带、然后出门。 一成不变。 律所里,梧东路的那个案子的材料堆在桌上。 李敏看他进了办公室,就敲门进来:“沈律,物业那边我上午去过了,记录确实有一些问题,但是他们不肯提供更详细的,说是……啊,要领导签字。” 沈见没抬头,翻看着资料:“哪个领导?” “姓王,一个副主任,今天请假了。” “明天再去。”沈见说,“记得带上录音笔,态度好一点,但该问的一定要问清楚。” “明白。” 李敏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沈见继续看着资料,可那些文字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进去,但却难以在脑子里面留下清晰的记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在关键的地方添加上横线。 中午随便吃了点外卖,下午见了另一个案子的当事人,一对为房产争执不休的兄弟。 调解的过程冗长还充满了火药味,双方都寸步不让。沈见坐在中间,听着那些充满了怨气的指责和算计,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自沈见大学毕业以来,步入了工作,往往都是这么嘈杂的场面。实习的时候其实还可以,但正式接触后,难免多了起来。 梧城,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几乎没什么新鲜事儿,多的只有这些家常。 “张先生,”他打断其中一方的喋喋不休,声音保持着平稳,“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理清的是购房款的实际出资比例,而不是争论二十年前谁对妈更好一些。”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对兄弟,一看窗外天色又暗了。 沈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 手机震动,是陈朋。 “见儿,我儿子咋样了?”对比于沈见来说,陈朋的声音永远都那么有活力。 “还没去,”沈见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下班的时候过去。” “哦对,你那边儿还没下班。记得啊,家里的罐头它不爱吃了,你开新买的。” “知道了。” “它要是冲你撒娇的话,别心软!最多就给它半个,不能再多了,这胖子真的得减减肥了。” “嗯。” “你怎么了?声音听着没劲儿,感冒了?” “没事,”沈见清了清嗓子,“刚见完客户。” “行吧,那你忙,记得去看我儿子奥!回来兄弟请你吃好的!” 电话挂了。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沈见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的自己的脸,轻轻吐了口气。 下班过后,他直接就开车去了陈朋家。 钥匙依旧在老地方,依旧蹭了些灰。 打开门,元宝还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这次没有太警惕,甚至有些熟门熟路地蹭他的裤腿。 “饿了?”沈见换鞋,走到厨房。 元宝紧跟其后,尾巴竖的高高的。 他打开橱柜,找到那些新买来的罐头。刚刚撬开盖子,元宝就立刻叫了起来,用脑袋使劲地顶他的小腿。 “急什么。”沈见挖出一半的罐头扣进猫碗,元宝立刻就埋头苦干起来。 沈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屋子里面很暖和,整个家里都透露出一种生活的气息,这和他那个冷清得只有自己呼吸声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那好歹是自己付的首付,也算是家吧。 “你爸一天到晚只惦记你。”他看着元宝圆滚滚的身体,低声说。 元宝当然不会理他,眼前是喜欢的罐头,哪儿还有空闲理会这个两脚兽呢。 “比我强。”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等元宝吃完,他又去铲猫砂,清理干净又添了些新砂。元宝吃饱喝足,跳上猫爬架,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 沈见洗了洗手,准备离开。 元宝还是跟那天一样,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然后跟在他身后一直到门口,仰着头看他。 “走了,”沈见对元宝说,“过两天你爸就回来了。” 关上门,把钥匙塞回缝隙内。 开车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期间,他摸了摸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枚打火机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然后重新专注地看着前方变幻的红绿灯。 这个打火机,还是换掉吧。 他想。 回到家,屋里还是那样,安静。 这次沈见开了灯,然后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陈朋。 “喂?见儿,见到我儿子了吧?精神怎么样?” “嗯,挺好,吃了半个罐头。” “没乱挠东西吧?” “没。” “那就好,哎,这边事儿快办完了,估计着后天就能回去,这段时间谢了奥兄弟。” “没事。” “你……真没事?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怪怪的。” “能有什么事,”沈见边说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工作上的案子有点麻烦。” “哦,那些,你自己注意点儿,别太累了,都二十七八了适当歇歇没人说你,我先挂了奥。” “嗯。” 电话又一次挂断。 沈见握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 房子里太安静了,他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他走到卧室,打开电脑,想要再看一会儿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他关掉电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同学群的消息。 依旧热闹,有人在分享育儿经,有人在抱怨工作,没有人再提起陈迟。 他放下手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啪。” 点燃。 沈见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视线。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高中教学楼后面那个已经废弃了的自行车棚。 他偶尔会在那里看到陈迟和几个男生躲在那里抽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故作成熟的叛逆。 然而沈见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快步走过去,从不敢多看一眼。 那个时候,他连烟味都觉得是呛人的。 现在,连他自己也成了需要依靠这东西来短暂逃避片刻现实的人。 习惯真的会变。 烟灭了,他干脆就摁进烟灰缸内,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沈见,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洗漱完,躺到床上,关掉灯。 黑暗彻底笼罩了下来。 沈见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太安静了,安静到就连水滴在浴室里的声音也能清楚地捕捉到,平日里不会在意的小动静,却让沈见失了眠。 第6章 梧城的冬(6)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见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得发痛。 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他撑着坐起来,太阳穴一阵的钝痛。摸过床头的手机,手机显示已经不早了。 今天上午他约了梧东路案子的当事人再次面谈,下午还得去法院递交材料,日程排得很满。 请假休息的想法只在他脑子里闪过一瞬间,就被他否决掉了。 沈见试着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挣扎着才下了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就着温水吞下了退烧药。 他给李敏发了条语音信息:“梧东路的当事人到了的话,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就好,资料提前准备好。” 李敏很快就回复道:【好的沈律,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沈见:没事。】 他回了两个字,就又开始换衣服。 系领带的时候,手指因为发烧带来的无力而显得有些笨拙,试了两次才打好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结。 赶到律所的时候,当事人已经在会议室内等着了。 梧东路案子的当事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因为离婚和前妻的房产纠纷让他焦虑又暴躁。 “沈律师,您看这事儿到底还能不能解决啊?我前妻那边现在一口咬定……” 沈见虽然集中着精神在听,但是脑袋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对方的声音时远时近。 他强撑着保持清晰的思路,指出主要材料中的几个关键点,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 “这部分的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他指着一份文件,“现在需要补充当时银行流水的明细,最好是能找到当时的经办人作证。” “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哪儿找去啊?”当事人一脸的为难。 “尽力去找,”沈见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向了。” 送走了当事人,他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 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连带着眼眶都在发热,退烧药没起作用。 他闭上眼,想要缓一缓。 “沈律,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李敏端着杯热水走了进来,“要不要休息一下?下午法院那边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去的。” 沈见睁开眼,接过水杯。 “不用,那个案子你不太熟悉,我自己去就好。” 他喝了一口热水,试图要压下喉咙的不适:“物业那边有消息吗?” “王副主任今天上班了,但我刚才打电话过去,他又说需要走流程,让我明天再联系他。” 沈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种推诿他见得多了。 中午的时候,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就又强撑着开车去法院。 交往材料,又和熟悉的法官助理沟通了一下另一个案子的进度。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沈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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