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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下午,他就拿着打印好的辞职信,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 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色不算好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沈见啊,有事?” 沈见走过去,把那份薄薄的信封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主任面前。 主任疑惑地拿起来,抽出信纸,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辞职?沈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见站得笔直,声音平静,“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胡闹!”主任把信纸拍在桌上,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就因为那个民工案子?我说了所里不支持,你就给我来这出?你这是威胁谁?” “不是威胁。”沈见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主任,启宸和宏远的关系,您比我清楚。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您也明白。我不想连累所里,连累其他同事。” 主任被他这番话噎住,脸色变了几变,语气缓了些,带着点劝诫:“沈见,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识时务。你业务能力不错,在所里发展前景很好,为了个不相干的案子,放弃大好前程,值得吗?” “跟我谈前程的人,十年前就没管过我了。”沈见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带着自嘲,“我现在只想知道,对的事,能不能做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手续我会按规定办,手上的案子也会交接好,谢谢主任这些年的照顾。”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主任复杂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斥着利益计算的空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见才开始感觉手脚有些发软。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他常用的那款咖啡的淡淡苦涩。 这就结束了。 他奋斗了几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陈迟。 【陈:张工约了明晚,时间地点发你。】 沈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现在不是律所的律师了,以一个无业人士的身份,再去接触安监系统的人,合适吗? 但他没有退路。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个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大多是书,几本案卷,一个用了多年的杯子,还有那个装着赵小雨零钱的旧笔袋。他把笔袋小心地放进箱子最里面。 李敏敲门进来,看到他收拾东西,愣住了:“沈律,您这是……” “我辞职了。”沈见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语气平淡。 李敏眼睛瞬间红了:“是因为赵家的案子吗?是不是主任他……” “是我自己的决定。”沈见打断她,勉强笑了笑,“以后这个案子,我以个人身份继续跟。所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清楚。” 李敏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沈律,您一定……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沈见抱起那个不算沉的纸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他抱着箱子走出律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一时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回那个贷款买下却只是用来睡觉的房子? 但沈见一想到要一个人面对四壁的冷清,胃里就先一步泛起空洞。 医院?赵母的情况还算稳定。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沈见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如此没有着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朋。 “见儿,干嘛呢?今天晚上要不要过来!你都好久没看过元宝了!” 沈见听着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心里那点空茫稍微被冲淡了些。 “不了,有点累。” “你怎么回事?声音听着不对啊?又被那个破案子闹的?” “辞了。” “什么?什么辞了?” “工作,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声:“我靠!你辞了?!就因为那民工……不是,你他妈接下来怎么办?喝西北风啊?” “饿不死。”沈见语气没什么波澜,“先这样,挂了。” 他没等陈朋再嚷嚷,挂了电话。 回到屋子内,他把纸箱放在墙角,看着这个住了几年却始终缺乏人气的空间。 辞职像是一下子抽掉了他生活里那根看似稳固的支柱,整个人都飘着,落不到实处。 厨房是冷的,客厅是静的,卧室的床只是睡觉的工具。这里不是家,只是个遮风挡雨的壳子。 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黑暗吞噬房间的过程,总是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还是陈迟。 【陈:在律所?】 沈见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动了动,回:【没。在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门铃响了。 沈见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陈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熟悉的粥店纸袋。 他打开门。 陈迟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又越过他肩头,扫过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的一片昏暗,以及墙角那个孤零零的纸箱。 “知道了。”他说。 他似乎总能精准地知道他在哪里,处于何种境地。 沈见侧身让他进来:“消息传这么快?” “梧城不大。” 陈迟熟门熟路地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照下来。然后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多问为什么,只说:“吃饭。” 沈见没动。 陈迟转身看他:“后悔了?” “没有。”沈见回答得很快,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袋子,声音低了些,“就是……这里太静了。” 陈迟在他旁边坐下,把粥拿出来,盖子打开,热气氤氲。 “那就别一个人待着。” 沈见拿起勺子,慢慢搅动温热的粥。 “接下来什么打算?”陈迟问。 “先把证据递上去。”沈见舀了一勺粥,“然后……总能活。” 他没提去哪找新工作,也没提具体计划,透着一股听天由命的茫然。 陈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我那边有空房间。” 沈见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他猛地抬头。 陈迟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十一也需要人陪,你一个人对着这四面墙,不如过来。” 沈见喉咙发紧。 陈迟看穿了他,看穿了他对这间冰冷公寓的抗拒,看穿了他此刻不愿独处的脆弱。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陈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他吃完粥,起身自然地收拾了碗筷。 “明天见张工,我跟你一起去。”陈迟说。 沈见站起身,淡淡地:“我现在没身份了。” “你有证据。”陈迟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沈见:“沈见,路没断,只是换了一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撞进陈迟深邃的眼里。 陈迟没再多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似乎还残留着陈迟带来的温度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冷清。 沈见走到墙角,打开纸箱,拿出那个旧笔袋,捏在手里。 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窗外的梧城,灯火通明。 春天夜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动了窗帘。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袋小心地放回公文包。 路还长。 第47章 梧城的春(21) 第二天早上,沈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睡意:“喂?” “沈见先生吗?我这边是市安监局稽查科。”一个严肃的男声传来。 沈见瞬间清醒,昨晚递交的材料今天就收到消息,他坐起身:“我是。” “关于你提交的启宸建设相关项目安全评估材料,我们初步研判,决定受理并启动调查程序。请你今天下午两点半,带上所有原始证据材料,到安监局三楼稽查科配合问询。”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沈见握着手机,坐在床沿。 成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还有点青黑,但眼神是定的。 手机又响,是陈迟。 “醒了?” “嗯,安监局刚来电话,下午两点半过去。” “知道了,中午见张工,老地方,十二点。” 陈迟说完就挂了。 沈见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放下手机。 他开始整理要带的材料,U盘,笔记原件,复印件,分类装好。那个旧笔袋,他摩挲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公文包内袋。 十一点半,他下楼等陈迟。 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照在身上很舒服。 陈迟的车准时出现,沈见拉开门坐进去。 “安监局那边,比预想的快。”陈迟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沈见系好安全带,“不知道张工今天能说什么。” “听听看。” 还是那家茶餐厅,张工已经等在包间里。 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陈总,沈律师。”他招呼道,目光在沈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三人坐下,点了菜。 等服务员出去,张工推了推眼镜,先开口: “沈律师,安监局那边,动作很快啊。” 沈见心里一动:“张工已经听说了?” “系统里就这么大。”张工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你们提交的材料,很有分量,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调查启动是启动了,但后续怎么走,还不好说。” “有什么问题吗?”陈迟问。 张工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启宸那个王启明,昨天下午就去局里了,找的是刘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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