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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你家窗户。窗帘拉着,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 那封信,是你喝醉那晚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我捡起来,坐在车里看完。 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像是在补课——补我错过的,关于你的那十年。 我才知道,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我在看的瞬间,你也在看着。 原来那些沉默的走廊,那些短暂的视线交错,那些我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注意,都不是我一个人。 对不起,沈见。 对不起我花了十年才敢站在你面前。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揣着这份喜欢,揣了这么久。 如果十七岁的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我一定不会只是从你楼下走过。 我会停下来,敲开你的门,对你说:我也在看着你,看了很久了。 现在说这些,好像太迟了。 但又好像,正是时候。 因为这十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没有忘记你写作业时的背影,你关窗时抬起的手臂,你低头走过走廊时微微抿起的嘴角。 二十八岁的沈见,还是会抿嘴角。 而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这些细小的瞬间。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你。 是因为你是沈见。 是十七岁在窗户后面写作业的沈见,是二十八岁在雨夜巷子里蹲下身对一只猫说“我带你回去”的沈见。 是我错过了十年,再也不想错过的沈见。 陈迟】 沈见盯着那几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钢笔的墨迹,把“沈见”两个字染开一小片深蓝。 他抬起头,陈迟正看着他,眼睛很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沈见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你也……” “我也在看着你。”陈迟接过他的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温柔,“一直在看,从十七岁,看到现在。” 沈见的眼泪涌得更凶。 他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那些闷热的夜晚,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对面楼——陈迟的房间有时亮着灯,有时暗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偷看。 “搬走那天……”沈见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迟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陈迟看着他,目光坦诚得让沈见心口发疼,“我怕你知道后,连那点偶尔的抬头对视,都没有了。” 沈见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自卑,敏感,像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如果有人靠近,他确实会躲得更远。 “那封信……”沈见攥紧了手里泛黄的信纸,“你看了之后……怎么想?” “想马上来找你。”陈迟说,“想告诉你,我也一样。但那个时候,你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我觉得,比起告诉你这些,你更需要好好睡一觉。” “后来呢?” “后来就把信收起来了。想着,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一起给你。”陈迟指了指他手里新旧两个信封,“只是没想到,一等又是这么久。”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一旧一新的两封信。 旧的承载着他整个青春时代无人知晓的酸涩,新的则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里那个上了十年锁的匣子。 “沈见。”陈迟叫他。 沈见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陈迟伸手擦他的眼泪,指尖很暖:“哭什么。” “我没哭。”沈见偏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陈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 沈见额头抵在他肩上,手里的信纸捏得紧紧的。 他退开一点,看着陈迟:“回信……什么时候写的?” “你喝醉那晚之后。”陈迟说,“写了很多次,总觉得不够好。”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一封黄了,一封还白着。 一封是十七岁的沈见没敢送出去的心事,一封是二十八岁的陈迟迟到的回应。 中间隔了十年。 隔了一个闷热的夏天,隔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隔了一条不敢跨过的走廊,隔了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第62章 梧城的夏(8) 沈见哭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陈迟身上。 陈迟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 等沈见的抽噎渐渐平息,陈迟松开他,用拇指擦他脸上的泪痕。 “去洗把脸。” 沈见点点头,松开攥着信纸的手。 纸张被眼泪泡得发软,字迹晕开一片。陈迟接过来,小心展平,放在书桌一角。 浴室里,沈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颊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回到书房时,陈迟已经倒了两杯水。 “坐。”陈迟推过一杯。 沈见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像隔着十年的时光。 “那些事,”沈见开口,声音沙哑,“你都记得?” 陈迟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忘?” 沈见摇头。 他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恍惚。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偷偷珍藏的瞬间,原来在另一个人心里也刻着印子。 “高二上学期,”陈迟忽然说,“你在操场跑步,摔了一跤。” 沈见想起来了。 那是十一月,天气已经冷了。 体育课测八百米,他跑到最后一圈时绊了一下,膝盖擦破一大片,他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你过来扶我。”沈见说。 “嗯。” “还去医务室给我拿了碘伏和纱布。” “你一直说谢谢,说了七八遍。” 沈见低下头:“那时候你为什么帮我?” “想帮就帮了。”陈迟说,“需要理由?” 沈见没说话。 他想起那时候,陈迟蹲在他面前,用棉签小心地给他消毒。动作很轻,眉头微皱着,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消毒水刺得他疼,但他没缩腿。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沈见问。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怕你跑了。” “我不会。” “你会。”陈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沈见,你太会逃了。一觉得不对,就往后退。我怕告诉你之后,你连退路都不要,直接消失。” 沈见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陈迟说得对。他确实会跑,会躲,会把自己缩进壳里。 “那现在呢?”沈见问,“现在不怕了?” “怕。”陈迟说,“但我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你愿意留下来。” 沈见看着陈迟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陈迟也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拧紧的地方,松了一扣。 “我不会跑。”沈见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至少……现在不会。” 陈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说:“好。”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累了?”陈迟问。 “嗯。”沈见点头。 哭过之后,整个人都脱了力。 “去睡吧。” 沈见站起来,腿有些软,陈迟扶住他的手臂,力道稳而克制。 主卧的床很软。 沈见躺上去后,还能闻到淡淡的、属于陈迟的味道。 陈迟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床不小,但两人挨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黑暗中,沈见听见陈迟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像在压抑什么。 “陈迟。”沈见开口。 “嗯?” “你在紧张?” 陈迟沉默了几秒,开口:“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你后悔。” 沈见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窗帘没拉严,路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陈迟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我不后悔。”沈见说。 陈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擦过他的颧骨,停在耳畔。 “沈见。”陈迟的声音很低。 “嗯?” “可以吗?” 沈见心跳快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他点点头,又想起陈迟可能看不见,补了一句:“可以。” 陈迟的吻落下来,很轻,带着试探。 先是唇角,然后慢慢移到嘴唇,沈见闭上眼睛,手攥住了床单。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更慢,更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给予什么。 陈迟的手抚上他的腰,隔着衣服,掌心发烫。 沈见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能感觉到陈迟在观察他的反应,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 “放松。”陈迟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哑,“不用紧张。” 沈见点点头,但身体依然紧绷。 陈迟的手从他衣摆探进去,掌心贴上腰侧的皮肤。沈见颤了一下,手指抓紧了陈迟的背。 衣服一件件褪去,落在床下。 沈见觉得冷,往陈迟怀里缩了缩,陈迟抱紧他,体温很高。 “疼就说。” 沈见点头,脸埋在他肩上。 陈迟的动作很慢,几乎是在试探。 沈见能感觉到他在压抑,在控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滴在他颈侧。 “你不用这么小心。”沈见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怕伤到你。”陈迟说。 “不会。”沈见伸手,碰了碰陈迟的脸,“我没那么脆弱。” 陈迟看了他很久,然后俯身吻他。 这个吻很深,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沈见咬住嘴唇,把声音咽回去。 像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他觉得自己像一叶舟,在海上漂,而陈迟是唯一的锚——稳稳地,牢牢地,将他定住。 陈迟很久,久到沈见想要立马反驳陈朋上午那条消息——【陈迟不行啊。】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出了很多汗。 陈迟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在他腰间,脸埋在他颈窝。 沈见累得几乎要睡着。 然后他感觉到,肩窝处有温热的湿意。 很轻,很克制,一滴,两滴。 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陈迟在哭。 沈见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陈迟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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