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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带着煞气的目光扫过男人，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脸色铁青，但也不敢再硬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愤愤离开。 祁可转过头去看那人，是不久前签售会上的那个拉着他的手的奇怪的粉丝。 祁可愣了一下，小声道:“谢谢你。” “女人”开口，嗓音不复刚刚的清悦和凌厉，而是男声：“我们又见面了，老婆。” 祁可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刚刚喝下去的小半杯酒酒劲上来，他脑袋发热，刚刚萌生的一点疑惑被蒸发了个干净。 祁可放弃了思考。 肖逸也没想到，祁可居然会自己一个人跑来酒吧，他一想到那个陌生男人搭在祁可身上的手，一股子无名火冒出来，咬着牙打招呼，目光轻轻扫过祁可的肩膀。 祁可莫名觉得肩膀一阵凉嗖嗖的，他的酒量不太好，来喝酒是因为被贝贝熊爽约了，有些郁闷。 祁可晕乎乎的，晃荡的视线中，眼前这人变成一只小熊，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 祁可心中喟叹一声，贝贝熊果然好可爱，然后伸手揉了揉小熊的脑袋，道:“宝贝乖。” 柔顺的长发被摸得有些凌乱，肖逸咬牙的动作一松，笑了一下，摩挲着祁可带一点婴儿肥、软绵绵的颊肉。 “老婆认出我了吗？”
第8章 是不是太残忍了 “老婆认出我了吗？”昏暗的酒吧群魔乱舞，劲爆的音响吞没一切，但这轻轻的一声提问还是清晰地落在祁可的耳朵里。 祁可呆呆地看着那张隐了大半于阴影中的脸，脸上五官被黑暗抹去，余下的轮廓意外地熟悉。 如绸缎般柔顺发亮的头发有几缕随那人的动作滑到祁可的手骨，凉丝丝的，祁可转移视线，目光飘忽，暗红色的唇，滚动的喉结……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嗡嗡声让祁可猛然回神，祁可连忙伸手去捞，动作无由透出几分慌乱。 祁可顶着旁边那人的目光逃避似的按下接听键，甚至没来得及看来电人是谁。 “你……你好？” “可可，你去酒吧了吗？刚刚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林钰刚刚被祁可挂断之前好像听见了一道男人的声音，他怎么想都不对劲，心里涌起浓浓的不适，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一样，于是重新给祁可打了电话。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祁可不客气地回道，实际上被酒晕染的声音绵软，一点气势也没有，在旁边那人看来，他完全是在撒娇。 在祁可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人拇指搭在食指第二个指关节一摁，发出嗒的一声响。 “可可，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林钰的声音苦涩，“但是酒吧很危险，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当是为了我。” “哦？为了你？”祁可轻嗤，“我和你什么关系？我的身体是自己的，我想干嘛干嘛。” “你！你怎么这么不自爱！”林钰隔着电话，激动的情绪只能通过语言传达，对着空气无能狂怒，最后冲祁可怒斥。 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电话两边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林钰的声音很大，对面那人似乎撩了一下眼皮。 “不自爱？因为没有在你出国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为你守身如玉，所以我就是不自爱了，怎么去了国外一点长进都没有，对别人的身体占有欲这么强？林钰，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早就完了，我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别再来对我发这种自以为是的言论了，再见！” 祁可怒冲冲地输出一大段，然后掐断电话，迅速将林钰拉黑。 祁可深吸了一口气，揉一揉太阳穴，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 祁可拿起手边的酒，给自己灌了几口，看着视野中五光十色的灯光逐渐模糊融合，就像六年前那个午后的阳光光晕。 那时候，十六岁的祁可跟着妈妈下了车，站在一栋大别墅前，明媚的阳光被建筑物挡住大半，只有一束彩色的光晕斜斜探出。 他边走边抬头看去，那光晕随着他走动转瞬消失在建筑物身后，而祁可最终完全站在别墅的阴影下面。 那时候的祁可不知道，这阴影将会笼罩他数年。 林钰就是在光晕消失后，走到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钰有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面部线条流畅而柔和，乍一看竟有七八分女相。 但那张漂亮的脸挂霜似的绷着，一双桃花眼不屑地看着祁可，祁可触及他的目光时，轻轻地打了一个颤，只觉冷得厉害。 尚处少年的祁可并没有想明白这目光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恶意，只是惯性使然，冲那个冰霜似的少年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 “你还好吗？” 一只修长而节骨分明的手在祁可面前晃了晃，祁可回过神来，发现那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清打起精神，情绪还是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些。 祁可摇头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在粉丝面前和前任吵架…… 不敢睁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祁可轻轻地眨了眨眼，那人依旧在他面前，漂亮优美的唇线微勾。 祁可骨子里面其实是有一点小小的完美主义的，平时看不出来，但是在尴尬的至暗时刻就会出来反复蹦跶。 此刻，他的思想在拿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和拿根面条把眼前的人勒死反复横跳。 最后，他硬着头皮，云淡风轻:“我没事，谢谢。”轻的魂都快飘了。 好在那人没有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不经意扫一眼祁可的手机，不着痕迹扯开话题，和祁可聊起漫画。 话题回到熟悉的领域，祁可不再像刚刚那么紧张，方才尴尬的氛围很快消散。 松快的氛围中，祁可不知不觉地多喝了几杯漂亮酒，那些酒大多度数不高，但是中间还是夹杂些几杯比较烈的，而且都是混着喝的，不多时，祁可的鹿眼便迷离起来。 他双颊绯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人，专注得好像全世界他的眼睛只能容下眼前这人。 那人在他的注视下甚至产生几分慌乱，然而祁可一点也没有察觉，兴致勃勃地讲述他笔下那个在失序的世界中，赤着脚站在顶楼独舞的伶人。 “所有的人都认为朔泠混乱而不堪，实际上他前所未有地清醒，他一个人在那个旧时代独舞，不在乎世人的污水和厌恶，他从来都只做一件事，追求自己，找寻自己，认清自己。”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肖逸看着祁可向往的神色，突然起了一点逆反心理，他问，“你很爱他？” 祁可的眼睛瞪大了些，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人会不爱那个肆意张扬的角色。 “当然！没有人会不爱他，虽然他不是世俗规定的好人，他刻薄而自私，他肤浅而虚荣，但他就是他呀。” “那他会爱自己吗？如果他褪去一切浮夸繁饰，剥开糜丽腐坏的躯壳，直面那个所谓纯粹的自己，他真的还会爱自己吗？” “或者说，为什么他一定要追求自己，为什么作者一定要逼迫他去剖开，直视自己呢？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说到最后，肖逸蓦然停住，他急急去看祁可，对上一双忧惧的眼睛，肖逸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第9章 借个火 祁可在他惶恐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原本搭在面前桌沿的手慢慢地蹭在那人的手上。 肖逸感受到他的皮肤碰到自己，瑟缩一下，并没有排斥。 于是祁可的手顺理成章地搭上他的。 “你喜欢他吗？” 祁可声音很柔和，循循善诱似的，手轻轻地蹭了一下那人的指关节，那里有很多细小的伤疤，像是重力捶打硬物留下来的伤痕。 “我……”肖逸迟疑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从手上转移，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他在翩翩起舞，放肆地大笑，像是旧时代昏黄的色调中唯一一抹浓烈的色彩。 “我想，是的。” 祁可笑了起来，肖逸看着他，祁可的笑和那个不守规矩的旧时代少年重合起来，同样恣肆惊艳。 他有些愣神。 “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不堪吗？你知道，但是你依旧喜欢他，他就像碾碎在污水中的玫瑰，依旧吸引人。” “是这样吗？” 肖逸轻轻地问，他的思想好像分成了意见相左的两半，互相拉扯。 祁可看向那人，直直地和他对视:“不管外在如何，更重要的是身体里面藏着的那颗纯澈剔透的心呀。” 肖逸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感觉祁可刚刚不仅是在说自己的漫画角色，那话更像是透过他这副虚假的躯壳，对他说的。 自己的丑陋和掩饰在他面前无处遁形，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握住纤细的杯脚，仰头闷了一口酒，躲开祁可注视自己的目光。 可惜我的在外是虚假的，内心也是肮脏的，我连用真正的我靠近你都做不到。 肖逸想着，入喉的酒变得苦涩，喉结滚动，鼻子泛起一股酸意。 他斥责自己，猛地站起身来，闷声对祁可道：“我先去一趟厕所。” 祁可没有阻拦他，不意外地看着那人朝厕所相反的方向离开。 外面还在下雨，比午时下得更大。 七月，华城已经即将进入秋季，南城依旧闷热而潮湿。 肖逸倚靠在酒吧门口，手里松松地夹着一根烟，递到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他的目光有些颓丧，长长的黑发遮住一半的脸。 旁人经过只能看见他那暗红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有大胆的人停下来，蠢蠢欲动，想上来和他搭讪，肖逸一个眼神递过去，想搭讪的人顿时落荒而逃。 那眼神太黑太冰冷。 肖逸垂着眼，伸手将烟灰抖到旁边的下水道，勾着唇，自嘲地笑。 一点雨滴飘到他的脸上，刚好挂在睫毛，肖逸的眼睫颤了颤，听到身后一道声音：“方便借个火吗？” 声音温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绵软，肖逸回头看去，祁可正歪着头看他。 他刚好站在酒吧的门口，下午戴的帽子已经摘掉了，头上炸起支楞着几根毛，被背后五彩炫目的光染成红的紫的黄的蓝的…… 光有些刺目，让肖逸觉得自己离面前这个人好远，好像他怎么着都无法靠近，怎么着都得不到。 他沉默得有些久了，祁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直接将手中的烟含在唇间，凑过来，烟头抵住肖逸衔着的烟。 在两个人的阴影下，烟头闪射出一点猩红的光，然后消熄。 祁可直起身子，用黏糊的声音说：“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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