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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那双漂亮的、总是盛满了倔强和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沉寂，空洞，没有一丝光亮。 顾屹臣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 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 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能让简尤开心起来的事情。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又明亮的青年，好像真的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残酷死亡，给彻底击垮了。 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壳里。 谁也进不去。 就在顾屹臣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给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比之前又清瘦了不少。 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但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和文静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 她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木制盒子，递到了顾屹臣的面前。 “这是他留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 “就让我把这个交给简尤。” 顾屹臣闻言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当他看清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东西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身体也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是一沓厚厚的泛黄信纸。 和一份癌症晚期的诊断报告。 诊断日期是一年前。 也就是江沐野刚回国的时候。 所以......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而是他蓄谋已久的自杀？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地回国。 那么着急地找到简尤。 又那么着急地把他托付给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抢。 他只是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再看一眼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唯一的亲弟弟。 想亲手把他交到一个能让他幸福的人手里。 然后再安安心心地离开。 顾屹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地拿出那沓厚厚的信纸，一封一封地看了起来。 那是江沐野写给简尤的二十封迟到了二十多年的信。 每一封都充满了，一个哥哥对弟弟那深沉的、却又说不出口的爱和思念。 “小尤，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你不要为我难过。 也不要为我哭泣。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太累了。 想去找爸爸了。 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黑暗的世界里，一定很孤单吧。 我要去陪他了。 小尤，对不起。 哥哥食言了。 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但请你相信。 哥哥的爱会永远陪着你。 化作天上的星星，化作林间的微风，化作你生命里每一个温暖的瞬间。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要带着哥哥的那一份，一起精彩地活下去。 ...... 最后，替我跟顾屹臣说一声谢谢。 也说一声对不起。 谢谢他替我好好地爱了你。 也对不起，我曾经那么卑劣地嫉妒过他。 他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有点偏执，有点疯狂。 但他是真的，很爱你。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珍惜他。 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 好了，就说这么多吧。 我也该上路了。 爱你的，哥哥，江沐野。
第68章 他的告白，是最后的温柔 看完信，天已经彻底亮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有的人却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顾屹臣拿着那沓沉甸甸的、浸透了一个男人最后爱与不舍的信纸，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的眼眶通红。 那张总是盛满了冰冷和疏离的俊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一种名为“悲伤”的脆弱表情。 他从来没想过。 那个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强大又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情敌，居然会以这样一种决绝又悲壮的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也从来没想过。 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曾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男人，而感到如此的心痛和惋惜。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吧。 同样爱着同一个无可替代的人。 也同样愿意为了那个人，付出所有的一切。 “把他叫醒吧。” 苏瑶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有权知道这一切。” 顾屹臣闻言沉默了。 他看着卧室里那个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一脸安详，却又脆弱得像个易碎瓷娃娃一样的青年，心里像是被凌迟一样，疼得快要碎掉了。 他怎么忍心？ 他怎么忍心再用这样一把残忍血淋淋的刀子，去捅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替他隐瞒这一切？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那翻涌的痛苦和挣扎都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他拿着那沓重若千钧的信，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个充满了悲伤气息的房间。 ...... 简尤是被一阵压抑痛苦的哭声给吵醒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屹臣那张布满了泪痕和痛苦的俊朗脸颊。 和那双红得像要滴出血一样的猩红黑色眼睛。 “怎么了？”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抚平男人那紧锁痛苦的眉头。 可他的手才刚一抬起，就被一双冰冷的、像铁钳一样的大手给紧紧地抓住了。 然后一沓厚厚的、泛黄的、还带着一丝泪水湿意的信纸就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看吧。” 顾屹臣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留给你的。” 简尤闻言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解地低下头。 当他看清那熟悉的清秀又隽永的字迹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身体也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封一封地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直到看到最后一封。 看到那句“天快亮了。我也该上路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总是盛满了倔强和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沉寂，空洞，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却又悲伤得让人心碎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 “他还是不要我了。” “他跟妈妈一样。” “都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是不是天生就是个不该被爱的扫把星？” “所以所有爱我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我？” “不是的！” 顾屹臣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眼前这个快要被巨大的悲伤和自我厌恶给彻底吞噬的青年，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崩溃和绝望。 “你很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是他们配不上你的爱！” “你还有我！” 他低下头，滚烫的薄唇轻轻地吻着怀里人那冰凉的、毫无血色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你还有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都不会......”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在向上帝许下最庄严的誓言。 也像是在向自己那该死的可悲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悲剧命运，做着最后徒劳的抗争。 ...... 江沐野的死像一根最尖锐、最恶毒的刺，深深地扎进了简尤的心里。 也彻底击垮了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梦里全都是江沐野那充满了血和泪的决绝背影。 和沈曼那充满了不甘和怨恨的冰冷眼神。 他开始害怕黑暗。 害怕一个人独处。 甚至害怕睡觉。 因为他怕自己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些让他心碎又绝望的画面。 他瘦了很多。 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那张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小得可怜。 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顾屹臣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喂他吃饭，哄他睡觉，给他讲笑话，带他去看全世界最美的风景。 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想把他从那个充满了黑暗和绝望的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拉出来。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又明亮的青年，好像真的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残酷死亡，给彻底熄灭了。 再也亮不起来了。 直到那一天。 顾屹臣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与世隔绝的江南小镇。 小镇很美也很安静。 像一幅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水墨画。 两人在小镇上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小房子，住了下来。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上了，一种最简单也最平淡的田园生活。 简尤的情绪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 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画画。 画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画天上的蓝天白云。 也画那个正在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高大温柔的男人。 顾屹臣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 他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伤痛。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陪着他，他的小骗子就总有一天会重新变活泼、开朗起来。 他低估了死亡对一个人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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