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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青放下碗,想要找汤勺,纪山英说:“端起来就喝,哪有那么多讲究。” 宋临青别开碗:“不习惯。” 还真就不喝了,果然还是有少爷脾气的。纪山英默默腹诽,却还是老实起身去找汤勺给宋临青。 “谢谢。” 宋临青道完谢,捏着汤勺舀起汤品尝起来,三七的苦味没完全去除,却正好能掩盖掉鸡肉的腥味,似乎还有点回甘。 纪山英以前只在中央八台看过那些有涵养又或者出生书香世家的少爷在饭桌上是怎么举止端庄,温文尔雅,那时候的他不明白,食物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吃的这么磨磨唧唧,看着就很装。 现在电视里的人就在身边,他握着汤勺,吹去汤里的热气,把金黄的汤送到唇边,这样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动作,在宋临青这张好脸面前,却平白滋生了另一种叫人血脉偾张的欲望。 “好喝。” 宋临青一转头,正对上纪山英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无尽的黑里翻涌起漩涡,诡异又滚烫的不明情欲像在往里膨胀,又像往外侵占,仿佛饿很久、渴很久的人见到水和食物,双眼放光。 “你饿的话,就快点吃吧。”宋临青匆匆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喝汤。 纪山英没动,骨头含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其他人无暇顾及这边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全都埋头苦吃,恨不得有五六七八个胃装这些美味的食物。 “纪山英!” 兜头被打了一巴掌,纪山英不悦地扭过头去,只听他妈乐滋滋地说,“我在外面叫你好几遍,你是聋了吗?你小花妹妹放假回来了,快去接她,带她来家里吃饭!” 宋临青又舀了一碗汤。 纪山英嘴上应着好,魂却钉死在沙发上,直勾勾看着宋临青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勺,指尖泛着粉,汤的热气被宋临青吹走,全聚拢到纪山英身上,白的,粉色的,青色的,一只手就蛊惑得他脸红心跳。 他坐不住了,放下碗就冲出大门,没跑几步,他就弯下了腰,扶着膝盖在红山茶树下大口喘气。 满地的山茶花瓣,红艳艳地钻进纪山英心脏,顺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往下,烧成了一团火,火辣辣地疼。 他蹲了下去,伸出手指慢慢摸上了一片山茶花瓣,触碰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由地颤抖起来,那种奇妙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撞得他头皮发麻。 “妈的。”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捏起满满一手的红色花瓣用力揉捏,红色的汁液弯曲缠绕在他漂亮的手指上,嵌入他的指甲缝,仿佛是从他心脏流出来的血。 香的。 也会是甜的吧? 他松开被他揉成一团不成样子的花瓣残片,舔上自己的手指。 “纪哥!”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坡上传来,纪山英如梦初醒,猛地站直了身体。 岑林花头发高高扎着,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很标准的美人胚子。 “我正准备去接你呢。”纪山英冷静下来了,笑着迎了上去。 岑林花调侃道:“等你来接我,天都快黑了吧。” “哈哈……”纪山英尴尬地笑了几声,没话说了。 岑林花热衷地跟他分享起了学校的趣事,还开心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上次考试的成绩单:“我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呢!我以后还要拿很多个第一,然后去考全国第一的大学!我一定会考上的!” 纪山英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地说着鼓励的话,手指不停摩挲指甲上的红痕,快到家门口时,他一抬头,宋临青就站在门口,有人围在他身边,他弯着腰侧着耳朵,试图听清他们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他们脸上是淳朴自然的笑,宋临青也没有因为他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感到烦,反而耐心地去听,尝试着回答。 “结婚了吗?” 这一句说得太明显了,宋临青终于能回答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家……” 纪山英几步上前,又把人群轰走:“他们事很多的,你们别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刚还笑眯眯的阿姨被纪山英挤开,脸立马就耷拉下来,抱着手三百六十度瞪纪山英。 “纪哥,这个哥哥是你朋友吗?” 岑林花也只在电视上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生,她一下子就变得羞涩起来,站到纪山英身边,偷偷看宋临青好多眼。 没等纪山英说话,宋临青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宋临青,是纪山英的朋友。” “你好……”岑林花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我叫岑林花。” 宋临青看了纪山英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明显比纪山英小的岑林花,女孩看起来懵懂无知,完全就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宋临青悲从中来,他看着岑林花,问:“你学习怎么样?” 岑林花眼睛一亮,把还捏在手里的成绩单递过去,宋临青一眼就看到岑林花漂亮的分数和排名,至少心思还在学习上,他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考得很好,继续保持。” “好!我以后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的!”岑林花忍不住又跟宋临青说一遍。 听了这话,宋临青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他点了点头,一遍又一遍说很好。 “别傻站着了,你快进去吃饭吧。” 纪山英看他们聊天这么投机,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把岑林花推进门,让她快去吃饭。 周自声他们也吃好了,出门跟纪山英爸妈告别。纪山英自然而然地跟着宋临青他们走,半路被他爸拎住了胳膊,往回拉:“你小花妹妹好不容易放假,你要去哪?!给我滚回来了!” “我……宋……” 纪山英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话,他望着宋临青他们的车,明明刚刚才见过,他现在还想再看一眼宋临青,求求你了,让我再看一眼吧。 车到红山茶旁,宋临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花枝掩在他脸颊边,花朵也黯然失色,他仿佛变成了枝头最美的那一朵山茶花。 他望向一步三回头的纪山英,冲他摆了摆手说:“再见。” 车过,卷起一地的花瓣。纪山英的心狂跳了几百下,树上的花瓣晃晃悠悠,像挂满了纪山英的心。 没有了纪山英,他们的进度变慢了些,一个星期也就弄了原先两天的内容。 这天他们跑了三个样线,到很晚才吃饭。吃完饭洗漱完躺床上,就快十二点了,实在太累了,宋临青倒头就睡。 凌晨五点,宋临青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糊着接起电话,那边是纪山英心急如焚的声音,细细听,还能听见纪山英声音里的颤音:“宋临青,宋临青!我不知道该找谁,他们都不帮我……我的哞哞被他们卖掉了,我不知道去哪找它,我很喜欢我的哞哞……我不想它离开我,宋临青,我该怎么办……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尾音里的泪透过手机,滴进了宋临青眼睛里,他眸光一颤,起身拿来衣服,柔声安慰那边呜咽抽泣的人:“我帮你,别哭了纪山英。”
第十二章 收拾好下楼,宋临青跑到车边才想到把车开走的话,其他人今天就没法干活了。 在村镇上又打不到车,他正一筹莫展时,宾馆老板娘探出头来问:“小帅哥,天都没亮呢,你一个人要去哪啊?” 宋临青走到柜台边,着急地说:“我现在有事要外出,但车我不能开走,阿姨你家有车吗?” “车是有,但是这山路你一个外地人开危险得很啊,我男人在家,你要去哪?我让他送你去。” “可能会很麻烦,不是一会儿就能结束,”宋临青扫了桌上的二维码,诚恳地问,“可能一天也可能两天,您看我付多少钱给您合适?” “反正他闲在家里也戳我眼睛,不如让他滚出去让我清净清净。什么钱不钱的,人总有急事……” 老板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微信到账三千块。 “诶你这是干嘛啊!”老板娘惊得立马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就要把钱扫回去。 宋临青装起手机,说:“阿姨你让叔叔快点吧,我真的很急。” “诶好好好,” 老板娘想着等他回来了再退,转身进屋把还在睡觉的男人叫起来。 男人一开始还怨念深重,一听开两天车得三千块,立马笑着迎了出来。 “去哪啊?”男人坐上驾驶位,转头乐呵呵看着宋临青。 宋临青照着纪山英给的定位开了导航,说:“照导航走。” 男人一口应下,开了一路,也唱了一路的山歌。 导航的定位在镇上集市,离宋临青十几公里,但山路不好走,弯弯绕绕开了一个多小时,宋临青头昏脑胀,下车后就扶着树吐出些清液来,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扶着树缓了会儿劲,抬头才看见埋着头坐在一辆装煤炭的黑乎乎的卡车边的纪山英。“山花地离这十多公里,”宋临青慢慢走到他身边,垂着眼看缩成一团的人,“你怎么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山英不可置信地慢慢抬头,宋临青就站在他面前,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那么洁白无瑕,整条街上的民族服饰都比宋临青的颜色绚烂,但在这时,一切都只是宋临青的陪衬,独独他最美。 “脸怎么了?眼睛怎么也红成这样?” 纪山英刚想要伸手抱宋临青的手缩了回来,他低下头,伸手挡着脸说:“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快起来,哞哞被卖到哪里去了?” 纪山英扶着卡车轮子站起来,脚下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宋临青顿时明白了,他拉开纪山英的手,又弯腰去抓纪山英的脚看。 “别……”纪山英想要阻止,但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他咬住了唇,努力把眼泪逼回眼眶。 鞋子已经坏掉了,纪山英的脚底血肉模糊,血和泥土混在起来,厚厚地结了一层黑漆漆的血痂。 “你是傻子吗?”宋临青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同情,声音也抖了起来。 纪山英站不住,又坐了回去,他不敢看宋临青,怕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吓到宋临青,他伸出手指,勾住了宋临青的裤脚,轻轻捏着:“他们说我不学无术,不如早早结婚待在家里种地,要把哞哞卖了凑彩礼钱,我不让,跟他们吵,我爸抄起东西就打我……后来他打累了,就说不卖了,不稀罕卖,但到了夜里,我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我爬起来一看,哞哞已经被他们装上了车,哞哞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叫得很惨,似乎在求我……以前我家有只狗叫大黄,它比我年纪还大,二十多年了,爸妈看它老了,也为了几十块钱把陪我长大的大黄卖了,大黄太老了,太明白人了,也不叫,就坐在车上看着我们。我受不了……我那时候太小了,我追在车后跑,才跑上山坡就跑不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追不上……跑这么一点路,又他妈跑不动了……宋临青,拥有自己喜欢想要爱护的东西,这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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