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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翌日早上,梁奕猫睡醒后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看到聂礼笙的枕头上留了一张字条:我怕和你道别会冲动把你塞行李箱里,就不叫醒你了,等我回来。——笙。 梁奕猫应该感到开心,他得知聂礼笙要出差的时候分明喜悦大于一切,可对方真的走了,他就只剩下空。 聂礼笙问过他想不想出国,他说不想。 现在却很想。 梁奕猫低迷了一会儿,把字条夹进手机壳里,整理好心情简单吃个早餐,就进书房了。 聂礼笙不在,就要抓紧机会多看点书! 打印机滋滋滋地吐出很多学习资料——《动物病例》《动物生物化学》…… 他把这些资料整齐装订,神情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行! 一个小时后。 他两眼蚊香趴在桌面上,表情沮丧不已。好难,看不懂,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些专业知识对毫无基础的他而言像天书一样,期间无数次想拿起手机摸鱼,他一忍再忍。 忍不住了—— 把手机屏幕按亮,屏保是聂礼笙帮他拍的,他被小老虎簇拥的照片。 时间是十点二十。 不知道聂礼笙现在起飞了吗? 他把手机壳拆下来,拿出了那张纸条,聂礼笙的字迹如同他本人,清隽流逸,暗藏锋芒。 聂礼笙那么聪明,梁奕猫已经差得很远了,怎么能在后天可以弥补的韧性上再落后呢? 顿时一泵鸡血打了进来,梁奕猫决然放下手机,继续拿起笔,努力把脑子打开,把知识放进去! 聂礼笙晚上才落地,梁奕猫接到他的电话时人也很疲惫了,但是这份苦他不能说,至少在取得好结果之前不能。 所以和聂礼笙说话时他带着紧张,怕自己漏嘴。 但聊着聊着,又放松下来,只是和聂礼笙平平淡淡地聊天,好像会有一种看不到的幸福,顺着电波将他缠绕着。 唯一能倾诉的人就是岑彦,岑彦知道梁奕猫居然在生啃这些晦涩的专业知识后,立刻帮他找到了十几个G的网课发给他,这让小学渣拨云见雾,才懂得还有这种学习办法。 果然跟着专业老师的讲解一步步学下去,那些拗口的名词、精密的器官图还有病理名称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梁奕猫一口气看了七节课,到最后学到头疼,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都不知道。 后面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起床吃饭,看网课,和聂礼笙通话,看网课,吃饭,看网课,睡觉。 他还无师自通找到了动物医学专业学生的课表,跟着别人的课表同步听课,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大学生,有着欣欣向荣的未来。 距离聂礼笙回来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家里有人到访了。 “梁先生,我是聂董事长的助理,姓陈。”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我们在京首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梁奕猫点点头,“聂礼笙他出差了。” “我是来找你的。”陈助理说,“董事长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他刚回到连海,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虽然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提到这个老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在酒店休息室里被聂海荣当众定罪的耻辱。 “之前他对你有过误解,一直耿耿于怀,想和你把误会解开。”陈助理说,“他年纪大了,思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灵敏,容易钻牛角尖,能让他主动服软的人不多。” 梁奕猫迟疑道:“可我一个人,不太想去。” 陈助理笑道:“董事长正是知道礼笙不在,才要和你见面,说一些不便当着礼笙的面才能说的话。礼笙是他最寄予厚望,也最放心不下的孙辈,他希望你能解开礼笙的心结。” 聂礼笙的心结…… ——十岁那年,他溺死了。 梁奕猫陡然感到一丝心痛,点头答应了。
第86章 富人伤悲 聂海荣的家远离市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像一个大庄园,大门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车开进去先经过绿地夹道的喷泉广场,然后停在大门前。 西装革履的管家上前为梁奕猫开门,优雅得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梁奕猫进房。 梁奕猫忍不住环顾一周,这简直像贵族的住所。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两边墙壁挂着许多照片,是聂海荣一生辉煌的事业历程,比起住宅,更像纪念馆。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会客的地方,聂海荣背对着坐在轮椅上,面向的是落地玻璃门,此时阳光正好,照映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给人一种日暮西下的错觉。 “老爷,小梁先生来了。”管家恭敬说道。 聂海荣似乎睡着了,迟缓了几秒才回过头,“来了?”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旁边的茶几,“过来坐。” 梁奕猫走过去,诚然他对聂海荣几乎没好感,可此时印象里气势如虹的老人就只是个老人——没有挺拔凌厉的西装加持,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聂海荣苍老得厉害,连给梁奕猫倒茶的手都明显颤抖着,拿不稳。 “我来吧。”梁奕猫低声说着,取过茶壶,为两人都斟满。 聂海荣手指轻点桌面,说:“太满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茶满欺人。” “不知道。”梁奕猫说,他喝下这杯茶,又苦又烫,差点表情失控。 聂海荣笑了起来,吩咐管家:“上茶点。” 他也端起茶,但手抖,茶水溅了出来,梁奕猫便帮他扶住手腕,让他喝下这杯茶。 聂海荣有些欣慰,说:“今天你倒是会表现了。” 梁奕猫:“尊老爱幼。” “现在知道,那之前怎么那么冲?”聂海荣带着两分笑意,“京首的时候让我在老伙计面前下不来台,请了你几次也不给面子,不就是凶了你一下。” 梁奕猫收回手,手搁在桌下,“你要是翻旧账,我就走了,不然吵起来把你气出好歹,我付不起责。” 聂海荣眉毛一抽,乐了:“你这直脾气,倒正好能治礼笙的深城府。” 管家把茶点端上来了,有中式的花糕酥饼,也有西式的马卡龙,每一个都精致可爱,圆滚滚的很有童趣。 摆在梁奕猫面前,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当成儿童。 聂海荣自然是吃不了这些东西,他只有一盘花生,对梁奕猫说:“吃吧,哪个合胃口就多吃点。” 梁奕猫其实不怎么爱吃甜食,但还是拿起一块还热乎着的凤梨酥咬一口,浓郁的黄油香在嘴里化开涌进鼻腔,甜度合宜的馅料还带着凤梨的果香,越咀嚼越有滋味,他竟然很快吃完了,还有些许意犹未尽。 聂海荣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了然点头,无声退下。 “喝杯茶水。”聂海荣为他倒上,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梁奕猫喝着茶,就听聂海荣说到聂礼笙的名字,问起他的近况。梁奕猫答他出差去N国了。聂海荣便顺势说起了N国的坦垭基立港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聂礼笙在每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想象中被国际市场打压的境况并没有出现,听说N国似乎开采出某种稀有资源,还引得其他大国愿意降低关税来征求合作。 这些内容是聂海荣的舒适区,他说得滔滔不绝,可梁奕猫不感兴趣,喝了几杯浓茶都忍不住打呵欠。 “你不爱听这些?”聂海荣说。 梁奕猫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在礼笙身边跟他沟通,为他分担?” “我们通常不沟通这个。”梁奕猫说,“不过他应该爱听,你可以多跟他讲。” “他也不爱听我这个退休的老古董跟他唠叨。”聂海荣叹了口气说。 “不会吧,他挺尊敬你的。” 聂海荣哼了一声,“他尊敬的是我手里还握着的权。他聂礼笙根本没把姓聂的家人放在眼里过。” 梁奕猫对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门道并不了解,但涉及到聂礼笙,他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聂海荣动作迟缓地捏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几乎没缺席过公司的股东大会,但家庭逢年过节聚餐,他一次也没来过,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猖狂。我们这些跟钱权打交道的人,对亲缘都单薄,只是到了老年,不免悲哀。我娶过三任妻子……” 梁奕猫咋舌:“你把那三个女伴都娶回家了?”他对聂老爷子最大的印象除却坏脾气老头,就剩1V3了。 “不是,她们不过年轻时候的露水姻缘!”聂海荣没好气道。 梁奕猫呵笑一声,还露水姻缘,老萝卜。 聂海荣继续道:“第一任妻子结婚两年就离了,第二任也是没几年就生病走了,现在这位同我分居十几年。我有三个孩子,但他们并不团结,懂事起就在斗,算计着能从我手里分走多少股份。你别看起航偌大一个集团风风光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争权争得厉害,疏于业务,差点被有歹心的人从中瓦解,我为了集团稳定收走他们的权利,他们却个个恨上了我,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也虚情假意不像一家人。”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上不来,咳嗽起来,梁奕猫起身,他的看护动作更快,疾步过来为他轻拍后背,让他含着吸入剂。 很快他便平复了,看护又默默退开。 “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聂海荣悲凉笑道,“年轻时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凄凉孤单。以前我怕死,但现在……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辈袒露心绯? 或许是这孩子的眼睛太过纯然。 梁奕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环视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还有那些以照顾聂海荣为业的人们。 “我住的地方是个镇子,在山里比较落后,我们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老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风光,老了也不富裕。房子是土砌的,下雨天房顶还会漏水。他们的子女大多也不再身边,生病了只能扛着,有的还被网上的广告骗,买假药回来吃。他们没有退休的说法,每天都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梁奕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条理并不清晰,但聂海荣的目光变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处境不值得同情,可能我没有到达过你所在的高度,所以真的明白不了你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觉得自己可怜?” 梁奕猫是认真在困惑,并没有暗含嘲讽。 聂海荣掩面大笑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梁奕猫都怕他要笑没过去。 他笑了许久,停息后一抹面颊,说:“你说得很对。” 梁奕猫默默给聂海荣又倒上一杯茶,聂海荣执杯与他碰了一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 “礼笙是最像我的,虽然脾气没有我那样刚烈,但心却比我更狠更硬。”聂海荣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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