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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怕了?现在轮到你着急了?我只是原封不动地跟他说了,怎么我揭穿你的画皮你不高兴了?你要是还有半点羞耻心,死也应该是问题不大吧?” “那怎么办呢……”蓝珀自语。 “没事,你会想出办法的。一代名妓,洒洒水找个有钱男人睡睡,睡服什么就又都有了,你是越老你越奸。” 项青云似乎很满意于自己适才这番话所产生的后果,骄傲地甩了一下脑袋,昂首挺胸去了洗手间。她洗了两把脸,也没用毛巾擦,就顶着一张水淋淋又像血淋淋的脸,凯旋的将军般的出来了。 她坐在床边,审视着蓝珀。蓝珀抖着手点了支烟,默默地抽。烟雾暖暖地喷到他脸上,蓝珀像只剩下呼吸的僵尸。项青云描述中那个知晓一切的项廷,使蓝珀恐怖得要叫出来。项廷不在这儿了,不愿陪着他了。是啊,他过去怎么会天真地以为爱是两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呢?一支烟燃完,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弥漫彻底占据了他的心。周身一软,他突然呜了一声倒下去,像画本里的妖怪在一团青烟里魂飞魄散。 看到蓝珀的崩溃,看到自己把他击垮,项青云横亘胸口的怒气轰然疏泄。就像是坐了十年牢,终于得以减刑一两天的轻松,总比没有强。 蓝珀把脸深深埋进被子,侧着躺,只露一个头,眼一闭如同紧闭的蚌壳。 项青云开始翻床头柜、倒衣柜,找她十万火急要的各种关键证明。 “我说了不在这,”蓝珀说,“这是我家。” “家?”项青云冷笑,“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家?这是我弟弟的家,一砖一瓦都姓项,是你毁了我们项家!” 家?项廷的?蓝珀很恍惚,原来,他还在项廷家。项廷没有不要他,没有把他像块旧抹布一样扫出门去,那样,便连他的眼泪也成了无根之水。爱情的期许是否无惧时光流驰,会不会一直蔓延到天涯海角。 于是他把脸转过来观察了会儿:“找不到的,你这是白费力气,病急乱投医。” 项青云厉声打断:“用不着你操心,我有主意!” 蓝珀薄而青紫的嘴唇抿了抿:“你要有主意,跑来哭哭啼啼地打我干什么?”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项青云刚刚落地生根的胜利感被连根拔走了,搞得项青云很被动。她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珀。将满怀抱的衣服兜头盖脸砸过去!骂道:“你不是最喜欢装女人么,有本事爬起来装个够啊!不是我逼得你不做人,是你自个不要脸!” 项青云扔过来的衣服里,有几件是项廷的。修身毛衣的袖肘处还凹陷着一个主人留下的微妙弧度,看了不免要牵动最脆弱的柔情。温暖而沉默,蓝珀笑了笑。 项青云顿时毛骨悚然:“你们这样要进戒同所的你知道吗,你回国你们都要接受电击治疗!这种事能背一辈子,一辈子都毁了!我项青云的弟弟当初不出这个国,现在往那路边一站至少也是个两杠两星!你处心积虑引他往这条道上走,好好的大男人活成街坊大院嘴里的嚼头!” 蓝珀悄悄地把那件毛衣往被子里一拽,往怀里掖了掖说:“那也是他顶在前头。” 项青云机警如鹰的眼睛看得气笑了:“好!真好!真有骨气!你们打算就这样给我这个当姐姐的下通牒?” 蓝珀使劲牵动了嘴角,笑一笑:“再怎么着也各论各的,你当不了我姐。” “那我叫你一声姐!把妻子的弟弟过成丈夫了算你本事,可我们家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给我留一个,就当我求求你还给我一个正常的弟弟吗?你放过他,我把你当成风水大师庙里请的活菩萨供起来养!” “什么是正常,又有谁是正常?我俩签字画押死牌落地不带反悔的,哪里不正常?” “你不要脸抗辩还挺有风骨!”项青云又是可笑,又是可悲,两种极端对冲就愈发觉得脸烧得像被人泼了汽油点了火一样,“哈,哈……我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你了,如果项廷不做麦当劳,一辈子产业在美国我管不着你们正常不正常!” 蓝珀在羊绒衫里猛地吸了口气,不解。 项青云也许起初没打算说破这一层,但一冲动,话顶话到这儿了:“他突然弃标差点掀桌子走人那回,是我给他的U盘里塞了一封陆峥写的信……” 如同劈开混沌的一声春雷,而后万籁俱寂。 是吗,项廷为了他,曾经甘愿放弃江山。 蓝珀喃喃说:“原来,神也有站在我这一边的时候。” “但那已经是三年以前了。”项青云挑着眉头笑说,“现在嘛……” 她像瞬移的幽灵,一步踏到床边,手里不知何时已攥着一面银亮的梳妆镜,慢慢、慢慢地伸过去,直到完全框住他的病容。 镜子里的人是谁,陌生仿佛镜里镜外网住两个隔世相望的魂灵。 “你一个又老又丑的妓女,现在拿什么配上我弟弟?” 项青云欣赏,蓝珀那被命运毁掉的半张脸。 第113章 落落梨花雨一枝 项青云微微一笑,带着天朝上邦,泱泱大国的气度,中华文化特有的含蓄、浪漫和成全,离开。 西下的太阳把复健室染成血橙色。 “蓝先生,想象你在踩葡萄……” 护士掰着蓝珀的脚踝按向踏板。让他抬腿,蓝珀的大脑收到指令大概过了三四秒才艰难地把腿抬起来。牙医用舌钳夹住舌头,固定好以检查他牙齿受损的珐琅质,两名治疗师的手跟着就摸上来,捏他大腿、胳膊,把五指插进他的脚趾缝里,指头试探着用力,顶他已被顶得红通通的脚心:“这儿有感觉没?这儿呢?蓝先生?” 蓝珀木着脸,眼神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护士观察着一点点抽掉支撑带。蓝珀直坠下去,眼看脸就要拍地砖上,在触地前被机械臂吊住,减重步行机器人的绑带勒进肋骨,像一双冰冷的手把他拎回人间。 护工忙过来想扶,蓝珀将他搡开,声音又哑又狠,问出那个拷问过所有人无数遍的问题:“项廷到底在哪?” 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项先生的行程我们没有资格得知。” “那你们把手机给我!” “这个……您得先做完认知评估,还有……行走测试达标了才行。”全是推脱的车轱辘话,就是不接你正茬儿。 “人机,”蓝珀对着治疗师、对着护工、对着外面观察窗里那些若隐若现的白大褂说,“滚。” 蓝珀扯开了腰间的绑带扣,身体再次失去支撑,早就摔麻了。十几双眼睛,隔着那么厚的玻璃,静默地钉在他身上。蓝珀刚有一丁点起来的架势,手距离窗台几厘米想支着,重力却拽着他后仰,像散装的木偶瘫了一地。旁人看着揪心,蓝珀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舞台上破破烂烂的了,而且这一次还不用在镜头下越脱越多。 脖子上的血管一跳一跳。他咬着牙爬了起来,镜子里升起一张像只画了半面妆的脸。一条蜿蜒凸起的大花蜈蚣从下颌爬到眼角,眼角下面红尘泪点点不堪拭。 主治医生撂下话了:病人没彻底醒明白之前,谁也不敢给他脸上动刀做修复手术。万一刀子下去,碰着哪根金贵的面部神经,算谁的? 蓝珀挪到洗手池边,脊背弓着,静如静穆的宗教画:“我要吃东西。”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了监控室。他绝食了一天水米未曾沾牙,这都没逼出项廷的下落,故而众人闻此如逢大赦,脚不沾地就往配膳房冲。蓝珀跟医生队伍里领头的看着像首席科学家一样的人物说:“你——饿坏我了。” 那个科学家一副懵头懵脑转不过弯来的样子,蓝珀蓦地回眸露出半面鬼魅的脸。不等蓝珀话音落定,把人活生生慑跑了。 蓝珀盯着那小小的摄像头红点,扯下床单蒙头盖脸地捂了个严严实实。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病号服,嗤啦——用牙咬开,在手里绞紧、打结、系在一起,足有几米多长,从窗台上放下去,肌无力撑不开窗户就用头顶。他躺了三年可腰仍这样细而有力,一个利落的拧身盘绕,人整个挂在了绳索上。快到一楼时,两条腿终究是不听话了,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楼下软硬参差的花圃泥地上。蓝珀一刻不歇,在一片金黄瑰丽和繁盛绣球中,像条毛虫一拱一拱,爬离了那展现他越野闪电神速与钢铁意志战场的花园。护士们推来热气腾腾的精美餐车,医生冲了进去,只见到一条细得可怜的床单嘲笑般地一晃一晃,黄鹤一去便杳无音信,他也早不是头一次做一只逃跑的春莺。他们只知道客户是年纪轻轻名动华尔街的大银行家,拥有光辉灿烂的生涯、单纯直接的成功,并不知道他来自大山深处,小风大浪地狱天堂,他出身一个精神坚韧如强弓、情感结实如磐石的民族。他是野草。 沙曼莎像卖气球的牵着一把贵宾犬在马路牙子边偶遇伽椰子。 蓝珀披头散发抬起头来露出脸时,震撼的狂风快把沙曼莎的眼皮子吹翻了。 两年前她追爱王子遗憾退场,退而求其次嫁给了一位英国老牌大贵族,钱嫁给权,算平嫁。今天出现在美国的领土上,属于新妇回门的性质。拜了父母著了贤孝,会了闺蜜谈起曾经最讨厌的那个男人,举家尽笑,笑毕她决定亲眼来看看这个活笑话,结果笑着笑着人活了。 蓝回来了,从头到脚。 十二级台风平地起,沙曼莎精神摔倒在地上与地面接触的程度不比蓝珀轻,不停地发狂尖叫,喊声好像警笛一样尖锐。 蓝珀:“拉我起来。” 沙曼莎:“哦天哪,哦天哪!哦哦哦……!” 蓝珀:“扶一下我!” 沙曼莎:“哦天哪,哦天哪!哦哦哦……!” 回过神来的沙曼莎本打算硬着一颗比豺狼还狠的心,先插兜后抱臂手足无措地选择防御姿态,但当蓝珀抓住了她穿着全球限量的恨天高的脚踝时,她想都不想蹲了下去。她不会承认这有一丝丝怜悯的成分,她会说这是怕蓝珀把她拉下地狱罢了。 沙曼莎把蓝珀搀到自己车上。想到了当时报纸上刊登的特大连环事故,形容车主像一个孵了一半的蛋,啪的一声摔碎,或者踩扁了熟透的西红柿,红黄浆汁溅满头条。有人说,最闪耀的陨石,必将坠毁。某专栏作者、伯尼的门客写道:蓝的舌头已经挂出嘴角。 沙曼莎肝中一紧,真切感觉到了宿命的威势:“你什么时候醒的?不对,你凭什么醒呢?” “刚刚。” 蓝珀借手机打电话,项廷忙线,何崇玉空号,白希利的彩铃是佛经,白谟玺因为锚定了一个超级富家女备战求婚,战时状态要有战时作为,现在家里墙上有只母蚊子都要拍死,拒接。费曼?跨国电话加什么区号蓝珀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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