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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僧一致向最先上场的禅德道:“你真厉害啊,居然还能在他手下走几招!” 蓝珀嘴角有些微微的上翘,眉梢里流露出一种甜美的狡黠:“你们几个识相的就快自杀吧,免得让我出手时多吃苦头。” 正节节败退朝万劫不复狂奔而去之际,忽听一人:“哈哈!如此好玩!这种场子怎么能少得了在下?” 一声朗笑传来,一人缓步踱入。一袭月白僧袍,纤尘不染。他手中不持佛珠,反倒握着一柄竹扇,倒有几分名士风流。 他径直走到那些失魂落魄的僧人面前,用扇子点了点其中一位:“哎,大师,醒醒。辩经而已,又不是刨你家祖坟,至于吗?”那僧人茫然抬头,眼已无神。 璇玑僧的目光落在蓝珀身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佩服,佩服。公主施主引《坛经》,驳《广论》,信手拈来,倒背如流,在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但是,”他刷地打开扇子,“佛法乃是解脱之道,是自在之法。你们却把它变成了引经据典、寻章摘句的故纸堆!什么‘阿赖耶’、‘性恶理具’、‘强胜增上缘’……哎呀呀,听得我头都大了!如此枯燥无味,莫说普度众生,只怕众生听了,扭头就跑光啦!” 白韦德见忙低声向伯尼解释:“大施主,此人法号‘璇玑’,非我寺僧人,乃是游方至此的挂单文僧。此人……于诗词偈语、机锋禅对一道,未逢敌手。专破法执,最擅诡辩!那妖孽刚才所恃,无非是博闻强记。但若比起文采,岂是璇玑的对手?这璇玑乃是那俳圣同门师弟,绰号‘偈神’…” 杀俳圣者安德鲁闻此,不禁打了个怵,用屁股一连夯倒了五个人。 那璇玑僧满面春风,显然是此道霸主:“你记性好,算你死功夫厉害。在下不才,想跟你玩点活的。我出对子,你来对。你若对到我哑口无言,我们僧团就地认输,如何?” 蓝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用手背掩住嘴:“你这人好啰嗦。这也好,我也不怎么喜欢看他们那张老脸。” 璇玑朗声道:“你且听:风声雨声诵经声,声声空寂。” 蓝珀脱口而出:“灯影塔影菩提影,影影真如。” 何崇玉连连拊掌:“空寂和真如是同一实相的两种表述。空寂是从否定的角度说它不是什么,离一切相;真如是从肯定的角度说它是什么,如其本然,不变不异。上联‘闻声悟空’,下联‘观影见性’,两者合一,即是‘真空妙有’……好!真的是天才,实在太传神了。” 韩国财阀:“果真吗?” 伯尼汗出的跟雨似的下不停:“别人就是应个景给个面子随声附和几句你还当真了?” 话音未落,白韦德木直直的呆若鸡:“好工整啊……” 璇玑僧出一拆字联:“十方丛林,木鱼孤悬,一僧独坐,古木枯。” 蓝珀翘着脚大步往前,走不到七步:“九重宝塔,金钟高挂,众手共擎,千里重。” 下一联既是拆字,又是诛心之问。 “十口为思,人言为信,尔既信佛,何故思凡?” “臭摇扇子的,跟本圣女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因笑,便道,“寸土为寺,言戈为戒,尔占佛寺,反破万戒。” 璇玑的眼神一凝:“佛门清净地,红尘滚滚,你看我,我看你,谁人能看破?” 蓝珀玩着自己尼姑帽边掉下来的一绺头发:“镜台明澈心,业火熊熊,魔也斩,佛也斩,这个不曾染。” 璇玑僧的扇子停了,他知道遇到宿敌了:“风摇宝幢,是风动,是幡动,还是仁者心动?” 此千古名题,看他如何作答。 白韦德被伯尼打醒:“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孽!且看璇玑大师最后一对,不将你打入阿鼻地狱!” 璇玑却说:“这一联在下自问自答罢:僧背古经,非佛言,非祖意,可笑公主拾唾!” 何崇玉:“请等一等,这算不算人身攻击了?你这种说法未免罪过罪过!” 蓝珀眼乌珠一转就吟出来了,珠落玉盘:“月映深潭,非月入,非潭纳,原是璇玑名起;盗坐高堂,不言偷,不言抢,反问雅僧何解?” 项廷眼没动,头侧了些,问:“笑什么?” 何崇玉:“当然是笑蓝骂回去了!所谓名起就是生出了分别心,动了争强好胜的念头,才来出风头,这是讽刺你璇玑的名字和你的行为一样,都在弄巧啊。满座强盗,血腥未干,你一个僧人不想着降魔,反倒在此风雅地摇扇鼓舌弄词?你算哪门子的雅僧?你连眼前的贼都视而不见,还有脸问我风幡?” 何崇玉看了看他:“你不也在笑?” “跟你不一样,”项廷把手臂一抱,枪甩背上,扛出了方天画戟的气势,浑身鲜亮显得格外精神,背包的迷彩水壶一跳一跳的,“我是骄傲。” 那璇玑僧愣了半晌,仿佛才从那句“反问雅僧何解”中回过神来。他拍一声合上扇子,随即竟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全是淋漓尽致的叹服,那股傲气竟化作了激赏:“人间国艳难得,天上才子不多。公主施主世智辩聪可谓空前绝后,对得在下鸡皮疙瘩直掉,事到如今,也只能为我等叹一口气了。就此罢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在下自诩玩弄文字,今日方知,何为机锋,又何为棒喝。”他叹了口气,将那柄视若珍宝的竹扇,双手奉上如同学子交卷,“汗颜无地,只能是投笔认降了。” 然而,没完。 伯尼心道:我的天!站都快站不住了,下一步可该如何落子呢?他现在说每句话之前都闭眼一下,然后管理好表情再说。 见佛教徒全军覆没:“没有基督徒吗?” 蓝珀跳下佛案把脸一昂:“去叫你们的上帝,让他来跟我辩论吧!” “反了!全都反了!好个不知死活的妖孽!璇玑不过是与你清谈,让你三分!你却口出恶言,辱我佛门!”白韦德挺身而出,从怀中抽出一支惨白的人骨法号,疯狂地吹响,“今日不将你这邪魔镇压,我洛第嘉措誓不为人!老衲亲自来会你!” “一介无明,搔首弄姿,霸占伽蓝,岂是护法?分明魔障缠身,九尾狐妖,自作孽!” 蓝珀寸步不让,声音越发明快:“满堂高僧,巧舌如簧,玷污佛法,枉称慈悲!不过心魔作祟,人皮畜生,你也配?” “我观三世因果,知尔妖孽必败!在此大放厥词,字字句句,皆是死路一条!” “我见一朝报应,笑你老贼活该!我今替天行道,桩桩件件,就是送你上路!” “你……哈!”白韦德拼尽全力、呕心沥血地冲刺状,“佛前灯火,照我金身,功德巍巍岂容你诋毁!” 这一句已快抽干了力气。白韦德紫着脸想反驳,想呵斥,想念咒。但蓝珀的“连珠炮”已经到了。一张嘴能顶过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还是带着无后座火炮枪肩扛大炮的,枪林弹雨狗血淋头! “堂下金砖,砌自白骨,罪业滔滔早已满天知!”蓝珀迎着那竖着眼睛挺着鼻子的凶狠,不退反进,句如串珠一连十对,“因果昭昭岂由你颠倒?伪经篇篇怎能盖真相?邪说荡荡何能惑人心?嗔念熊熊也配受香火?血债滔滔还想一笔勾!淫威赫赫不过纸老虎!恶行累累休怪天收诛!孽债深深定叫你魂飞魄散!好啊!长生不死,亲眼见你庙塌塔倒!千秋万代,亲耳听你遗臭万年!”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堂堂上师就只会‘我我我’地学鹅叫吗?那这‘洛第嘉措’的尊号难道是学问落第,人品加错!我看你印堂发黑血光罩顶,今天我就是上帝替佛祖清了门户!” “你……你!你…你你你…!啊!” 一股逆冲的气血死死堵住了白韦德的喉咙,只能任由蓝珀的口风蹂躏。 咕咚一声,连椅带人仰天跌倒。 “上师!上师!”弟子惊呼。 “噗哇——!” 憋了一嘴的浓血喷了出来。瞋恨的极限已经来临,双目尽赤,白韦德的双耳也要冒出鲜血! 这股血箭又急又猛凌空射来,准确地糊在了伯尼脸上。 伯尼僵了两秒,才感觉到满脸的热腥和恶臭。胡乱地在脸上猛擦,又“呸!呸!”地往地上狂吐,他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傻、如同木雕泥塑的僧众怒吼:“说啊!辩啊!一群废物!你们的道行还不如一根鸡毛吗!” 僧众个个面无人色,有几个甚至已经瘫软在地,抖如筛糠。他们敢辩吗?项廷次声枪还在耳边嗡鸣,蓝珀又把他们的毕生所学碾得粉碎。而现在,白韦德的惨状就在眼前。谁敢出头,谁就是下一个! 白韦德还在那里吐血,脸红得看着要爆血管了,抱住伯尼的大腿。伯尼一脚将他踢开:“技不如人罪有应得,是生是死听其自然吧!” 蓝珀没事人一样,清了清嗓子:“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可要开始说了。” “大师,您刚才说八字凶的来,我倒想请教一下,您的九品莲台大灌顶,又是什么八字?我这里倒也凑了八个字,您听听对不对?‘盗’神明之义,‘假’修行之幌,‘诱’信徒捐款,‘设’层层等级,‘逼’下线拉新,‘靠’发展人头,‘设’庞氏骗局,‘行’传销之实。你们每个人,都在用佛祖的名义,在市场上为自己抬价!” 一下子就把那个法师轰得稀里哗啦,黑料秘闻像榴弹炮一样地落在他脸上,开了个染坊:“贫僧……乃莲台正宗!普度众生……护法!护法何在?把这个外道邪魔给我拿下!” 众人惊魂未定,蓝珀转向了日本财阀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仙风道骨的禅宗老僧。 “老人家,您吃饭吗?” 又是这个问题。老僧一颤,睁开眼,强作镇定,时光倒流历史重演般回答:“……饥则食。” “那您也娶妻生女吗?” 老僧脸色一僵:“我宗……可婚配。释迦佛祖亦有妻室,后才出家成佛……” “太好啦!原来是可以的呀!所以您娶了妻,生了三个女儿。”蓝珀走到老僧面前,蹲下,仰起无邪的脸,“可您为什么,要和您的大女儿,再生下您的小女儿呢?”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老僧两股战战指着蓝珀:“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我胡言?”蓝珀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那您敢不敢,把你那套‘内证菩提血脉论’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美其名曰‘内胎藏传法’,说什么必须由最纯净的血脉‘回交’,方能诞生‘肉身菩萨’呢……” 伯尼又吐了,这次真是吐了,稀里哗啦一泻千里。 韩国财阀真跳了起来:“呀西!自己的女儿都……你、你真是禽兽不如!” “还有你,”蓝珀继续点名,他点化着一切旁门左道。目光垂青了那个之前大谈“戒体不净”的律宗高僧。高僧指着蓝珀,两眼一翻,生生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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