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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旗舰扩音器里传来舰长的回复:“项廷同志,你确实很有战略眼光。但你低估了国家的决心,也低估了你姐姐的罪行。你以为,我们是因你一则呼叫才来的吗?” 早在三试开始的时候,总参二部的侦察卫星就捕捉到了异常。美国第七舰队的小鹰号航母编队突然改变航向,日本海上自卫队的金刚级驱逐舰也借着演习的名义向常世之国海域秘密集结。所有迹象都表明,各方势力都想争夺这座岛上的所谓宝藏,因此东海舰队主力奉命紧急出航。 舰长道:“我舰静默潜航,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收网!” 扩音器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摧毁项廷心中的侥幸: “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项青云通过中间人向美方泄露了我穿插部队六七三团的行军路线和无线电频率!直接导致该团在猫耳洞遭遇伏击,三百二十七名战士壮烈牺牲!” “项青云杀害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国家的肱骨功臣!这是连禽兽都不会做的事情!” “另查明:西城区退伍军人安置办原科长宋永红,1989年1月报失踪,实为遇害。地下管网改造施工中发现尸骨,颈椎、锁骨全部断裂,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档案显示,宋永红同志原系你父亲警卫员,生前顾念旧情,对你家多有照拂,任职安置办后,时刻牵挂着老首长儿子的工作安排!却因拒绝你伪造档案、金钱贿赂之无理要求,惨遭你尾随截杀。杀害父辈恩人,残杀国家干部,项青云,你这是典型的阶级报复,泯灭人性,罪不容诛!” 振聋发聩,浩然正气,回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呵……” 项青云在狂风中对此指控大笑,当然,她也在嘲笑自己刚起的妄念。 “项青云!你不要不识好歹!”舰长的呵斥也没有打断她的狂态,“既然你执意与人民为敌,那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 驱逐舰的主炮塔在探照灯的指引下,像一根手指缓缓压低,直指项青云。 “最后通牒:立即投降,否则——就地正法!就地枪决!” “别开火——!”项廷冲着国旗挥舞着双臂,“我请求通话!我请求通话!!” 几秒钟的沉默后,扩音器里传来了舰长冷硬的回应:“你身后站着的是特级通缉犯。让开!否则视为同党处置!” “我不让!”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她情绪现在很不稳定,但我能控制局面!我一定能带活的回去!活口有情报价值!十五分钟!给我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后她还不投降,我亲自开枪!我亲手毙了她!绝不让组织为难!” 旗舰指挥室内,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红色光点——美国第七舰队的前锋战机群。再过一刻钟,这片海域就会变成大国的博弈场,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 “现在的海况极其复杂,敌对势力随时可能介入。没有十五分钟给你挥霍,为了全舰官兵的生命安全,为了防止绝密情报外泄,我们不能冒险。” “十分钟后,如果目标没有解除武装,我舰将执行全覆盖式火力打击。到时候,项廷同志,勿谓言之不预。” 狂风怒号,暴雨如注。 “姐!只有十分钟了!你听见没有!跟我回去吧!只要人活着,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担保你!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我保你不死!姐——!” 傻子,真是个傻子。傻小子,你拿什么担保?那是叛国罪啊!项青云看着弟弟那双恳求的眼睛,她心如刀绞,我要是回去了,你这身军装还穿得住吗? 项廷本该突进制服她,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冲动,扣下那仅仅几毫米的扳机行程,做出无法挽回的自绝行为。 怎么办?冲过去?太远了,中间还隔着湿滑的甲板和杂物,爆发力再强也需要两秒。而子弹穿透头骨,只需要0.01秒。 开枪打掉武器?项廷抬起枪口,锁定姐姐手中的那把勃朗宁。但在瞄准线重合的那一刹那,他绝望了。侧风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还下着滂沱大雨!手枪子弹初速慢、质量轻,在这种狂暴的乱流中,弹道是完全不可控的随机曲线。他打不中枪,只可能打中人。而什么都打不中的子弹也不会凭空消失,如果偏右可能打中钻井平台高压管线,油气爆炸同归于尽,如果跳弹可能飞向远处的己方军舰。射击平台和目标平台不仅有相对位移,还有各自的升沉摇摆。这就像是在坐过山车的时候去射击另一个过山车上的硬币,骆驼穿过针的眼! 两人隔着十米的海风,却像隔着生与死的渊海,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然而,清晰的另有其他。 “哇——!妈妈!妈妈——!!” 那是陆念峥的哭声,钻心窝子。 就在身后。 项青云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平台另一边的黑水上面,那艘挂着星条旗的巡洋舰,还有几艘像鬣狗一样的日本快艇,气势汹汹地切进了这块战场。 甲板上黑伞如林,好像一座风雨泼不进的移动神龛。那个叫杰斐逊的美国男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他手中浓稠的血腥玛丽,在交织闪电的疯狂伏特下呈现出一种新鲜脏器的质感。 艇内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杰斐逊举杯邀饮。船尾瞭望台上有几把屠夫用的刀,全都沾满了鲜血。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上船,就撕票。 当母亲的为了自己的骨肉,哪怕面前是一口油锅,也是要闭着眼睛往下跳的。 项青云身体晃了晃,开始一步步向身后退去。 “姐!”项廷肝胆欲裂。 舰长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项廷同志,不要再心存幻想了!她是国家的罪人,凡协助其逃逸者,视同叛国!重复,凡协助其逃逸者,视同叛国!项青云弑父叛国,早已丧尽天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项青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彻底斩断项廷的念想,让他恨自己,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开枪,或者毫不留恋地看着自己死。 项青云一笑非常苍凉,张口喝道:“英雄所见,确有不同!人各有志,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那个国家给了我什么?吃不饱的饭?洗不掉的出身?我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过日子!我不想当人吗?所谓‘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中国人厕中之鼠,食不洁见人犬之忧;美国人乃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我不过是不想做在阴沟里担惊受怕的厕鼠,良禽择木而栖,良鼠择仓而居,我想当仓鼠这有错吗?” 她露出“真面目”:“强权即真理,落后就是原罪。我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弃暗投明,顺应历史的潮流!没本事的人想卖还找不到门路呢!我心里痛快得很!你能把我怎么样?” 项廷不死心:“绝不是这样!你一定有苦衷,你给我打过电话,留过言,你给我写过信吧?” 项廷心中的大厦正在崩塌。他在心里没什么力度地喊回去,姐,你说你是卧底啊!你说你也是为了保护上线,为了更伟大的任务才忍辱负重。你说你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名声,掩护整条隐蔽战线!…… 项青云只觉那封信里的一切辩护本身也挺可笑的:“项廷,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给你写信?向你忏悔?求你原谅?还是求你那个所谓的组织给我发张奖状?我把你卖给美国人是为了挣我的前途。汉祖推子太宗弑兄,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懂了吗?从头到尾,你不过是我用来祭旗的一头牲畜,是我踩着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说完,她再无留恋,转身便向那艘接应的快艇冲去。 “站住——!” 怒海为何而怒,裹挟着项廷子弹上膛的声音。 项青云听得出来,那一刻项廷打开的不止是枪的保险,还有他的杀戒。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大雨浇在项廷脸上,顺着他紧咬的腮往下淌。 “开枪?”她在逼他动手,或者逼他死心,“我不信你敢开枪。” 一步,两步。每退一步,都是在挑战项廷的底线:“风这么大,连你身后的海军都不敢在这个距离对我开枪,项廷,你敢吗?弟弟啊,你又下得去手吗?” “你问我敢不敢?项青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项廷举枪不再是对待亲人而是对待外侮,“这世上,就没有中国军人不敢开的枪!” 咔。 机长拨下了座舱左侧控制面板上的无线电总静默开关。 “我们要撤离了,”机长说,声音经过抗荷服的挤压显得闷,“请关闭通讯设备。” 战斗机后座的蓝珀已经大闹了好一阵,十分钟前,项廷把他强行塞了进来,自己则留在了那平台,两人连依偎温存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掉头!给我掉头!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蓝珀拍打着座舱盖,冲着前座那个戴着飞行头盔的背影大喊,“我说了,那是我爱人!那是他亲姐姐!你眼瞎吗?他们不能互相残杀!项廷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也别活了!他救了我我也要救救他!你听见没有!我不走!” 机长的手在那排复杂的仪表盘上拂过:“海况太差,无法迫降。而且,请关闭通讯设备。” “我哪来的设备?我连手机都进水了哪里有?!” “你有。”机长说,“你胸前有一枚窃听器。” 蓝珀一愣,还没等他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地上项青云的声音,突然在蓝珀的耳边传来。 “蓝珀。”窃听器是项青云在胶囊挟持蓝珀时候挂上去的,她怕蓝珀哄骗他关于纹身的事。而且是双向的,项青云这边的按钮打开后,能够通话。 她极低却极狠的声音说道:“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见项廷了。但是……如果你敢让他知道真相,如果你敢伤害我弟弟……” “你为什么要跑?”蓝珀对着那个纽扣大叫,“就因为你儿子是不是?” 下方已经开火了。项廷一枚子弹凿穿了项青云脚后一厘米处的甲板,划出了一道焦黑。 项廷的枪口并没有因为后坐力而上跳,而是随着项青云的脚步平移:“这是警告!再退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项青云从容地跨过了那条死线,继续向后退去。 早已按捺不住的日本自卫队特战艇率先发难,艇首那挺M2重机枪喷发,火鞭扫上了天。重机枪子弹便咬着项廷的脚后跟切断了护栏,打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废铁。项廷没有逃窜,也没有卧倒,他在上膛,他在反击。没有任何射击依托的瞬间,他的子弹钻进美方快艇驾驶窗,鲜血糊满了玻璃,跳弹飞窜中伤了一个美军联络官、一个日本军械师。失控的快艇向左急转,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美军的掩护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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