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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若市,找蓝珀的人一个接一个,像宫廷传膳的队伍。 白谟玺看得反倒笑了:“你可别通知我,你的午餐对象就在对面。” 蓝珀简淡道:“哦,那你猜偏了。” “OK,那是?” 有些文件蓝珀是不必要签的,给他拿过来,他也困惑,但他还是签了。 签乏了,莫名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项廷也不知道是酒没醒,还是说梦话,总之有点不是灵长类。蓝珀摘下了那辟邪禳解、抵抗梦魇的满身银饰,正正经经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时候,项廷来了一句:“不可以,(你穿得)太露了。”蓝珀:“嫌脑袋漏出来了?”项廷无语了半晌,仿佛在思考当中,好好回忆昨晚做了啥蠢事。蓝珀说:“想什么呢?这么快就忘了?讨打。”夜里战天斗地的项廷,天一亮竟然毫无还手回嘴之力,把被子扯高蒙住头。蓝珀看着那团被子,这一团写实的烦恼,真该踹上一脚送他去九霄云外。蓝珀忽然就有点恨他,隔着厚厚的鸭绒找准位置,卡住他的脖子又摁又掐:“打死你,让你身上不是青一块紫一块,是东一块西一块。”在项廷胸前实打实地捣了一拳,又说:“狗崽子,闯了祸,就想这么躲一辈子吗?”项廷一直装死,很安详。倒是蓝珀,被项廷的喉结硌得手疼。 “你到底和谁去?”白谟玺又问一次,打断了蓝珀的走神。 蓝珀的恨是如此明灭不定,就连自己也不知所以地捎了一句:“我儿子。” 第35章 流香涨腻满晴川 项廷去了银行,拿着姐夫给的支票,取钱。因为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不知其中是否有诈,所以只取了一万美金,还热乎的,赶紧送到唐人街救急去了。 老赵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吓得贴到砖墙上。怪不得最近传言,项廷和墨西哥黑/帮走得很近! 项廷连忙解释:“我管一个朋友借的。” 然后他再补充:“还有九万。” 老赵刚从墙上下来,急急后撤数步。项廷把钱往前递了递,老赵上前一把抓住项廷的手臂,不由分说要把他推出诊所去。 项廷说:“师傅你放心,我真的没走歪路!跟你担保,真不是我干坏事了,我撒谎孙子!” 谁信啊?今年开春,北京第二批商品房公开发售,房交所挂了三百多套房源。其中当属东直门外十字坡的最贵,1900一平,人民币。 涉案金额太惊悚,一时项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想报出蓝珀的名号来让老赵信服,可蓝珀说了,不许,少啰嗦,不该讲的话不要乱讲,哪天横尸街头也不一定。一开始找他借钱,蓝珀说我是银行吗,你来抢我?后来他借了钱,蓝珀说我是真皮钱包,没有姓名。姐夫的气质很闪烁,有时他身上散发那种曼哈顿人特有的冷漠,有时他嘴巴稍抿,就算不做任何表情,看着你也有一种挑衅,乃至妩媚的感觉。 师徒两人推搡到了诊所门口,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笑。 老板娘王熙凤似得来了,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哪一出,笑道:“这人啊,得多交交朋友。要是混到这个份儿上,就这么坐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还非要憋着劲和徒弟作对,那叫什么,那叫作自绝于人民咯!” 把老赵说得崩溃着收下了,叫老婆出来,一块把钱护送到美国医院去。 两口子一走,项廷说:“秦姐,谢你信我。” 秦凤英笑得合不拢嘴:“姐咋能不信你,满身的花酒味儿要是还说没钱,可省省吧!” 蓝珀走路是步步生莲,蓝珀呆了片刻的地方便春色满园。导致项廷身上环绕着一种娇痴的女儿香,冲了一遍澡,还胶水一样黏在他的每一根头发上。 秦凤英点着鼻子对他指指点点地笑。项廷匆匆要走,秦凤英把他掰回来,又拷问,又取笑。很快项廷做的慈善好事传千里,大家都来了,看一看唐人街新晋的财神爷。远远的听到先来的人都在笑,秦凤英笑得最响,后来的人也就跟着笑,诊所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其实大伙多半在为老赵高兴,也表扬项廷,有事你真能扛,井冈山上有大虫,你小子也打得。但是这一帮婶子娘姨姥姥把项廷围得水泄不通,各路方言如同鸟语,项廷一句也听不懂。而情窦初开的少男的心中又总有一些塌方时刻,她们无疑催化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重大事故的发生。 昨晚上,蓝珀唱完儿歌,项廷差不多也就昏过去了。两瓶二锅头是给他喝断片了,可也不至于次日对于耍酒疯的事一片空白。这是他做梦都要尴尬得醒了再想一遍的程度。项廷感到精神上被拆了家。 项廷从三姑六婆堆里当了逃兵。突破包围圈最外面一层的时候,秦凤英的一个富婆姊妹,正好在说身边最近很不识相的小白脸,点评道:“要我说啊,金山银山,还不如乖乖当她的小三!” 这句话,北京话。 项廷开着一辆钢铁巨兽般的大货车,去码头送东西。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危险驾驶数次,他一只手负责抓方向盘,一只手负责抓头。一方面心里乱腾腾的,几分狂躁,蓝珀,他现在漂浮在空中的大脸,无形而袭人,很容易引起项廷的暴力倾向。一方面项廷想把那个香散出去。可是他不知道蓝珀的香也是分层次的,后调更为浓郁。 到了码头,在下毛毛雨。项廷罕见地没有下去帮忙卸货,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吹风。香淡了,但风吹醒了他昨宵的种种不堪记忆。高而俏挺的鼻子,流丽紧致的脸蛋,如云的乌发一搦的纤腰,你为何从油画里跳出来?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块牛皮糖、苍耳球,粘着这样子的姐夫在他身上不愿下来,可那难道又是姐夫主动把他抱着像小宝宝一样摇?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两个字。风停了,雨住了,可无风仍脉脉,不雨亦潇潇。项廷云游似得望着屏幕,他从此刻确信,姐夫会下蛊,不用露两手,他的名字已然是最短的咒。 第36章 恍惚变化春空云 蓝珀的电话,项廷并不想接。 姐夫找他,包没好事,这个人的恶趣味已经不需要再进一步实验验证了。又爱挑刺儿,他就和千金万金的小姐一样,身娇肉贵,吃不得半点苦头,你但凡有一点惹得他不高兴,他立刻能想到把人怎么从地球上消失掉。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而且,哪怕蓝珀那么大款,呵一口气就是十万块,仿佛因为菩萨不住相所以他才行走尘世非男非女。项廷潜意识里,却还觉得他小气,可能因为姐夫长得太精致所以不大气。恐怕一接起来,姐夫第一句话肯定是,滚哪去了?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骂自己是狗,而且特意强调一下臭乎乎的次数,一双手掰来掰去都数不过来。要是没有忍辱偷生着哄好他,那么这一场急头白脸的慈善就不会再有后续。 最重要的是,项廷很确信,听到姐夫的声音,自己憋着的一口气马上就要发了。 是的,有疯就发,只争朝夕。 于是铃声就在项廷的目光里搁浅了。 简而言之,一会就好,项廷想躲躲。 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躺在码头的长椅上,盖着报纸午睡了一会。岂知梦里更完蛋。惊恐醒来,纽约时报都仿佛变成了花花公子。破案了,蓝珀不雌不雄,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一本伪人的色/情读物。 望着蓝天白云,好一会他也无法消弭自我厌恶的情节,停不下来。 一休息,身体里的活力因子就满得要爆炸,不问后果就是想干翻整个世界。做完刚才那个短短只有几个镜头的梦,他愈发躁动了。 项廷绕着海边跑步,想释放掉不良的精力,消停点。海滨耸立着纽约最大的谷仓、举世闻名的啤酒厂、工坊,自由女神头戴象征七大洲与七大海洋的冠冕,向全世界宣示着美国的霸主地位。纽约与北京是如此的不同,叫人简直无法把它们在脑海里拼接到一起。两个同属一星球的国家,对比之强烈、反差之巨大,让人质疑——即便拥有电话、电视、卫星直播等等现代通信——它们是否真能实现有效沟通。项廷加着速奔跑,反而更雄心万丈。美国人嫌弃他们身上馊掉的中国味,他却坚信不仅一日实现中华复兴,还要你西方列强万里同风。这些寸土尺金的好楼盘,我迟早得来圈地运动,我的,都是我的。 下午两点多,白希利放学了,邀项廷,要不要来学校社团耍一耍。项廷一口答应。白希利欣喜若狂,赶忙以校董儿子的身份通知学校门卫,接驾,放下电话就去校门口亲自接他。谁知道项廷一路杀入,龙卷风冲毁全美排名第二的霍瑞斯曼高中。白希利问他出发了不,项廷表示已在贵校篮球场多时。 白希利赶到时候,项廷已经杀穿了。纷纷几万人,去者无全生。 白希利在画室招募了一大帮僚机,本准备彰显自己的魅力时刻。白希利还精心地准备了礼物。这学期选了缝纫课,做过一条睡裤,虽说把裆缝错了位置,变成了嘻哈风格的低裆裤,两边的腰对不上,一边露着肚脐,一边垂到大腿,也算是非常珍贵的心意了。 白希利冲进去,想跟项廷说他走错场地了。主教练、球探一起大声喊:“闲杂人等回避!”显然他们捡到宝了。球场如战场,两个中锋抢球,白希利人仰马翻。 白希利被工作人员拖走的过程中,看见项廷绷着脸,一副今天心情不大爽的样子。随着他在场上冲锋,流线型的高个身材一览无余,背心短裤下的四肢矫健修长,发力时跳动的肌肉线条是如此之清晰,大卫也就尔尔了!白希利不通球技,就看到这哥的腿太有力,弹跳能力相当好,他跳起来一记前踢,就像骡马尥蹶子一样能踹飞篮球筐。白希利感到佛光普照。 白希利产生了一点特别的非分之想。不能怪他,每年四五月份,天气转暖,动物进入了交/配的季节。十一年级生和十二年级生的两大舞会——“Semi”和“Prom”都近在眼前,校园里每天都会上演送花送牌堵女孩子的好戏。常规来说,要准备两件东西,一束鲜花和一块写着“愿意跟我去semi/prom”的纸板,跟求婚似的,如果再附上真挚的眼神和低沉的语气,效果拔群。 上个礼拜,学校的才艺表演当天,四对男女在舞台上完成了这套仪式,其中三对都成功了。有个哥们穿了一套花栗鼠装,女孩子一下就扑到他怀里了,全场掌声雷动,那两位淡定地抱着转了个圈,头也不回地携手奔下了后台。另一位穿着超人服装,伸着胳膊被一众好友抬着,从幕布后面飞出来,女生先笑了一阵,也痛快地答应了。 男女搭档是主流,但男生和男生,也不是没有。 比赛中场休息了,白希利拿了一条毛巾、一瓶矿泉水,心情颠簸地向项廷走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希利没走几步,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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