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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廷把玩偶们物归原位,又躺下来,拉了灯,又从背后去抱蓝珀,这回更是抱得合榫合卯,无缝无隙。 “我要是丑过呢?”蓝珀忽然十分低声地问道。他得有多语无伦次,多囫囵,怎么做到的几个字平翘舌全说反了的? 项廷没听到。蓝珀哪里睡得着,做梦都得羞死,只能又说:“不害臊,不识相,不知耻的东西,畜生都不如,我恨你,我和我全家我全族都该去死,就你一个人活着。你杀了我就是在救我,但是你非要把我弄得不死也活不好。” 项廷被掐醒:“恨吧,有些事你得认命,我恐怕是你命中一个劫,躲不过去就扛着吧。” 他的手居然还捂着蓝珀肚子那儿,很爱那一咪咪肉,不知半点悔改的样子。蓝珀愈发觉得这一出搞得很丢人现眼,项廷有口无心的一句话,便弄得自己几乎张口骂,闭口哭,一点不要体面了。气儿一松了竟再也撮不起来,二而衰三而竭,不好再计较,便找别的话:“你姐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你不早说?”项廷睁开眼,一下就彻底清醒了。 项廷倏地弹起身,下了床去找裤子穿。蓝珀看着希望他跌倒,摔死。 项廷说:“到哪了,你待家里,我去。” “你真是怕了,”蓝珀不咸不淡地笑一笑,“你好怕我一见到她就一五一十地抖露了。” 项廷向窗外望了一眼,蓝珀住得太高,直升机从他们下面飞过,说:“我是怕美国治安这么差,她还带着个小孩,大晚上多危险?” “非黑即白的事你在这和稀泥,好人都给你装了。你就不怕我找她断官司去,告诉她她弟弟和她丈夫真的没什么,只是两个寂寞的男人突然在异国他乡对上了口,一开始只是在床上互抱取暖,抱着抱着便搞了起来。” “真能说,有你这个才华曹植七步都写出七首诗了。”项廷披上外套,越想他这话越好笑,“你哪像丈夫了,你像人家养的小情妇。” 蓝珀笑着反唇相讥:“心酸呀,无情哪。那你呢,情妇也不如,连妾也是明媒正娶的,你连个妓都不是,叫偷。” 项廷在换鞋了,蓝珀走过来。项廷以为他也要一起去,觉得他一阵风就刮到天上去了,别一块出门添乱。 正相持不下,门铃响了。 真正心虚的人一秒现形,蓝珀在自己家里却有种流离失所的感觉,虽然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但久久也没有去应那个门。再犹豫了一下,竟被项廷打横抱了起来。 项廷抱起来的一瞬间心惊了一下,怎么这么轻,蓝珀看着有肉,精神上却早已瘦到皮包骨头似的,徒有灵体,没有一克的质量。来不及想太多,他就把人丢进了卧室。 蓝珀花容失色,可是项廷钢筋一样的手腕力量箍住他,却只是说:“你待着,我去跟她说。” “你,你说什么?” “有什么说什么。她是我姐,我不能骗她。” “项廷!项廷,你疯了吗?你活腻了!” “你别管了,早点睡吧。” “快放开我!大不了我来说,我会解释……” “不是,跟你有一点关系吗?”项廷直来直去,“是我喜欢你,是我强迫的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是受害者,你有什么可解释的?这事是你该操心的?” 这人的逻辑有点无懈可击,致使蓝珀才想起来很关键的点似的:“我们才是夫妻……” “你两不合适。” “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假的真不了,结了还能离。” “我们还有孩子……” “离了跟我姓。” 项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意孤行。可他一起身蓝珀就要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没办法了,项廷可能是觉得蓝珀身上别的地方都不坚强,便把人翻了面照着屁股啪啪左右各两下,这才成功把蓝珀锁在了卧室里头。 开门,干大事。 可门外并非他姐,只是蓝珀在他们洗澡的时候,给项廷请的上门家庭医生。 项廷说自己小伤不碍事,三言两语把几名医生通通遣散了。 打开卧室的门,蓝珀已经是真的吓软了,气若游丝:“你敢真的说出去,我一定死给你看……” 拗不过蓝珀,项廷只能同意带着他一块去接姐姐。 两人出了家门,等着电梯,蓝珀的脸上依然没一点血色。 都这样了项廷还要折腾他,突然在蓝珀左脸旁打了个响指:“看,我姐!” 楼道里还真的过去一个女人,但是美国人。项廷笑道:“你要盯那么久才知道不是我姐,我说,你俩真的见过面吗?” 电梯来得慢。项廷又打了个响指,蓝珀不长记性又被吓到一激灵。项廷趁他往左看,一个吻飞逝般便落在他右边的脸上。蓝珀真的受了惊许久竟缓不过来,很好欺负,项廷一口嫌少两口不够,何厌之有。蓝珀脑子里大哄大嗡,震响回放着项廷刚刚那一往无前去开那扇地狱之门的样子,别提多傻气了,可越这样想,蓝珀看他的眼神竟越是炽热直白,除了由着自己竟别无他法。 于是电梯门大开时,抱着儿子的项青云只见丈夫醉酡,弟弟餍饱。 第64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 蓝珀梦醒得很突然,旋即目光被蛰了一下似的从妻子脸上移开了。项廷两只雷达眼睛到处扫描,看到电梯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姐姐原本与他聊着天,电梯开了的一瞬间才没立刻看了过来。 项青云穿着一套真丝唐装,看起来文气又富贵,一看就是个极有身份的人。不像来美国探亲的,像来敦促中美建交的。 转过脸时,她微微愣了一下,笑道:“这是给我一个惊喜吗?” 蓝珀把脸侧了侧,把嘴角向上扯了下,也算是笑:“当然是惊喜,我还会酝酿什么阴谋来对付你吗?” 项青云不出电梯:“你们这个组合,确实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项廷迎过去:“这叫双倍的欢迎。” 项青云一边跟那男的道谢、道别,一边把儿子递给了项廷:“你们俩这么齐心,我也放心了,我这心都暖洋洋的。” 接着亲姐妹一般挽住了蓝珀。 项青云:“到底是曼哈顿名流扎堆的地方,这小区的门可真难进,我都觉得自己快成不速之客了。” 蓝珀:“明白人说糊涂话,我就不信,难道比你们军区大院的门槛还高?” 二人边走边笑,一开始总觉得有点别扭,一对夫妻分开那么久,有点怪怪的感觉很快就化解掉了。 进到玄关,项青云回头一看:“项廷,怎么还杵在门外头?快进来,我还想知道你在美国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呢。” 一个月多的小宝宝对世界充满好奇,项廷没经验不会抱,直筒筒地抱,垂直于地面,侄子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脑门上,项廷更加头大如锅。 他眼中的姐姐如一束钢铁塑成的军中绿花,垫宽肩膀,踩高跟鞋,留着撒切尔的发型,笑声具有斯大林的统治力,可她看蓝珀的眼神,却是绝对的专注和深情,具备丰富的叙事性。 而蓝珀呢,虽然依旧艳得锋利,但面相竟添上了自己得未尝有的和善。而且他声音都变了。蓝珀平时讲话胸式呼吸声儿往鼻腔走,温柔如春天的垂柳,空灵像彩云上的仙子。这会儿突然会腹式呼吸了,突然就支棱了,爷们了,而且那个磁性那个特别的投入感,像黑白电影那种配音,上译厂来的。美美的斯嘉丽一落千丈成了装装的白瑞德。 婴儿的体温本就偏高,项廷愈发感觉全身火辣辣的,尤其是脸上。眼前的一切,融喜剧、悲剧、闹剧于一炉。 “你在这坐着,”项廷明明是后进门,却招呼蓝珀道,又说,“我该坐哪?” 蓝珀说:“你别坐了,你赶紧把我储藏室里的婴儿车推出来。” 项廷忌惮道:“也是何崇玉送的?” 蓝珀有要没紧的样子:“你上次给他推销护膝,我也买了一套。” “热火朝天地聊什么呢?”项青云把外衣、行李简单地放好,回到客厅,把儿子接过来又哄又拍。 “我劳烦他冲一下奶粉,”蓝珀表意又似怨非怨地说,“我自己也觉得怪没趣的。” “少爷坯子,在家里横惯了。”项青云嗔弟弟道,“都到外国闯了,老这么下去也给社会主义祖国脸上抹黑。”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蓝珀很有封建大爷的味,抽出一支烟,但刚点火就揿灭了,很不耐烦地连连摇手:“是吧,摆出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给谁看呢?” 项廷听着太不入耳了:“我知道你对我第一印象不好,可你不能公报私仇,见到我姐就告我状,诋毁我,指使我吧?” “哎呀,你快去吧。”项青云调停着,对蓝珀说,“你别见怪,他跟谁都这一会儿掐一会儿好的,一句话不到位就准备干架,咱们大院的孩子谁受欺负他都得伸一头。其实这孩子的心善着,根本不记仇,经常劝架的还没缓过劲儿呢,就跟人家又搂肩膀又拍背的亲热起来了。别看他现在混样,小的时候还当过鼓号队的小队长,还被从十几万个孩子中选出来给毛席献过花、系过红领巾,还演过电影《闪闪红星》、《春苗》……” “别说了姐!这都哪年的皇历了!” “那你姐夫让你去,你还不快去?”项青云道。 项廷说:“他不能自己去吗,他天天不用上班感觉很有空啊。美国讲男女平等,爸爸除了喂奶没有什么事不能做的吧?” “你是人小鬼大呀,”蓝珀开口了,“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我和你姐说两句体己话,你还非得趴在这听墙根了?” 趁着项青云背过去倒杯水的功夫,项廷忙背着一只手站起来,另一只手拿了储藏室的钥匙。 蓝珀还说:“慢点,淡定,你能行。” 项廷没走出两步,便听到情况格外凶险了。 蓝珀父爱泛滥,拿着拨浪鼓逗着儿子,一口一个宝宝,接着很肉麻地竟然叫什么我的天使宝贝,我的香香小猪。夫妻俩还讨论小孩起名的问题,项青云亲密地挎着他的胳膊说:“随你随你了!你总是有道理的。”蓝珀则绅士地把做主的权利让给她。项青云却像个小女人那样,下巴搁在蓝珀的肩头说:“你不必对我民主,还是专政吧。专政下的人民比较有安全感,有依靠。”在此之前,项廷绝对从未想过蓝珀的肩膀竟还能趴人。 项廷也好想跟电视电影里演的一样,很酷地中了子弹跑半天才意识到疼痛才发现自己大出血,可是并没有。他走出第一步就感觉五脏六腑都有一股牵扯,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懑,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绞烂了。 新生儿吃完奶都要拍奶嗝,这会儿喂了没拍,吐了一手。埋汰成这样,蓝珀居然还在那宝宝长宝宝短,陶然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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