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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点局!胜负就在这一战了,输了就万劫不复!” 蓝珀瞪了过来,好像指望着能用眼神把项廷剜出一个洞来。他的嘴唇死死地咬着。 “最后时刻,骑士队雷格伊罗空切上篮,球进了,反超公牛一分!公牛只剩三秒钟,一球定生死,心都快跳出来了!” 明明是在被戏弄,蓝珀却像上面的小嘴遭了侵犯似的。他想叫却叫不出声,于是竟好像是有哪个透明人把他的嘴唇一不小心顶开了一点似的,蓝珀甚至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 “姐快看!乔丹神了!对手全力封锁,乔丹旱地拔葱压哨绝杀!公牛太牛了!” 蓝珀整个上半身颤抖了一小会儿,白晃晃的脸上冒出细细的冷汗。。 蓝珀攥住了他的手腕,真的不给他往里再去了。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项廷以为他要说,我让你死都没地方死之类的狠话,岂料蓝珀无言,也不伤心惊怒,眼里只有一片空旷,盛满灵魂的空空如也,总感觉会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蓝珀推了他的手好几次,每次就好像浪花撞在礁石上。两手并用他又没有勇气,那样项青云要是忽然一转身必然看出古怪。 一开始只是找开心的玩法,但是渐渐地又急又凶。蓝珀的头发丝渐渐飘零的绸缎一般,在洁白的额头上蜿蜒曲折如一幅水墨画。 项廷蓦地松了劲。 不为别的,只为了蓝珀的手。就刚刚,项廷想着加把劲,,又想把蓝珀顶到南墙上撞一撞,逼他从此就范,认清楚雌雄,所以甚至故意叫了他姐回一下头。然而就这么样九死一生的关头,蓝珀居然也一点儿劲也使不上来。这已不是青春期自残可以解释的了,他简直就像截过肢,煮了一锅稀饭,熬糊了,就这么把断手粘了起来。 蓝珀打不开他的手,却一下把项廷的糊涂劲打掉了。项廷心里一阵阵地发凉。,但他感觉,蓝珀眼下不止身体正强烈地抽泣着。 “对了老公。”项青云忽说。 蓝珀虚弱而迷糊地应了一声:“啊。” 项青云眼睁睁地看见丈夫面若桃花,他这张工笔画的脸一旦气血足了便立马有了浓妆艳裹的效果,而她毫不知情那是因为迭起一浪翻过一浪的高潮,只顾着去拿来手提包。 她掏出一只七宝念珠手串,说是开过光,送给蓝珀。特地强调了三遍,藏传。 项廷本还在觉得滑稽,他姐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姐,今天忽然就傻了,看不出老公当着她面发大水,就算不是自己,她老公后半辈子没男人操也不行了。可见了项青云这么上心,还准备礼物,项廷不禁说:“姐,你来真的?” 他说的是情真意真,婚姻真,宝宝真,蓝珀却曲解为真品的品:“当然是真的。我老婆出手一向不凡,身上哪件东西没有重大来头,毕竟祖上可是晚清的最后一块骨头。耳环慈禧太后传下来的,项链陈璧君戴过,衣服上有宋美龄御用裁缝的签名,百宝箱一架军机运不过来。” 项青云的笑容凝住了,遂说:“项廷,你去给你姐夫炝点花椒油,黔贵的人就好这口。” 项廷真去了,因为他要静静,他要捋捋。一边炝,一边捋。 炝好了回饭桌,这俩之间还是说不出地奇怪。互相夹菜,但姐姐说受之有愧,姐夫便道这如何敢当啊。 冷场了。于是项青云盛汤的时候,又致力于让蓝珀夸夸自己的弟弟。 蓝珀给面子:“国宴啊。” “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项青云笑道,“你最近不是升职了,请客吃饭了吗?特别是那位剑桥公爵可不能落下。咱们家现在也是有一代名厨了,不怕露两手。” 一个情敌没赶跑,又来一个,内忧外患,项廷有话说:“不熟,尴尬。” “虽然说不上熟,但也有一面之缘。”项青云回忆道,“86年伊丽莎白访华,到了钓鱼台国宾馆,带的翻译水土不服闹了肚子,临时拉我去。谁知道完全没必要,人家王子的汉语说得就跟母语一样。” 项廷像流浪狗在看家狗的眼神:“这事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事,”项青云说,“谁知道你野哪去了,我还给你要了一顶英国仪仗队的狗熊兵帽子,刚给你两天你就找不见了。” 蓝珀忽说:“我也不知道。” 项廷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外御列强,项青云也不关心丈夫的一句琐谈。 而蓝珀竟眼睛跑了神似的,一个清醒的说梦者的模样。音调没有强弱对比,小声大白嗓自言自语,道:“他跟我说和皇室不来往了,早就断干净了。” “下次要人翻译,我首推你。”项青云恩典一样的口吻,“蓝珀呀蓝珀,你可是会八国语言的天才,几百年出不了一个。” “我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蓝珀也不谦虚,然后用很家常的语气说,“一个词拼错了就挑断你的手筋,一个音说不准就割掉你的舌头,换你你也学得会,离天才你缺的只是一个鼻环。” 项青云的表情拧了一下,但很快脸部的五官霎时回归原位,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对着弟弟说:“看看你姐夫,真爱开玩笑。” 好好的家庭聚餐,气氛莫名就变恐怖片了。项廷觉出这绝对是个重大的突破口,找到了一团毛线的线头,往下捋一定有料。大料,唾手可得。 可姐姐说蓝珀在说玩笑话,项廷却知道,所有的玩笑话都必有认真的成分。蓝珀此时如同一株南国烟柳,他经不起一点儿的摧折侵凌,项廷看得出来,他甚至没看,光凭的直觉。 “你俩别说话,都听我说。”项廷快刀斩乱麻,切一个不会让蓝珀受伤害的频道,“我要在北京开麦当劳,姐你认识玛丽张吗?” 项青云还执着刚才的话题:“我认识费曼·查尔斯·赫尔南德斯·温莎,还有……” 她马上要一句接一句叠罗汉竟报出来十几个闻所未闻的洋名,里头可不止欧洲的大贵族们,那随便挑一个都是能撼动当今环球政坛的存在。 项廷又是直觉,他姐在伤口撒盐,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他果断厉声打断:“得了,从现在开始,看您的迈克尔·杰弗里·乔丹去,一个字儿甭往外吐了。” “你就这么跟姐姐说话?”项青云大吃一惊。但惊一下也就算了,她把弟弟的行为归咎于贫嘴,绝对不可能是忤逆她。 是啊,家里谁敢忤逆她?项廷拉个臭脸不发一言。项青云看弟弟怂了,她只有三分无奈七分淡定,满脸表情只写了四个字:谅你不敢! 哪知项廷在酝酿,还有后续:“我这是先闭嘴,给你做个表率。” 项青云薄怒道:“到了外国野蛮生长,你越来越没正形儿了,那我还得感谢你姐夫搭的这座好桥?” “没我你就不谢他吗,”项廷反问,“没他你不也来不了吗?” 项青云的脸色立刻像生吞了一只大苍蝇:“那…姐姐从头到尾说的是你的问题吗,有的是人推聋做哑,你非要抢着在这比比划划的是干什么?你的胳膊肘往哪里拐?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你不看球就去洗碗,说吧,两条道儿你挑一条走。” “你,你!” “我怎么了?我知道了,怪我菜做多了,一塞得满肠满胃就非得往外吐了,吃一嘴炉灰渣子都堵不住了。姐,做人留一线?” 姐弟俩后面的话,外人怕就听不太懂了。项廷吞音吃字过于疯狂,而项青云原来也可以像个京片子,她比项廷地道多了。没办法,偏偏一些土得掉渣的话用着就是特顺口。 项青云说不过,气不过,可又不愿意离场认输,最终还是转过去看乔丹了,留下一个切齿痛心的后背。 接着,项廷才怀着小心,委婉地找蓝珀说话:“我要搞定瓦克恩,你支支招。” 蓝珀波澜不惊地说:“瓦克恩特别愿意收养脑瘫儿童,你把自己涮黑,再管他叫一声爸爸。” 项廷不确定他心情好点没有,便拿了台面上一个彩陶小狗,摆在蓝珀盘子旁站岗。见站岗效果不好,项廷按倒了狗头,五体投地。哄他道:“你这么爱过家家,我还说你像妈妈呢。” “那你叫我一声妈?”蓝珀冷不防说,接下来的一语却说到了项廷的心里去,“知道吗,不管闯了多大的祸,妈妈可永远不会把儿来恨。” 蓝珀垂着沉重的黑色睫毛像吸血蝙蝠的翅膀,他的嘴唇也红殷殷的。单单坐在那里,都有一种风情浸润而出,抬腕低眉间轻舒玉手便够惊绝了。忽觉蓝珀比中国闷头造航母具有战略意义,他往南海的岸上轻轻一站,两个眼睛忽灵忽灵的,美国的航母便下水忘关舱门了,通通报废!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妖言这样惑众呢。姐夫仿佛在他心口吹了气,项廷呼吸都轻了。可当着姐姐的面,这声妈仍需一定的心理建设。 没承想项青云已然爆发,猛不丁站起来:“项廷!我今天就是把手抽烂了也要把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项青云抄起一个纸巾盒就砸过去!纸巾盒的飞行轨迹不明,不知道是本来就朝项廷来的,还是项廷眼疾手快中道截停了它,反正结果是项廷挨砸了。桌上的牙线罐、筷子枕、杯垫餐布,各种神仙都加入到战团当中。 枪林弹雨中,项青云骂道:“今天是咱妈的祭日,你在这颠三倒四说这种没边儿的混账话!” 当头棒喝,项廷也懵了,此话怎讲啊? 他实属不知情。打小儿全家上下对他妈的事,就是一个讳莫如深,你瞒我瞒,不要说死因,生母的照片他都没见过半张。但见项青云一下飞机便浑身缟素,这么一联系,重孝在身,不似有假。项廷一时半会也哑了。 项青云登登登地去翻行李箱,抱出来一个核武,挪开来桌上一溜儿的菜盘。搁到正中央的黄金位置,还特意翻了一面。“先妣项母杨孺人闺名威凤生西莲位”,十五枚硕大的血字抖擞着活过来了一般,说亲道热有如一家,红森森的,正对蓝珀。 第68章 好事多磨天忽雨 蓝珀说他下楼抽根烟,此夜再也没回来。 吵架了什么也不要做,过一会就自动和好,这就是一家人。所以姐弟俩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似的了。项廷问起来姐夫的去向,项青云没好气儿地撂了一句我哪知道。项廷说是不是上哪出差去了?没有第三个人,项青云却小声而严肃地说,哦是吗,你比我还清楚,我的前瞻性怎么跟你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项廷心虚地笑一下,不再问了。项青云次日提个小登机箱去康州访学了,于是项廷这一个礼拜都处于逍遥状态。 就这么来到周四,麦当劳招标比选的日子。 招标会定在四季酒店的多功能厅,因为要招待外场的大批媒体,麦当劳将当场宣布其最终的合作伙伴,彰显鲸吞中国市场的雄心,冲一手股价。项廷想,蓝珀说过,瓦克恩做事往往就是事儿还没做,势先造了,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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