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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雷猴?” “……hi。” “吃点什么?” “食啲咩咧?” 蓝珀咨询了一句他个人最实用的:“对不起,我迟到了。” “唔好意思迟左添。” “我真的很欣赏你,我想看看我们是否可以合得来。” “你都几啱我心意,我都想睇睇我哋是否可以佮得嚟。”何崇玉不住惊奇道,“没有见你这样子过啊,感觉你对这位客户特别重视?” 废话,下一个泡沫正在滚滚而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讲现金为王的时候,十大私募尽皆轰然倒下横尸在了这个寒冬里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斥上千万资金委托投资?堪比1912年进宫当太监,45年当汉奸,49年入国军!傻子的钱不赚赚谁的钱? 蓝珀感叹:“拿下他我就养老了!我的梦想就是三十五岁退休,买很多银子,种很多枫树,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到老。” 然后他干劲十足地说:“我期望我们能够摒弃以年度排名前十或前二十作为私募基金的唯一评判标准;同时,也不再单纯以规模作为衡量私募基金公司价值的依据。我主张我们应当从短期的视角、关注点及发展空间中抽离,转而投向更为长远的规划。我衷心希望,我们这个行业能够蓬勃发展,其动力源自于基金经理及从业机构,基于对行业的热爱以及‘卖方尽责’的职业操守,秉持以终为始的原则,一个对‘唯快不破’顶礼膜拜的时代,致力于那些慢工出细活,极具长远价值的事业,尊敬的布鲁斯先生……” 一长串很难一次性翻译,而何崇玉只顾着问:“等一等,所以你的大客户是位先生?” “有什么问题?” “啊,”何崇玉情急道,“那你先学这一句:我都结婚生仔啦!” “?” 蓝珀着实陌生地看了他一会,语气亦很陌生:“你可是个规矩人,怎么也拿我寻开心呢?” 还不是上一趟山给闹的?何崇玉恍然觉得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这个世界果然存在太多他不知道的江湖。那些师兄弟有的就像冷宫疯掉的妃子,说蓝珀把他们捂热就丢掉。有的始终宠遇平平就说很猥亵的话,什么有妇之夫又是刚当爹,正是最鲜嫩的时候,最如狼似虎的年纪啊,一到了夜晚岂不心同火烧,你能从他身上隐约闻到那种甜兮兮的腐烂气味,就是那股子熟成的风情让人流连忘返,此等尤物谁人享用?何崇玉哪敢详其究竟,但想了想,要做一个诤友,故有此提醒。 蓝珀冷笑道:“那些煽风点火的话你还是少听吧。” 见好就收,何崇玉忙说:“吃饭吧,先吃饭。” 纽伯里街绿树成荫,两旁楼房都采用了19世纪的红砖石砌设计,那个时代特有的半地下空间开起了小店。很多餐馆在人行道上设了露天座位,俨然一派欧洲风情。 可蓝珀除了恶心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你自己吃吧。” 何崇玉疾呼儿子,儿子走在遥远的前面,说路上吃过了,吃的蓝珀自制的午餐盒。百慕大三角做得像宠物冻干,食用的时候需要复水,水杯里的青芒果条像土笋冻的那个虫一样。 儿子说:“还有一盒。” 何崇玉不闻,恳求:“走吧走吧,我请客。” 蓝珀冷冷道:“谁请我都不去。” 何崇玉努力挽回:“我……” 蓝珀一个字不听:“别看我,看路。” 两人大街上杵着,蓝珀但凡露半张脸那曝光度可不是一般。维也纳金色大厅毫不怯场的何崇玉,私底下多于三个人就不舒服,他一焦虑就爱说实话:“那项廷请呢?说实话,我觉得你放不下。” 蓝珀当场气得发抖,影子都晃个不停,广场上的鸽子全飞了。 正在这时,短信来了。对岸幽暗又神秘的绿灯闪了几闪,那位一掷巨万的哈佛富豪,邀请蓝珀共进晚餐。 第85章 妾貌不如夫去时 蓝珀为之一振,飞快地回复道:“太好了,我一直想拜会你。那么,7点钟见。” 收起手机,他通身愉快地对何崇玉说:“车我开走了,你们先回酒店吧。” 何崇玉牵着儿子,点点头:“我懂,你干的是大事业。” 正要各走各的,蓝珀的声调忽然高起八度,对着后视镜摸着自己的脸,问道:“我是不是太白了?一看就知道今年夏天没去海边度假,一眼看过去就有点忧郁星期四,黑色星期五的感觉,总之让客户第一印象赚不到钱?” 何崇玉局促地思考了一下,悟到言多必失,不愿直视。蓝珀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沉默,信心大失。 “看啊,我的抬头纹不是一点点。”蓝珀那种庄严中又带有落寞的表情,犹令人回味。 脖子转一转,批判性更强:“我都有富贵包了,想挺直脖子脸上肉就会被推起来。” 现在是五点钟,还有两个小时补救。一个小时碳粉激光、柔肤镭射、人工日光浴,另一个小时商场血拼。 何崇玉稀里糊涂就陪了前半程,但是后半程他一进商城,刚刚五分钟就大脑发胀,异常地烦躁和沮丧,撒谎有公事要去处理。 蓝珀小麦色的脸庞,泛着盖亚之光,和煦地笑道:“有什么事非要今天去处理,好不容易找你当一次参谋还去忙其他事,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 何崇玉不打诳语,只能无语。 蓝珀又说:“拿这么低级的话来敷衍,我的大钢琴家,连贝多芬也没有你这样的架子,陪陪我一定不会毁了你的清誉。” 何崇玉心虚出汗,哪怕左右腿渐渐变得不是一个身体,也没再要求离开了。 于是他一次接着一次接受到了来自逛街的恶意,一条领带蓝珀都会货比三家。何崇玉说:“其实按我们的家庭条件是不用这样的。” 可是蓝珀本就不买,有时单纯进去鄙视一下哪家的设计品味。何崇玉心里再三致意,终于说出口:“有家庭的人了,就不用这么注重外在了吧?” 蓝珀在镜子前咕叨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似的停了,在导购的包围下,他慢慢地转回身来,俯视着沙发凳上的何崇玉,逻辑不明地提出几个连续性问题:“难道你就没有结婚,就没有生子?你难道真就没有父亲母亲?找不到一个上人能孝顺一把了吗?” 何崇玉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肯定也明白,青春根本不需要打扮,就已经很耀眼了。但这笔青春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是用了。什么东西,都求个量力而行。” 蓝珀的脸霎时间黑里透着白,竟然将门反锁上,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木木地发呆,说:“我是半截入土了,没有本钱,也没有条件,比不得那些个大学生青春靓丽,势头正猛,哪儿来了个翩翩少女,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摇摇头了。人家往那一站,两好凑一好了,年纪相若的怎么看都是金童玉女。” 何崇玉我、我、你你了两声,打住了。他习惯了蓝珀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个性,没历经几十世的爱恨轮回是演不出蓝珀的那种疯劲的,但是隐隐感觉这一年来,蓝珀仇恨的转嫁越来越容易了,小事化大,大事化炸,怨气冲天不得了。偶尔反击两句,更是被他打击得惨不忍睹。这口条太羡慕了。 而且蓝珀尤其介意别人触及他的年龄,一个男子的年龄好像是什么绝密的东西,他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以前从不这样的。这个情况令何崇玉很吃惊,这种人格是怎么突然形成的呢? 生老病死还是要坦然面对,你的本色真的很美,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个意见很自然地引导出来。思索了会儿,何崇玉先对儿子说:“你到哪里回避一下吧。” 然后跟蓝珀说:“我的意思是,儒家主张,君子不器。” “香港何氏的大少爷原来是孔子?”蓝珀从更衣室出来。 “别说这个,你还不了解我,最怕什么头衔缠身。” “你爸知道你是孔子吗?”蓝珀边搅着杯里的茶边抬头直视着他说,特别惊疑的样子。 “我不是儒教的,但对孔子有很高的敬意。” “那我就是道家,我是老子,”蓝珀甩手就走,“‘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出了商业街,蓝珀捂着冻红的耳朵,何崇玉靠近就报警。 “我想散散步,你要着急你先走!”蓝珀说。 何崇玉追了两条巷子,两人回到车上时,蓝珀也没继续闹意见,总算放下了屠刀。换作老婆,估计又要给他上政治课了,不把他拿下马是誓不罢休了。所以这个朋友何崇玉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总能让他产生一丝的感动。想想怎么安慰他,可一个人遭受到衰老这样的事情,任何安慰的话都是白搭。真不该看不起他的年龄焦虑,因为能说出自己脆弱的人很坚强。 何崇玉讲了好几个古董冷笑话,试着打破沉闷,蓝珀鼻子里只是轻轻嗯了一下。何崇玉看他脖子微微发了点汗,头身色号已是大不一样,脸颊透出许许的荷花粉,但是觉得他的热情很高又不便打击,一路无言,彻底边缘化地到了约定的餐厅。 “你回去吧,”分开之前,蓝珀缓和了一下气氛,因为也理解对方经常说不吉利,又似乎含带好意的话,给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回去别说我欺负你了。” 蓝珀停好了车,身影消失在餐厅的入口。 何崇玉带着儿子过马路,一队大摩托开着刺眼的爆闪灯,飙车炸街,互相竞逐。 轰鸣的狂风连连掀翻数个路人,路人门牙做一个滑铲。 一辆越野突然闯出,摩托纷纷被挤上防护栏,闸杆变形,如此逼停。 越野车主下了车,按着这帮不良少年的莫西干头,回去找路人挨个道歉。 好悬,腰子差点没给撞掉了!儿子把何崇玉搀起来时,何崇玉头顶一黑。 光看那阴影的面积,就知道这是个基因特别超群的年轻人。 波士顿漫天的霞彩暮光之下,他却如凭彻朗朗晨风,湛湛青空,庞庞白云。 “项廷?” 从天而降似的出现了,把何崇玉惊倒。 “没事吧?”项廷一边监督着摩托车手们,一边问道。 “没事没事!应该只是一点擦伤。”何崇玉持续惊呆。 犹记得上一回见到项廷,感受尚未如此深刻,项廷那会儿尚不是一个被交口夸赞的大帅哥,男大也十八变吗?路人被他救了,仿佛这点惊险,也只当是传奇精彩了。 何崇玉真不敢认了。 儿子忽说:“酷。” 不知道指的是项廷行侠仗义的行为,还是停在他们身侧的那辆低调的总统座驾。何崇玉不食人间烟火,但不代表他不认得真正无价的东西,那是那种有缘人见了能坐地起价的车。脸上又打出一个重重的惊叹号,这有点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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