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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李盼突然想起什么，"医生说你这伤至少要休养一个星期，明天的戏份已经调整了。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她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李盼，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白曜阳靠在床头，受伤的脚被枕头垫高，那股药油带来的温热感持续发挥着作用，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互动过的、备注为“麦司沉老师”的微信头像。 心里斟酌着措辞。太正式了显得生分，太随意了又怕冒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麦老师，谢谢您的药！”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鞠躬的表情包。 发完这句话，他握着手机，心里有点忐忑，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个棕色药瓶上。瓶身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手上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麦司沉刚勉强看了几页剧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屏幕一亮，发出轻微的震动。他随手拿起来，瞥了一眼。 是白曜阳发来的微信。 那个鞠躬的小人表情包，配上那句规规矩矩的“谢谢您的药”，莫名地，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下午白曜阳强忍疼痛、还要笑着道歉的样子，以及刚才李盼描述的，他单脚跳着倒水的狼狈模样。 有点傻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懂事。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心里掠过好几个回复方案——“嗯。”“知道了。”“好好休息。”——最终，他却只回了两个字： “不谢。”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他自己知道，在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头那点从下午持续到现在的、莫名的烦躁，似乎终于悄然消散了。 白曜阳以为他发出的信息对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不谢。" 白曜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要从这冰冷的汉字里读出什么隐藏的情绪。最后他忍不住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而在酒店的另一间房间里，麦司沉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影视基地零星的灯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白曜阳的对话界面。 他想起下午收工时，经过白曜阳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让李盼把药送了过去。 "多管闲事。"他低声对自己说，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竹梢，清冷的光辉洒在静谧的院落里。某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麦司沉拉上窗帘，将月光和那盏灯都隔绝在外。但有些东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拿起剧本。这一次，那些台词好像变得清晰易懂了些。
第16章 晚餐 夜色渐深，将影视基地层层浸染。在晚风中缓缓沉入梦乡。已是晚上十点多，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区域此刻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仿古建筑檐角的声音。 麦司沉刚从制片人的房间出来，谈了些后续拍摄的调整事宜。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剧组共用的小餐厅时，里面透出的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么晚了，还有人在？他下意识地朝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顿住了脚步。 空旷的餐厅里，只亮着角落里的一盏灯。灯下，白曜阳独自一人坐在长条餐桌旁，面前摆着早已冷透的剧组盒饭，他手里拿着筷子，却半天没动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面前那个小小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麦司沉认出，那正在播放的是今天下午拍摄的、他脚踝受伤前最后一条戏的回放。 麦司沉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餐厅的灯光只照亮了那一隅，将白曜阳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单薄。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卸了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和平日在镜头前神采飞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曜阳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还念念有词。麦司沉站的位置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比划着某个动作的角度。 他面前的盒饭，米饭只扒拉了几口，青菜和那块看起来就柴硬的鸡胸肉几乎没动。显然是热好饭后，就被回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忘了吃。 麦司沉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这小子，脚伤还没好利索，医生嘱咐要多休息，他倒好，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研究剧本回放？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脚步已经先于理智，迈进了餐厅。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曜阳猛地从沉浸的状态中被惊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仓皇抬头。当看清来人是麦司沉时，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平板，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幸好里面水不多，只是洒了几滴在桌上。 “麦、麦老师？！”他几乎是弹跳着要站起来，动作牵扯到伤脚，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跌坐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写满了被“抓包”的窘迫。 麦司沉走到他对面，停下脚步。目光先是在他那份没怎么动的盒饭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他还没来得及锁屏的平板上，画面上正好定格在他（沈淮序）与麦司沉（季云骁）一个错身而过的眼神特写。 “吃饭就好好吃饭。”麦司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边看边吃，消化不好，影响恢复。” 他没有用问句，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曜阳的脸更红了，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低声解释：“我……我就是看看下午那条，感觉……感觉情绪还有点没到位，想再琢磨琢磨……” 麦司沉没接他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的定格里。那是沈淮序看向季云骁的一个复杂眼神，里面应该有戒备、有不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者吸引的好奇。白曜阳演出了前两者，但最后那点微妙的好奇，确实还差些火候。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麦司沉想。所以才会在受伤之后，还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反复观看。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受伤和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因为谈及表演而依旧亮得惊人的年轻人，麦司沉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离开，反而是在白曜阳惊讶的目光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单独同桌。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白曜阳显然没料到麦司沉会坐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麦司沉卸了妆，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少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疏离，却多了些生活化的随意，但那股子冷峻的气质依旧挥之不去。 “哪里觉得不到位？”麦司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屏幕，语气平静。 白曜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刚才说的“情绪没到位”。他受宠若惊，连忙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自己的眼睛特写：“这里……麦老师，我觉得沈淮序这里看季云骁，不应该只有戒备和看不起，他内心其实……是有点被震撼到的，季云骁的身手和他想象中那种文弱书生不一样。但这个度好难把握，稍微过一点，就显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显得不太直了。”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麦司沉，等待评判。 麦司沉听着他磕磕绊绊却切中要害的分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这小子，对角色确实用了心，感受力也比他预想的要细腻。 “嗯。”麦司沉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平板上轻点，将画面倒退了几秒钟，重新播放那个眼神交汇的瞬间，“你的理解没错。沈淮序是武将，慕强是天性。他看到季云骁露那一手，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但这种波澜，不是欣赏，更不是好感，而是一种……”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一种‘猎物发现猎人并非羔羊’的警觉和兴奋。你的眼神里，警觉有了，兴奋和那点被挑起的好胜心，少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分析精准得像手术刀。白曜阳听得眼睛发亮，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警觉和兴奋！我明白了！” 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麦司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冰冷的盒饭上："先吃饭。" "哦、好！"白曜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连忙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米饭。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白曜阳吃饭的细微声响。麦司沉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还放着白曜阳的拐杖——看来脚伤还没好利索。 "怎么不在房间吃？"他随口问道。 白曜阳咽下嘴里的饭，不好意思地笑笑："房间太小了，摊不开剧本和平板。这里安静，方便我复盘。" 他说得轻描淡写，麦司沉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容易。 "你的打戏，比以前进步了。"麦司沉突然说。 白曜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麦司沉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表演。 "真、真的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还怕拖您后腿呢！" 麦司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别人随口一句夸奖就能高兴半天。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曜阳的脚踝上，"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白曜阳连忙说，"多亏了您的药油，特别管用！" 他说着，还特意动了动脚踝证明自己没事。这个举动有些孩子气，让麦司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餐厅的灯忽然暗了一半。 "看来该回去了。"麦司沉站起身。 白曜阳也急忙收拾东西，拄着拐杖站起来："麦老师，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麦司沉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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