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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亦同走艺考,高二开始集训,到高三下学期才回学校补文化课。方新故比他小一届,他选择了传统的高考路子,和万千高考生一起过独木桥, 成天朝六晚十地泡在教室里。 到了大学, 生活相对自由一些,但景亦同去了京市上学,方新故则留在申市, 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说不上有多远,高铁、飞机也就几个小时, 但总归不是时时能在一起。 那个时候方新故又已经发现自己对景亦同的感情似乎不太一样,也畏首畏尾地减少了和景亦同的联系。 倒是景亦同对他与过去似乎并无不同之处,有时也会邀请方新故去剧组探班,但方新故去的次数并不多。 后来兜兜转转,虽然还是进了同一个圈子,但是他们在工作上的交集奇妙地无限趋于零,大部分接触还是来自于节假日回江城,但过不了多久又得各奔东西。 方新故思考得相当认真,但视线的焦点仍落在景亦同身上,景亦同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一阵无来由的紧张,他抬手把方新故的脸掰正:“发什么呆,好好看电影。” 方新故的脑袋被迫转了九十度,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这么久,此时再看景亦同这个被自己脑补的对象,心里顿时有点尴尬,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一般干巴巴地应道:“哦,好。” 他尝试把注意力转回到《极地信使》之上,结果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没用。 他生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但更害怕自己想少了,硬生生错过喜欢的人。 在坐在他身旁的景亦同显然也不好过,只要此时方新故侧过头,就能看到景亦同的手紧张又用力地抵在腿上—— 他刚才的试探不会吓到方新故了吧? 想起刚才方新故脸上古怪的表情,景亦同不禁苦笑,明明自己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做决定时永远干脆利落,偏偏在感情一事上,他却丢了自己向来的果决,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从小把自己当哥哥的方新故,更何况方新故喜欢的还是女生,他很清楚自己那句表白一旦出口,结局可能就是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两人各怀鬼胎,电影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好在这部经典爱情片他们都十分熟悉,即使不动脑子也知道剧情走向。 《极地信使》的女主角温妮是位摄影师,在去南极拍摄鸟类的路上,偶遇了要去南极科考站报到的男主角埃布尔。 埃布尔是位科学家,在和温妮的相处中,很快就被温妮身上率性乐观的烂漫性格吸引,而埃布尔的沉稳内敛也让温妮心生好感,互生情愫的两人很快就相爱了。 可是埃布尔需要长期驻扎在南极进行科考,但温妮却喜欢在世界各地追踪鸟类足迹。性格和工作性质完全相反的两人最终还是爆发了无法调和的冲突,最终以温妮离开南极收场。 从此,埃布尔又过上了按部就班的枯燥日子,这个无趣的男人对待科研依旧严谨又认真,但他麻木的面孔上却时时会流露出一丝怀念,也经常会望着一根飞鸟项链出神——那是温妮送给他的礼物。 直到南极漫长的极夜即将来临,埃布尔需要驻守在科考站越冬,那天他收到一封来自肯尼亚的信,他似有所感地打开信,只见寄信人果然是温妮,信中还附上了几张埃布尔从未来见过的鸟类照片,那都是温妮亲手拍下的。 光是透过文字,埃布尔都仿佛能看到温妮拍下这些照片时明媚的眼眸,一如往日。 极夜来临,天慢慢黑下去,但埃布尔的心却亮了起来。 直到极夜过去,南极窥见一丝天光,埃布尔出门迎接第一艘补给船,可没想到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站在甲板上向他招手的温妮。 故事本身并不算复杂,但却成了经典流传,实在是两位主演的演技太好,加之导演兰多特的镜头艺术已臻化境,无论是男女主之间的情感变化还是南极神秘美好的景色,都在他的镜头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电影散场,或许是因为景亦同在身边,方新故这次看完《极地信使》,他的关注点竟然落在一个很奇怪的角度:“你说是不是外国人就是比较开放,温妮和埃布尔才认识四五天竟然就能在一起。”他和景亦同都认识二十四五年了,也未必能有个结局。 景亦同沉吟道:“这个不分国别吧,可能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方新故心里酸溜溜的,心想那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也让我们水到渠成一下。 不过他其实从来不看好温妮和埃布尔的感情:“虽然是个开放式的结局,但我觉得他们俩也不一定就能HE,,这两个人性格相差太多,虽然可以互补,但工作上的矛盾又不可调和。” 尤其温妮那种无拘无束的性格,注定她要永远漂泊探索,不可能拘泥于某一处港湾。 景亦同倒有不同的观点:“其实这段感情中,发生更多改变的是埃布尔。虽然最后是温妮去南极找他,不过我认为这两个人如果要有个结局,那一定是埃布尔追随温妮的脚步离开他的舒适圈。” 虽然观点不一致,但两人都觉得这样交流也挺有意思,说到最后,方新故感慨道:“你能不能加把劲,以后去拍兰多特导演的电影?” “……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激上我了?”景亦同好笑道,“那难了,兰多特导演身体不好,目前已经隐退了。” 方新故虽然喜欢《极地信使》,但对这些确实不太关注,更别说是外娱的事了,他有些遗憾:“好吧。”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两人顺路去餐厅吃晚饭,这次他们去了四楼的单点式餐厅,这里的环境比之前他们去的自助餐厅更幽静,但也正因如此,考虑到他们录制节目总归有噪音,所以此前他们一直在二楼餐厅吃饭。 或许是得益于大部分船客此时都倒在床上起不来,加上时间又有点晚了,整个餐厅竟然拿只有他们两人在用餐。 但船上的服务依然周到,只听餐厅中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方新故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位工作人员正坐在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弹奏。 低沉婉转的曲调在餐厅中回荡,一曲终了,方新故和景亦同为演奏者献上掌声,对方笑着向这唯二的两个听众微微欠身,随后又坐下继续弹奏。 两人收回视线,景亦同感慨:“我都快忘记怎么弹钢琴了。” 方新故和景亦同小时候是一起学过琴的,但景亦同当时不过是为了陪着方新故,当个兴趣爱好随便学学,后来学业渐重,就没怎么碰过,等到成年后开始拍戏,更是再没接触过钢琴,自然把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方新故笑他:“你肯定连《小星星》都不会弹了。” 景亦同叩叩桌子:“这你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吧,《小星星》肯定还是会弹的。” 见方新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不信他的话,景亦同干脆站起身,走到钢琴前跟演奏者交流几句,那演奏者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景亦同。 方新故说景亦同连《小星星》都不会弹,那确实有点看夸张了,《小星星》属于钢琴初学者必学曲目,景亦同自然也不例外,《小星星》是他第一首学会的曲子,虽然很多年没弹,但单靠肌肉记忆也能把曲子弹下来。 景亦同摁响琴键,顺畅地弹完一首《小星星》后,还不忘得意地朝方新故比了个简化版的王子礼。 方新故看得好笑又无语,他走到景亦同身边:“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游客,不然别人看到你抢了演奏者的位置,还以为你是钢琴大师要放大招呢,结果就弹了个《小星星》。” “《小星星》怎么了?老少皆宜,”景亦同故作正经地说到一半,也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要不是这里没其他人,我好意思出来献丑吗?” 方新故在演奏台下方的随意坐下,还是仰起头给景亦同比了个大拇指:“起码确实是还会弹《小星星》的,值得表扬。” 景亦同像是被他夸出劲儿来了:“方老师来点歌,我再给你露一手。” “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 可景亦同只是比了个手势,催促方新故快点点歌,于是方新故思索半天,也不想太为难景亦同,他犹豫道:“《野玫瑰》你还会弹吗?” “《野玫瑰》啊……”景亦同眼睑轻闪,“应该没忘,我试试。” 景亦同闭上眼思索了会儿,有关于《野玫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落在琴键上的指尖很快流淌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这是舒伯特为歌德的《野玫瑰》所谱之曲,旋律轻快活泼,广为流传。 可景亦同弹的《野玫瑰》似乎与原曲有些出入,结构相较于原曲更加复杂,节奏也更快,这就导致了虽然乐曲层次确实更加丰富,但演奏难度也大大上升。 景亦同确实太久没弹过琴,弹到中间复杂的部分便有些吃力,慌乱间弹错了几个音。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从旁伸过来,接管了部分景亦同顾及不到的高音区,原本有些捉襟见肘的演奏因为这双手的加入,一下便游刃有余起来。 景亦同在看到这双手的瞬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脸上笑意更甚,甚至直接在琴凳上往旁挪了一个身位,把更宽敞的区域留给了这位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好心人”方新故见状,无奈地笑了,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 这首与众不同的《野玫瑰》由方新故改编,不过当时他还小,对音乐的理解很浅薄,改编这首《野玫瑰》纯粹为了向他妈炫技。 但这种水平的改编哪入得了他那个专业小提琴家母亲的耳朵,应箴一听就明白了小方新故的心思,更是直接把他训了一通,批评他太过急功近利。 当时方新故还不服气,但在后来接触到更多音乐作品之后,他才明白无论何种形式的音乐,技术都只是情感的表达依托,再好、再顶尖的技术,也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抒发音乐背后的情感,而绝不可能凌驾于情感表达之上。 也是到那个时候,方新故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改编作品有多少稚嫩,不是光会炫技就能成为李斯特的,后来他也很多年没好意思再回看自己当时的作品。 不过最开始他改编完《野玫瑰》后确实是得意的,还拉着景亦同学这首他改编的曲子。 只是对当年的景亦同而言,这样复杂的琴谱弹起来确实很吃力,于是方新故就干脆改了个四手联弹的版本,两个小豆丁时常凑在一起弹着玩。 所以刚才景亦同让他点歌,他一下就想到了《野玫瑰》。 但方新故以为景亦同应该会弹原版的《野玫瑰》,毕竟原版的简单,谁知景亦同上来就弹起了他改编的《野玫瑰》,这曲子景亦同小时候学琴那会儿尚且弹不太明白,更别说现在都多少年没碰过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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