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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就是错了,伤疤恢复得再好也无法否认伤害的发生。 —— 莫承川定的机票是第二天中午。 飞机落地B市时已是傍晚,夕阳正好,天色尚未暗下,但已褪去了午间的明亮,转而透出一种慵懒的温情,不远处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拂面而来,温和又舒适。 虽然从未踏足这片土地,白羽却没有一丝的不适。相反,这难得的松弛感,甚至让白羽暂时忽略了莫承川那只固执地与他十指紧扣的手。 “承川!”一个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 “承川。”紧接着是陈遇山沉稳的嗓音。 白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他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承川,心口像是被掏空,只剩一片冰凉。 他虽不至于天真地以为莫承川会多好意带自己出门,但从未想过莫承川竟要将自己折磨至此,连心上还没愈合的伤口都要一遍遍揭下!这不亚于活着凌迟,死后鞭尸! 怨!愤!恨! 混乱的情绪一拥而上,白羽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可能是药吃得不够多,也可能是药失效了,只能感受到愤怒、委屈、窒息般的绝望和撕碎一切的冲动,甚至想拖着莫承川一起跳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但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得像要背过气去,紧扣的手指倏地松开,整个人软软地从莫承川身侧滑落。 “白羽!”莫承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的腰,迅速从白羽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剂,对着白羽口鼻按了下去,“醒醒!看着我!” “他……他怎么了?”岳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陈遇山身后缩了缩,看向白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嫌恶。 “老毛病,没什么大事。”莫承川含糊地解释,语气带着不耐。 “我看你是压根儿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吧。”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陈离江推着行李箱走近,眼神扫过莫承川。 陈遇山皱眉,警告地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不要多管闲事。 巧了,陈离江就是喜欢多管闲事,而且还特别喜欢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白羽。 只是婚礼上的一眼,白羽谨慎打量、破碎中透着倔强的一眼,就让他难以忘记。 如此荒谬。更荒谬的是,就连白羽的名字都是自己偷听而来的。 他索性摊开来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莫承川:“莫哥,我对白羽挺感兴趣的。你要是不懂怎么照顾人,不如让给我?我不介意他的过往。” 陈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不是说来B市找同学?” 陈离江耸耸肩,语气里甚至带上点无辜的懊恼:“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会在这儿遇见他?” 他无视莫承川几乎要撕碎自己的视线,继续追问,“怎么样?把他让给我,反正你们也没结婚。” 结婚? 一听到这个词,莫承川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但碍于陈遇山的面子,莫承川只能强压怒火,狠狠剜了陈离江一眼。 这时,怀里的白羽睫毛颤动,意识逐渐清明。 白羽睁开眼,迷蒙的视线首先捕捉到陈离江那张酷似陈遇山的脸。经过这几天精神崩溃,他本能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身边的怀抱里,寻求庇护。 他不想再见到这张脸,这张总是在无形中折磨摧残自己的脸。 这无意识的依赖,给了莫承川莫大的底气,他挑衅般地瞪向陈离江,像个得胜的将军。 “啧,”陈离江却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这是把我错认成我哥了?怕成这样?” 他无视周围瞬间尴尬的气氛,甚至蹲下身,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碰了碰白羽额角那块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声音放得异常轻柔,“白羽,看清楚,我是陈离江。不是冷冰冰的陈遇山。” 是……陈离江? 闻言,白羽身体的颤抖肉眼可见地平复了几分。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转头确认,却被莫承川猛地按住了后脑勺。 “看什么看?!”莫承川早就忍不住陈离江一次又一次冒昧的举动,怒气冲冲地吼道,“他眼里只能有我!”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白羽刚刚平复的恐惧瞬间被引爆。受惊得猛地蜷缩起来,神志不清地死死搂住莫承川的脖子,破碎的哀求不受控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白羽承受不住极度复杂的情绪,心力交瘁地又晕过去。 莫承川此刻哪还有心思理会陈离江的挑衅,一把抱起白羽,头也不回地走向预订好的民宿。 月光挂在头顶如同挑衅般晃啊晃,洒在白羽沾泪的睫毛上,亮晶晶地颤啊颤,看得他心烦意乱。 一群酸涩的念头一拥而上: “白羽有那么好么,怎么谁都想和自己抢?!” “白羽是不是想结婚了?一个婚礼而已,我又不是给不起!哪里用得着别人来满足?” “白羽……白羽……白羽……” 他忍不住去瞧,忍不住去看,摸摸白羽的眼皮,揉揉他的头发。 指腹在白羽的唇上擦过,留下一片嫣红,随即俯身用唇轻轻碰了碰,不敢惊醒眼前晕睡的人。 他盯着白羽轻颤的睫毛,低声自语: “如果我改呢?你是不是就能好好看看我?” …… 夜里,白羽睡得极不安稳。 莫承川每一次翻身带来的响动,都能让他受惊,他下意识地将所有被子紧紧团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的呓语,来来回回的几句全是那些在极致痛苦中被莫承川逼着说出口的求饶。 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映着莫承川的脸。他把蜷成一团的白羽强硬地拖回自己怀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羽那句冰冷的话: “门本来就是你弄坏的,修好是你的本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以后……要和白羽好好过。断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和他结婚,把他牢牢拴在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 可这对白羽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昨夜纠缠他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今早睁开眼,这张噩梦根源的脸又近在咫尺! “啊——!”白羽惊叫一声,猛地坐起,也惊醒了还在美梦中的莫承川。 他警惕地瞪着莫承川,又飞快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睡衣完整地穿在身上,他犹不放心,手指颤抖着去解衣扣,急切地寻找可能存在的痕迹。 “没碰你!”莫承川被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刺得心头火起,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拽回怀里。也许是昨夜的“好梦”还未散尽,他竟鬼使神差地含住白羽冰凉的耳垂,低声呢喃:“白羽……我们也结婚吧?” 白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用力推开他,冷笑道:“结婚?你该去找个女人结,而不是我这个让你恶心的同性恋。” 在白羽看来,莫承川只不过是看别人结婚,自己也想拥有罢了,可能完全不明白结婚的含义。 莫承川噎住了。白羽此刻这副拒人千里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太熟悉了,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在白羽听来都是骗鬼的谎话。 他烦躁地翻身下床,拿起准备好的衣服利落地穿好,背对着白羽说:“今天跟阿山他们约了出海,衣服给你放这儿了,记得涂防晒。” “你真会恶心人。”白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厌恶。 莫承川系扣子的手一顿。 那双空洞又充满恨意的眼睛,让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昏暗的器材室下午。他那时搂着白羽的腰,捂住他叫喊的嘴,笑话他皮肤滑嫩像女生一样,腰也是细得一只手就能掐断。鬼使神差地,他竟舔了一下白羽冰凉的耳廓,那奇异的触感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邪念。他看着身下剧烈挣扎又绝望无助的白羽,一个卑劣的念头清晰浮现,脱口而出: “跟我玩玩,白羽。不然,我就让阿山停了给孤儿院的资助。你看还有谁敢接手那破地方?” 身下的人瞬间僵住了。反抗的力气像被抽干,那双闪着泪花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里面只剩下冰冷冷的厌恶,却依旧漂亮得惊人。 莫承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下腹,再也按捺不住…… “不准出声!” 撕裂的剧痛,无声的忍耐,滴落在尘土里的鲜红…… —— “承川,这边!”陈遇山戴着墨镜,牵着岳姜在不远处挥手。 莫承川下意识想去牵白羽的手,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掩饰过去,默不作声地跟在白羽身后上了轮船。 白羽刻意地偏过头,对那对新婚夫妇避之不及,却忘了看前面的路。 “白羽!”一个身影突然拦在白羽面前。 莫承川心头警铃大作,刚要上前,就见陈离江已经张开手臂,极其自然地给了白羽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拥抱,“真巧,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白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措手不及,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自在地挣开这个陌生的怀抱,干巴巴地回答:“记得。陈遇山的弟弟。” “对!我叫陈离江……”陈离江笑容灿烂地准备自我介绍。 “他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莫承川生怕陈离江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把将白羽扯回自己身边,拉着人从陈离江面前大步走过,语气生硬,故意暧昧不清地说道:“别理他。你昨晚累了,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先去吃点东西。” 白羽低垂着眼睫,任由莫承川拉着走,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只是在被带离时,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陈离江那张与陈遇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莫承川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狼狈,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掩饰。他在白羽心里的地位,恐怕连条狗都不如。 让白羽选择?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白羽安静进食的侧脸,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得“追”白羽。 白羽只能是自己的,谁来也不能抢走。 是的,莫大少爷莫承川,终于“屈尊降贵”地想要放下身段去“追求”一个人了。只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早已扭曲了他对爱的理解。他以为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就是天大的恩惠和付出。 莫承川的目光舔着白羽的脸廓攀上他的唇角,将人从上到下看了几遍,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白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放下餐具起身。 “去哪?”莫承川立刻跟着站起。 “去厕所。”白羽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你别老是跟着我。” 窗外的海鸥成群掠过海面,翅膀拍打着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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