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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居然一天之内看见了两次! 他脸上迅速堆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完毕,视线忍不住在楚潭和青云脸上悄悄飘过,尤其在两人至今未松开的手上迟疑了一瞬,流露出些许诧异,但立刻被她完美的表情管理掩盖过去。 “好的先生,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办理。请随我来。” 青云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潭身旁,努力挺直背脊,生怕流露出丝毫怯场。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下一秒,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吼声:“青云!青云!” 这个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侧目,那人死死盯着某个方向,顺着目光看去,便落在青云身上。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声音仍旧刻在青云的记忆深处像一团恶心的粘液,又黑又浓怎么也抹不净,再次听见时瞬间就唤醒了所有与之相关的绝望、愤怒和崩溃。 是青峰远。 是那个赌徒,那个逼死母亲、将他赶出家门、留下一屁股烂债后消失无踪的懦夫、胆小鬼。 是他的……父亲。 青云浑身一僵,头也不回,更加固执用力地扯着楚潭就要往里走。 楚潭下意识回头,看见酒店门口,一个面色灰败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安保人员死死拦着。可那人却像块甩不脱的烂泥,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挣脱安保的钳制,声音越发刺耳,带着温情:“青云!我是爸爸啊!你看看我!我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可楚潭却品出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 这场景,荒谬得如同蹩脚导演的苦情戏拍摄现场。 楚潭在心里暗自猜测,忽然,他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变得冰冷又僵硬,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没有丝毫犹豫停留,没有多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质问,只是身体一侧,巧妙地用自己挡住了青云的身影,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维持着一种拥护的姿态,半推半拥着他,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隐蔽的走廊。 只听身后的声音突然从温情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咒骂,污言秽语持续不断地输出:“白眼狼!小畜生!从小就勾三搭四……大家快来看看啊!儿子不认老子了!” 那些恶毒的字眼难免传入青云的耳膜,虽然时隔六七年,再次听到时,青云还是会脸色煞白,思绪糊成一团,密密麻麻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一个个后怕的困惑如雨后春笋般窜出来: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回来干什么?他又欠了多少钱?他是不是又知道我住哪儿了?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楚潭半扶半楼青云的肩膀,迅速推进专属电梯。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急促,浑身细微地颤抖着,连紧紧握住的手竟然都开始渐渐冰凉。 楚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阴霾,他对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感到厌烦,对好好的约会被打扰感到不悦,更对他带给青云此刻显而易见的恐惧和不安感到愤怒。 电梯平稳上行,密闭的空间里空气沉闷,楚潭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堂达的安保是摆设吗?我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在门口听乞丐唱戏的。” 这声质问完全不同于他平日散漫轻佻的语调,这个语气过分得威压和戾气。 青云被他话里的寒意冷得浑身一颤。 一旁的工作人员更是心头一惊,脸上得体的笑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贵宾竟如此严苛,连忙弯腰鞠躬道歉:“非常抱歉先生!这绝对是我们的重大疏忽,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后续……” “我说了,”楚潭不耐地打断,一字一句厉声道:“我不是来听乞丐唱戏,也不是来听解释和保证的。” “是,是!我立刻通知安保部处理干净!”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带着难以忽略的颤抖,额角在这场压迫中悄悄冒出细汗。 青云的呼吸越发急促,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让他僵硬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缩了两下。这微小的动作,却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电梯里凝重的气氛。 楚潭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仍旧严肃:“还杵着做什么?是要我们陪你站在这里反思吗?带路。” “好、好。”,工作人员如蒙大赦,小跑着引他们前往套房。 一踏入“天启间”,适中的暖意扑面而来。 青云没听清楚潭又低声吩咐了工作人员什么,他只觉得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空气中一点点松懈,短暂地陷入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洞感。 他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忽然一阵心悸,眼前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朝地上滑去。 楚潭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住。 “怎么办……怎么办啊……”青云倚在楚潭怀里,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止不住地在楚潭的双手里不断地往下沉,嘴里呢喃着无助。 “青云你……算了。” 楚潭尝试捞了他几次,发现根本撑不住,索性弯下腰半蹲下去,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青云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楚潭身上那股沾了家里气息的味道莫名带着微弱的安全感。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 “没事了没事了……” 楚潭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仍在轻颤的背脊,将人轻轻放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 他抬手,摘下了那个碍事的口罩,露出了那张俊美得甚至有些妖冶的脸庞。他的声音罕见的柔和:“没事了……今晚不回去了,就住这儿吧。” 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青云大半飘摇的心神。 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楚潭。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可靠。 青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了几分钟。终于,青云扯出一个苦笑,声音沙哑:“你干嘛要替我出头?” 楚潭看着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苍白的脸上满是脆弱,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嘴角,眉头就不自觉地蹙起。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青云手中,回答得轻描淡写:“看那人不顺眼而已。” “谢谢。”青云捧着水杯,温热的杯壁透过皮肤传来暖意,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混乱的思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有些担忧地说:“你……离我远点比较好。被他缠上就麻烦了,对你名声不好。” “那就报警。”楚潭想也不想地回答。 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认命般地苦笑一声,摇摇头,声音虚浮:“没用的。他,真的是我爸。” 楚潭悄悄屏住呼吸,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青云。 “我妈就是被他活活气病的,没钱治,早走了。”青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高二那年,他发现了我的性取向,把我打了一顿,赶出家门,断了所有生活费。我辍了学,最惨的时候睡在废弃的地下车库,打黑工……一天只吃一顿饭。”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咬住颤抖的下唇,声音断断续续,“可他呢?他欠了一百五十六万三千二百块,然后他跑了!他跟那些放高利贷的说,去西郊老小区那个地下车库找他儿子,能拿到钱。” 青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哭腔和绝望:“他们找到我了!他们真的找到我了!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 楚潭呼吸一窒,如鲠在喉。 一百五十六万三千二。 一个如此精确带着零头的数字。 一个高中生被迫辍学,在地下车库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面对这样的无妄之灾。 如果不是刻骨铭心的痛苦,谁会记得这么清楚? 楚潭心里像张了针,连呼吸都会疼痛。 他甚至不敢再想。 青云握着水杯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试图喝口水镇定一下,摇晃的杯沿抵在打颤的嘴边,弄得水花四溅。 楚潭沉默地听着,见状立刻抽出纸巾想去擦拭。 可衣服上的水渍渐渐多了起来,他抬眼,原来那是是青云的泪。 “……别哭。”楚潭顿时慌了手脚,举着纸巾悬在半空,有些无措。 他从小横行惯了,最怕的就是别人掉眼泪,更别说遇到现在这种场合。 他私自以为二人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毕竟青云好像不太喜欢自己,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替他擦泪。 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词汇匮乏的他,只能笨拙地重复:“别哭了……” “我怕啊,楚潭。”青云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他看着楚潭,像是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再也维持不住什么体面,用最直白的言语声嘶力竭地宣泄着积压多年的恐惧,“我好怕!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天天被人追债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这声带着依赖和痛苦的呼唤,狠狠穿透楚潭的耳膜,撞进心里,震得他身心俱颤。 他再也无法无视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和颤抖不止的身体,鬼使神差地俯身过去,给了青云一个保持分寸的拥抱。 “别怕,没事了……”楚潭动作生涩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而这个拥抱在接触的一瞬间,青云紧紧收缩手臂,死死地回抱住他,打破楚潭维持的分寸。 青云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楚潭肩头的衣料,崩溃的声音嘶哑:“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那种感觉……” 青云不想这么失态的,但他也放不开,只能哑着嗓子吼着。 楚潭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安的心跳在狂跳。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温柔地抚上青云的后脑,松散的皮筋落在手心,他解开青云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的痛苦。” 楚潭看见青云哭红的双眼里委屈至极,自己的眉头也不禁皱起来,额角的青筋直跳。 好像这种情绪会传染,只是抱了抱青云,就把他浑身腌透。 “你恨他。” “我恨死他了!”青云立即重复。 “那你就该让他看着你活得很好,活得出色,把这一切摆在他眼前,又让他和这一起无关,让他后悔后怕,明白吗?”楚潭收紧手臂,将怀里发抖的人稳稳按住。 他心里又沉又重,压得声音都轻柔几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因他而害怕,该付出一切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青云被按着,稍稍冷静下来,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在混乱的脑子里思索楚潭的话,泪眼汪汪地盯着楚潭,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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