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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茫然地看向陈离江。 陈离江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旧钱包,小心翼翼地从夹层中,抽出一张有些皱巴发黄的纸条。纸已经有些脆了,上面画着两个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小动物,中间留空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和好劵。 白羽愣了片刻。 那是小时候,陈离江又一次把白羽接到那洒满阳光的画室里,挥着大笔将画室涂得满地狼藉,浑身沾了油彩的白羽却提溜着一把小凳子,避开满地的颜料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在纸上描绘着从动画片里看来的“神奇道具”。 那时,他眼睛亮晶晶地捧到玩得正疯的陈离江面前,天真地笑着,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吵架了,你就用这个。动画片里说,用了这个,就又能和好了!” 而现在,陈离江满眼希冀地将这张泛黄的“和好券”举到白羽眼前,轻声细语地问:“还有用吗?” 白羽垂下眼。 他从那钱包里看到了赵清颜口中所说的双人照,实在想不到竟有人会把这些东易碎易损的东西保存得这么完整。 白羽别扭地拒绝:“那是给好朋友‘陈遇山’用的,你现在不是了。” 陈遇山慌了神,孩子气地用手指遮住了纸条下方那行备注着陈遇山名字的小字,又急又气,委屈到声音都变了调:“可、可这是我保存的!我保存了好久好久……阿羽,看在它……看在我把它藏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再给我画一张,好不好?画给‘陈离江’的,行不行?” 说完,也不等白羽回答,也不敢去看白羽的表情,不管不顾地把东西塞进白羽手里,又迅速将脸埋进白羽的颈窝,手臂收得紧紧的,闷在那里,一声不吭。 白羽半悬着手,正要将人从怀里扒下,沙发后方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清颜歉意又焦急的声音响起: “乖儿媳,你别生离江的气了,是我的错!当初要不是我非要把和遇山吵架后的离江强硬带到国外去,大概也不会闹出后面这些误会……” 她小跑着绕到沙发前面,话说到一半,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幅景象——她那从小就高傲不低头的小儿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耍赖般紧紧缠抱着白羽,把脸埋在人家肩头。 最重要的是,白羽却没有推开! 赵清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看看慌乱羞涩的白羽,又看看耳根通红、不敢抬头却把白羽搂得更紧的儿子,焦急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欣慰的笑意。 “啊……那个,你们……你们没事了就好,就好。”她反应过来,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我想起来,我和颂年晚上还有个老朋友聚会,很重要,可能……可能很晚才回来,不,说不定就不回来了!你们在家好好的啊!” 说完,她快速地转身溜进迟迟而来的陈颂年怀里,推着人离开,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白羽这才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想到陈母可能是误会了,顿时又急又羞:“阿姨!不是……我们还没……” 他想解释“还没和好”,可话没说完,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他呼吸一滞。陈离江依旧埋着头,手臂却像铁箍一样。 白羽又气又无奈,愤愤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又扯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着急又恼怒地对陈离江说:“你快去跟阿姨解释清楚啊!我没有要赶他们走的意思!” 陈离江这才闷闷地出声,恢复了点平时的赖皮劲儿:“阿羽,他们不会介意的。而且……”他顿了顿,悄悄抬起一点头,偷瞄白羽的侧脸,“他们看起来……更像是觉得我们和好了,所以很高兴地走了。” “和好?”白羽捕捉到关键词,顿时炸毛地拧眉,试图从陈离江怀里挣脱,“谁跟你和好了?!我还没原谅你呢!” “阿羽……”陈离江立刻又换上一副被抛弃的委屈表情盯着白羽,无论白羽怎么捶打手臂,那纹丝不动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白羽心撼,一股荒诞感涌上来。 等等! 这不对吧?! 明明受欺骗、受伤害、该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吵着吵着,又双叒叕变成了陈离江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自己竟然!竟然有点心软,还有点想哄他? 这简直莫名其妙! 他气愤地开始用力去掰陈离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根,两根……可刚掰开第两根,第一根手指又猛地缩回自己的腰上扣得更紧。 反复几次,白羽累得气喘吁吁,对方却纹丝不动。 白羽终于忍不住,红着脸拔高了声音:“陈离江!你……你松手!你今天晚上别想进卧室睡觉!” 大概是这幼稚的威胁起了作用,陈离江终于从白羽颈窝抬起头,得寸进尺地凑过来,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白羽的脸,死皮赖脸地放软了语调: “那……那我像在医院陪你那样,跪在床边守着,好不好?你不让我上床,我就在地上陪着。” 白羽浑身一僵。 像以前在医院那样跪在床边? 白羽仔细一想,怪吓人的,还是不要了。 “不好不好不好!”白羽咬牙切齿地继续掰陈离江的手指。 陈离江识趣地松了指缝,却又反手把白羽的手包在手心里,厚着脸皮要求:“那阿羽再给我画一个和好劵嘛……” “那还好意思提?!”白羽彻底炸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响亮地往陈离江脸上甩了个耳光。 陈离江却眼睛一亮,把脸往白羽跟前凑,嘴角都勾起笑:“阿羽消气了不,要不要这边也打几下?” 白羽震惊地看着陈离江,又看着发麻了隐隐作痛的手,开始用一种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满脸兴奋的陈离江。 他怀疑地展开手,正反翻动几下。 不会吧?打傻了?! 【📢作者有话说】 白羽打这几下给陈离江你小子香懵了吧@-@
第63章 白羽气得发抖,抬起脚泄愤般在陈离江鞋尖跺了两下。见陈离江没心没肺地笑着,无计可施后,只好埋头在陈离江的肩上狠狠留下一个印子。 陈离江像是没有痛感,见好就收松了手,看着白羽气到同手同脚地往楼上跑的背影,他脸上那记红肿的掌印火辣辣地烧着,心口都烫得慌。 大概真是脑子烧坏了,他竟然缓缓地发出满足地喟叹。 白羽怒气冲冲地将陈离江锁在房间外,他委屈地撇下嘴,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下意识摸出手机想要和青云诉说,犹豫片刻,又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打给楚潭?他倒是知道这些旧事,可楚潭对陈离江一直怀有敌意。 兜兜转转,白羽的目光落在顶端的最近联系人上——余石。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打了过去,想要寻求一点慰藉。 电话接通的一瞬,白羽正揪着手指,语气委屈到有些语无伦次表述不清:“余石,我认错人了,一直不是陈遇山,是陈离江!” 可电话那头的余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出声安抚自己,而是迟疑了片刻,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才放轻了声音,“他终于告诉你了?” 闻言,白羽不可置信地问:“你……早知道了?” 只听余石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沉重地压在白羽心头:“那时候,你们第一次一起来看我,我私下问过他。他没否认……我看你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他又那样紧张你,就想着……或许不说破对谁都好。毕竟,那时候你那么高兴,我不想扫你的兴,更不想你难过。” “嘟——嘟——嘟——” 白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紧绷的弦“噔”的一声断了,他抽抽鼻子,再也说不出求安慰的话,没有听完便挂断了电话。 追问和哭喊如鲠在喉,茫然的死寂席卷而来。 原来大家都知道。 可是…… 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认错了呢? 只有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演了一场持久的独角戏,还把一颗真心,错付给一个错误的幻影。 他踉跄着打开窗子,凛冽的冷气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暖意,将他的思绪吹得好远,直到回忆定格在他第一次见陈遇山的时候。 因为优异的成绩,余石为他争取到了那所贵族学校的保送名额。他背着崭新的书包,揣着颗兴奋与不安的心,站在那片由玻璃幕墙和精致园林构成的、与他过往世界格格不入的校园外。 他本该感到高兴,却越是接近校园,心里越是隐约感到一阵心慌。 宛如命运指引般,余石将行李交付到白羽手中转身离开后,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余石的正在马路对面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而此时,一辆贵气逼人的黑色大G飞驰而来,挡在二人视线之间,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少年踏了出来。 那人的穿着统一的校服,身姿挺拔,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可眉眼间却过分的熟悉,与记忆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重叠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是风尘迷了眼,盛夏的热浪也烈得人目眩,白羽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人身上,眼眶微微发红。 “陈遇山!”白羽下意识唤道。 那人认下这个称呼,可只是疑惑地瞥了一眼这个方向,便不疾不徐地踏进校园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见过,从前那些玩闹也瞬间成了灰烬,在这大风天里盘旋直上,散进空气里,再也看不见,摸不着。 那时白羽却笃定这是命运安排的重逢,就像无数影视剧里那样,他竟总觉得那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如今却后知后觉,原来那冷漠的眼神里陈述的不是重逢,是初遇。 他就这样凭着一点模糊的童年记忆和一场盛大的自我幻想,将少年时代最真挚、最汹涌、最孤注一掷的心动,全部错付给了一个素未谋面,对自己毫无印象的陌生人。 所以,没有人骗自己,没有人精心编织一个谎言来骗他。 是他自己在贫瘠灰暗的青春里,抓住了这一点念想,将陈遇山视为救赎的替身。从此长夜漫漫,他深陷其中,心甘情愿地沉沦。 不全是陈离江的问题,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咔哒!”门锁解锁的声音响起。 白羽震惊地扭头看去,只见陈离江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堂而皇之地破门而入,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白羽又惊又怒。 “阿羽,该吃饭了。”陈离江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一边径直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上,一边不由分说地将白羽打横抱起往卧室外走。 “放我下来!”白羽挣扎着,拳头捶在他肩上,“我自己能走……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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