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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手术结束后,人还在麻药的劲儿里没过,季知野甩开一众人,钻进病房后便再也不出来了。 病房里面静悄悄的,静到季知野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听不到别的声音。祁越睡得很熟,安然地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祁越睡觉的时候还总是习惯抿着嘴。季知野就静静看着他,从眉毛看到嘴唇。 他伸出手将祁越搁置在外面的手握在手心里,五指缓缓收紧,将祁越的手牢牢抓住。 窗外光线有点儿暗了,季知野就这么坐在祁越身边,直到天彻底黑下去。祁越在麻药的劲儿下睡得很熟,呼吸也重了点。季知野慢吞吞凑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祁越的额头上。 他缓慢地温热吐息,轻轻俯下下巴吻在祁越的嘴唇上。 祁越是大概晚上九点左右睡醒的,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季知野那张俊脸,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黑眼圈,虽然这两个黑眼圈在季知野脸上挂了很久,也不是因为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催促:“你干嘛不去睡,别搁我这儿趴着。” “你这么大个人,趴我床边儿,不难受吗?” 季知野用下巴上新冒出来的丁点胡茬摩挲了几下祁越的手背,声音略闷:“还行。” “我是在想,你醒来大概还是想看见我的。而且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待在你身边的人就会是别人,我还是希望这个人是我。” 祁越无奈笑了两声,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心口那处很平也很静,丝毫没有走过这一遭的惊心动魄之感:“季知野,咱们俩接下来能好好谈恋爱了。” “你看啊,季行城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季为声不知去处,没人再能拦得住你了。而我呢,祁鸣山那儿,我也不想管他到底同不同意了,反正这一枪过去,我们之间也说不上谁欠谁的。” “总而言之,等我养好了之后,我就陪着你把病给治了,慢慢来,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都陪你去。” 祁越声音和缓,慢慢悠悠说着。 季知野的脸枕在祁越手心,一吐息就有热气打在上面:“你不问我方媛的事究竟是因为怎么一回事吗?” “哼,我今天不太想听,但你要是实在担心我误会你的话,你现在说也无所谓。” 季知野蹭了蹭他手心,试图简要地说着:“从我回国开始,我就已经找到程星。我答应给她支持,帮她摆脱一切,作为交换,她会拿到部分支撑季行城罪名的证据,也会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原委告诉我。” “只是我没想到……季行城会提前计划,也没想到祁鸣山曾经也参与过一环。” “季为声前段时间在境外洗钱,林秘书查出端倪,外加程星内应,他又与季行城发生了不小的争执,现在人已经逃向海外。” 季知野说着说着,却又发现祁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虚虚闭上了眼,他噤了声。 探出手来轻轻点了点祁越抿着的嘴唇。 “又睡着了。”季知野嘀咕一声,动作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病房外去接电话。 却不料,打眼就和气氛古怪的何芸和祁鸣山对上了视线。 季知野神色冷静地冲他们点点头,简单吐出三个字:“他睡了。” 他本以为最先开口的人会是和他有点儿渊源的何芸,却不料率先开口的人却是祁鸣山。祁鸣山一脸威压,他没什么表情,冲着他点点头。 “我们聊聊。”
第五十五章 祁鸣山手指夹烟,神色冷静。他眼睛微微转动,最终将目光挪到了在旁边静候已久的季知野身上:“他刚刚醒过了。” 祁鸣山的语气笃定,却也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自然,像是和熟悉的小辈询问的语气一般。他见季知野不言语,也不发火,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浮动,慢吞吞补充了半句:“而且跟你说不会理会我的反对。” 听完这半句,季知野才稍微有了一点反应:“他的事,不该由别人来决定。”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祁鸣山将手指间的烟头扔进垃圾桶中,咽下最后一口烟的时候还忍不住咳了半下,是个浅浅的闷咳。 “过去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我设想里的他,预期里的他,该比这辈所有同龄人都要优秀,我做不到的事,他会做到,我没法企及的高度,他会触碰到,包括我那失败的感情,失败的感情用事,他也会一一修正。我对他抱了很大的希望,祁家的未来,他的未来,我都希望能够往着该走的方向走。” “过去我教他不要心软,我教他学会自私自利,我教他要学会认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撒谎的东西——钱。但祁越一次又一次的,违背了我的初衷。我不择手段地用尽一切去教会他,但是直到四年前那件事发生,我才真正意识到,祁越在我的压力下学这些东西,却又从不愿意真心接受这些东西。” “我铁石心肠,我看着他跪了那么久,就像小时候我眼睁睁看着他跪在那里那么久一样。祁越身上背负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被我寄予的东西太多太重,把他压得逐渐剑走偏锋了。” “我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也不懂你们之间的情感到底从何而来。但祁越和何芸是我祁鸣山一辈子的软肋和弱点,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祁鸣山大概是头一回说这么多话,中途顿了很久,说的话也有些含蓄暧昧。他最后落尾的一句,说到底还是希望季知野再度与祁越分开,并且是主动的、彻底的离开。 大抵是因为他撬不开祁越这扇门,便另寻出,到季知野这里想办法。季知野听完了话,甚至不愿意再给祁鸣山什么过多的反应,他认真地看向祁鸣山,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我不会离开祁越。” 或许是碍于祁鸣山作为祁越父亲的身份在,季知野强硬的语气舒缓了半点,补充地说着:“……祁越给予了我很多,走到现在的勇气。” “他会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季知野扔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祁越再也不会听祁鸣山的任何一句话,祁鸣山自己心里清楚。毕竟这么多年来,祁鸣山给予祁越的东西实在称不上多,而祁越这么多年来,格外顺从地听任他那荒谬论调数十年,走到今天,他依旧尽职尽守地扮演了儿子的角色。 祁越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早就已经足够了。 那一枪,打在禁锢着祁越的枷锁上。 再回去的时候,季知野在祁越醒来后把这些统统都告知了祁越。祁越听完后,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用手搓了两把脸笑出声来问季知野:“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替他拦下那一枪吗?” “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当然,也有这些因素。但更重要的事,我知道了过去的、年轻的他,和我一样,也曾经做过所谓的多管闲事,譬如找到深陷困境的方媛,送她一把枪,再告诉季行城父亲一切荒唐事,他拦下了更深的悲剧。同样的,他和我一样,也在曾经深深爱过自己的爱人,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我过去以为我和他不一样,但实际上,我们一模一样。” 祁越的伤养了一段时间后便差不多见好,出院后也是一直在家静养,偶尔会有季瑛或者赵文来探望。近来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莫过于是季瑛似乎再度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由于各式各样繁忙的工作事务,季知野整日都在忙他手下那个远在美国的本部公司的事。听季知野的意思,他大概是要把本部搬迁回到华京,再着手进行改革,以及与季氏部分子公司的吞并和融合。 季知野不再愿意掺和进季家一星半点的东西,得知当年真相后的季知野,在那天之后便再度将方媛的骨灰带出了季家祠堂——那个该令方媛恶心至极的地方。 方媛留下来的遗物中,那个季知野迟迟未能开启的、承载着过去尘封记忆的密箱里,装着的是一把空仓的老式手枪。里面还装着方媛死前的最后一封回忆录,以及对季行城的控诉,对她遭受到的那半个月惨无人道生活的控诉。 季知野作为方媛唯一的亲属,最终没有勇气读下去。他将所有的东西都彻底打包尘封,也不愿意再去承认,方媛给他赋予季姓,在遗书中揭露他的身份,是为了给自己在世上唯一的、对过去毫不知情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哪怕她早已对季行城恨之入骨。 毕竟她拼尽一切,用光了所有勇气,才在祁鸣山的帮助下,取得那把枪,对着季行城的腿狠狠一击。那一弹,几乎耗尽了她的一切。 季瑛作为现下唯一有能力继承季家事务的继承人,当之无愧地坐上了季家接班人的位置。即便尚且还有不少老顽固冥顽不灵,不愿意给她足够的支持和信任。 季知野也并没有迅速抽身,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他在季家购置下的股份,以及那些理应转移到他名下的股份,足以让他成为极具有话语权的股东。他将所有掌管公司的权利全部拱手让给了季瑛,除了每年的利润与报酬,季知野在季家一分不取。 季瑛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顺带着这几天的心情都好了不错。她带来所谓再度遇见真命天子的消息时,祁越正窝在家里与赵文、林秘书打牌,在季瑛神神秘秘揭穿这则消息后,祁越诧异挑眉:“你刚和我宣布解除订婚关系,再结婚不好吧。” “……闪婚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吧。”赵文噎了一下,幽幽道。 季瑛冷笑三声,手指抓住林秘书的牌甩出四个二打掉了赵文的三带二,悠悠张口:“谁说我要和他结婚了。” “不是你说的真命天子?”祁越又接了句要不起,直接过。 豁达万分的季瑛笑笑:“我早就看透了,婚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狗屁的东西。” 祁越扫了眼豁达女侠:“这辈子也不穿婚纱了?要不要让温莎陪着你去逛一次,自己给自己买一套。我看她最近老研究人家婚纱设计。” “不需要。”季瑛高傲地扔了三个字否决,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她声音有些古怪,像是在压着某种奇怪的情绪:“有事儿啊,我先回了。” 她走后,祁越准确无误地将目光挪到了有些出神的赵文身上。 赵文察觉到祁越在看他,皱眉嚷嚷了句:“越哥你干嘛看我!” “你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婚纱。”祁越了然,几乎是笃定般地说出了答案。赵文不说话,将手里一把没能出出去的牌扔在茶几上:“我希望她未来能幸福啊。” “无论以什么身份,我都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欣赏的另一半。” 赵文唉声叹气了半天,也没得到祁越的回应,他颇显古怪,试探性发问:“你怎么不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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