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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义奎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的情绪看上去很稳定,然而在风平浪静下似乎又隐隐藏着翻涌的风暴。 他不说话,但萧甄与付蓬西二人却已经察觉了其中意思,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付蓬西第一个出声:“为什么?” “他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没尽力试过怎么知道?” “试?”骆义奎看向他的眼眸黑而沉,蕴含着锋利的光芒,“怎么试?他躺在病床上的两年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我们还要为一个渺茫的希望继续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八年,十年?” “骆总,”魏休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他看了眼道:“人来了。” 骆义奎转身走出病房。 付蓬西和萧甄还沉默地站在原地,魏休没急着跟出去,他推了下眼镜,犹豫半晌后说道:“二位,其实这是邱先生他自己的意思,骆总没有轻易帮他做决定,因为就在前段时间,邱先生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长时间的昏迷,被检查出脑部以及身体多器官不可逆的衰竭,除非出现医学奇迹,否则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这些机器和药物半生不死地吊着口气了。” 他再没有踏下这病床,走出这病房的能力,睁眼闭眼间都被困囿在这一角落,而每次片刻的清醒,看到时间在身边亲友身上留下的痕迹,会让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却已然被世界给抛弃了。 哪怕没经历过,付蓬西也能共情到那种痛苦,他拍了下萧甄的肩膀,低声对魏休说:“好,我们知道了。” 萧甄也没再说话,等了片刻后骆义奎带着几人折返回病房,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尾随身后的还有个抱着小孩的男人。 那女子原先就双眼通红,直到看到病床上邱元顺的那一刻,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海水瞬间漫溢,扑倒在邱元顺的床边失声痛哭。 抱着小孩的男子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姐……” “我们出去吧。”付蓬西说。 他们走出了病房,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门关上后,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与女子的弟弟告知药物使用的种种注意事项。 团队提供的第一支药能够短暂地促进脑神经细胞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令注射者从神志不清里清醒过来,不过药物作用褪去后身体会产生类似排异反应的严重副作用,除却深度麻醉以外,其余简单的止痛剂起不了作用。 负责人在女子签署了同意书后,让团队中人从移动小型冷冻舱里取出活性药剂,动作小心地将注射进病床上邱元顺的手臂里。 “……” 付蓬西一向看不了那种生死离别的场面,他杵在病房外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正低着头时右臂忽然被人撞了下,他侧头看向萧甄。 “你打算就在这儿站着,不进去看看?” “他醒来了?”付蓬西的视线掠过她看了眼房门。 “我问过了,药物注射完后只要不出现过敏反应,二十分钟之内他就能醒过来。” 付蓬西点了下头,又不吭声了。 当年他们一个部队在枪林弹雨中完成考核,其中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临到解散时他很不赞同邱元顺放弃大好的机会,所以在各奔东西后的他怄气似的从不主动联系邱元顺,可如果早知道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一定不会再做出那种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两人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钟,直到病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里面还有细碎的啜泣声传出,付蓬西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与握着门把手的骆义奎对视。 即便什么也没说,但已经能从眼神中读出了其中意味。 骆义奎侧开身体,将病房门彻底敞开,付蓬西忪怔了瞬,直到视线触及半靠在床头,眼底清醒的邱元顺。 邱元顺面容僵硬地露出一抹微笑,磕绊地吐出两个字:“蓬,西……” 付蓬西人还没走到病床边,眼眶已经先红了一圈。 “对不起。” 邱元顺没料到他第一句会先道歉,他吃力地撑起上身,手探入枕头下摸出什么,再抬手时让付蓬西靠近他身侧。 掌心被塞入一枚温凉的硬物,付蓬西低头,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队徽,徽章的边角处已经被磨损得变形褪色,能看出主人对其珍而重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但放在掌心上却不知为何有如千斤重。 付蓬西僵硬了许久后抬头,看到邱元顺对他轻点了下头,他紧抿唇瓣,俯身拥住了邱元顺,带着热度的掌心贴着他瘦弱的脊背,郑重地拍了两下。 松开的间隙,一只小手抓着支颜色热烈的红色康乃馨闯入两人的视线。 “送给你。”女孩盯着邱元顺说道。 邱元顺哑然片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每次醒来看到她的时刻总能残忍地提醒他缺失的那些陪伴,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另一边啜泣的女人抬脸看向他,目光中是恳求意味。 “是谁?”女孩眨眼问道。 邱元顺轻捏她的鼻子,“我是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好朋友。” 女孩做恍然状点头,随即又因为两手空空而苦恼道:“可是我没给好朋友带礼物!” 邱元顺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团队负责人看了眼手机,走到女子身侧低声提醒道:“刘女士,时间差不多了。” 女孩凑到邱元顺身边还想再说什么呢,却被起身的女人给拉开了,女人红着眼眶说:“囡囡,我们该走了。”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打扰别人休息。”女人牵起她的手,对负责人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敢看病床上的邱元顺。 女孩还是不肯走,邱元顺靠在床头前,面色苍白地冲她微笑道:“去吧,下次你不用来这里找我了,换我去找你,好吗?” 女孩终于才被说动,随着一步三回头地女人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几息后,冰冷的白色器械由于异常骤降的各项指标数据而发出的阵阵警报声不绝于耳,听得守在边上的付蓬西与萧甄二人心猛地一沉。 邱元顺的身体无力地向一边歪倒,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并呈现向后曲弓的姿势,面色白中发青,眼球却冒出鲜艳的血红色。 “骆总。”这时的状态是最痛苦的,团队负责人立即看向骆义奎,等待他的指令。 “用药吧。”骆义奎说。 …… 联盟协会分批次开完最高层会议后,公关部有条不紊地对外控制舆论,纪谈身为协会的主心骨人物,他的婚讯在业内迅速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对象还是咤叱商界的骆家,双方权势之大,令想要报道此事的媒体们望而却步,但总归有些不怕死的,才刚蹦跶了下就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了。 还没人敢多嘴。 所以在正规的大报面上,冠冕堂皇地撰写着“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几个大字眼,底下则是清一色的毫无感情的祝福语,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这是被背后有人操控着。 而此刻正处在舆论中心的纪谈,正坐在纪家灯光敞亮的客厅内,被三个神色凝重的人围着。 纪谈把墨镜戴好,示意他们声音小点,别把楼上卧室里正睡着的骆融给吵醒了。 纪母眼中忧郁,“你这眼睛还看得见吗,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怎么说?” 纪谈:“看过了,需要一点时间。” “那这个呢?”陈妗掏出手机,不可思议地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新闻。 纪谈自坐上协会会长之位后,虽然年纪尚轻,但处事决断向来慎重严明,纪家长辈都从来不曾置喙过任何他的决定,但这次不一样,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用操心。”纪谈只简单道了句。 陈妗:“我倒真不信你会看上那小子。” 纪谈起身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要在书房办事,晚饭不用喊我。” “又不吃晚饭?”纪母不赞同地看着他,“无论怎样身体最重要,我看你总觉得比前阵子又瘦了点,还是吃点再去忙吧。” 纪谈摇头:“你们先吃。” 纪母看着他走去二楼书房的背影,止不住叹了口气。 书房门安静地掩上,纪谈打开电脑里的加密资料库,十分钟后悬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与他汇报了这几天协会各方面的情况。 纪谈食指轻敲在书桌桌面上,耐心倾听着。 “那几个平日里不管事的老家伙这时候倒蹦出来要求你必须亲自出面解释这件事情,给协会和外界一个交代,我看他们没安的什么好心。” 纪谈垂眸思索,平静地嗯了声。 悬河语气担忧道:“会长,你的眼睛……” 纪谈取下墨镜背往后一靠,“商会那边有什么动作?” “目前还没有,不过他们内部应该早就炸开了锅,那群满肚子坏水的东西肯定正私底下谋划什么,骆家还没表任何态,他们好像联系不上骆义奎他人。”悬河那边停顿了下,见纪谈不吱声,试探地问道:“会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往常他不会这么问,但现在情况不同,那展示在新闻报面上两张鲜红的证总是莫名从脑海里浮现而出,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纪谈沉默片刻,接着道:“你和澜山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还有一件事,前天潘洪说你让他去和联邦的彭老先生对接,会长,莫非你怀疑波米的监护人是联邦核心机密人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协会内部的关系网查询不到也就合理了,联邦内部那一批个人信息及id绝对保密的实验人员,他们只会在光荣牺牲后被公布于联邦的荣誉榜上,而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他们少有后代,因为不具备孩子成长所需的健康环境。 “只是猜测。”纪谈说。 “小孩或是牵涉了某些不该有的利益关系,所以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东南区部,”悬河认为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波米身上携带的那只手环,其中的芯片技术说不准就属于联邦机密开发部,所以潘洪那边才查不到。” 彭昶老先生是协会在联邦的人脉关系,托他帮忙,虽然不能提供确切的信息,但起码能清楚地知道波米和他们那头的人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 “会长,那这件事要不再去问下波米?” “不行,”纪谈语调平稳但坚决:“他这两天在用药,等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考虑。” 悬河愣了下,随即哦了声,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不省心的小孩跑去联邦后突然莫名病倒了一次,自打被接回来后纪谈就似乎越发紧张他了,也没再带去协会过,一直放在纪家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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