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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的一定是自己的电话,那时候席斯言在做答辩,手机被迫设置了飞行模式,联系不上他,井渺就打伞出门。 下雨了,他知道自己没带伞,要来接他。 席斯言打开井渺的定位手环,发现还显示在公寓,他快疯了。 他开始跑,顾不得雨水打湿自己,这次回去他一定要在井渺身上植一块定位芯片。疼?疼也憋着! 死小孩! 他心里咒骂,越跑越快。 “哥哥!” 还没跑出大门五十米,席斯言在悬崖的灵魂忽然被叫回来了。 井渺蹲在墙根处,裤子鞋子全湿透了,少年白净漂亮的脸蛋,全是因为看到他而染上的兴奋。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井渺,开始失控地指责:“你出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等我吗!为什么不带定位手环,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急死了!” 暴怒的男人抱着井渺瘦弱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还在骂,心口失重的痛感没有因为人在自己怀里而得到一点缓解。 “你是不是要我死!你是不是巴不得要我死!”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抵着井渺单薄的肩膀,他分不清自己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席斯言有时候绝望地想,不如我们一起死了吧井渺。 最难熬的第一年,席斯言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井渺没有死。 他对家里的警报置若罔闻,知道他划伤了手先躲起来抽烟,听到阿姨说他跑出去选择装手机信号不好。 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第二年,席斯言开始放弃抵抗,他背着道德的枷锁,面对一个随时随地会自杀的小孩,双重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这时候席斯言在想,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第三年,直到这一刻,席斯言再次变了。 他被很多次惊惧迷了心智,手在抖,心在痛,大脑细胞在叫嚣着要休息,神经却每一根都在崩坏的边缘舞蹈。 井渺不能独自活着,席斯言也不能一个人去死,要不然一起死了吧。 一了百了。 “哥哥......对不起哥哥,我看到下雨了,我怕你被淋湿。” 井渺这么瘦,这么小,仿佛他再用力一些,就能把人折断。这只脆弱的纸风筝没有反抗,反而亲昵地往他怀里钻:“哥哥、哥哥身上湿了!” 他开始哭:“为什么哥哥还是被淋湿了!渺渺好没用!他们不让我进哥哥的学校!我进不去,让哥哥被淋湿了!” 席斯言被他哭回了理智。 刚才想跑着去井渺,教授给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了,因为阻力太大。 他抚摸他的脸,给他擦眼泪,试图温柔地哄他,胸腔的起伏没有完全平静,所以声音还在颤抖:“渺渺乖啊,是哥哥忘了带伞,不是渺渺的错。”他接过井渺手里的伞,拉开自己的风衣露出里面干燥的衬衣,“你看,风衣防水,哥哥没湿,你摸,里面的衬衣是干的。” 井渺将信将疑地伸手触碰他的胸膛,真的是干的,还是温热的。 刚才还哭红了眼,这一秒就笑起来:“哥哥没骗我。” “哥哥怎么会骗渺渺,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口袋里手机震动,席斯言猜测大概是司机到了,他将井渺往自己的风衣里揽,搂着他撑着一把伞在路边流动的人群和车流里找自家的宾利。 “少爷!”杨叔打着伞,隔着街朝他们招手。 高调的宾利引人侧目,席斯言顾不得这些,他揽着人小心翼翼往后座塞,被同院的同学叫住。 “席斯言?” 他一只手撑着车顶沿,一只手打着伞,小心翼翼护着人的样子,钟源还是第一回见。 席斯言转身,看到这个不是很熟的同学。 “哦,钟源。” 钟源笑笑:“还没祝贺你答辩通过。” “谢谢。”他礼貌颔首,想着怎么结束这场突然的寒暄,车里的井渺伸出一只莹白的手腕拉他。 “哥哥,快进来。”可怜巴巴,脸上写着担心,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钟源微微侧头,看到井渺的脸。 席斯言不动声色地挡住:“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钟源看着他坐进车里,他家穿着正装的司机很快驾驶汽车扬长而去。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他是恒大研究生考华大的博士,和席斯言是同小组不同导师的同学。席斯言这个名字,他还没来华大时就如雷贯耳,无非天才学霸、有钱有势又是校园男神,他以为是怎样恣意的少年郎。 事实是同学三年,他几乎没在课余时间见过席斯言,遑论交朋友。 后来听其他和席斯言同期研究生的同学八卦,八卦这个天之骄子的性取向,八卦他家里养着一个男孩,一会说是亲弟弟,一会说是童养媳,一会说是他的男朋友,更有甚者说那是他年纪小时犯的错误,是私生子...... 有好奇在,也有一些私欲在,他见席斯言第一面就喜欢。 只是没过多久,钟源就放弃了幻想。这样冷漠的人,很少接受别人的好意,从没帮自己的同学带过一次食堂的饭,研究室轮流请客的日子,只有超出份额几倍的微信转账......好像没有什么是重要的,独来独往,考试能提前多早交卷就提前多早交卷,下课前三分钟就在收拾东西,铃声一响人就不见影......连收女生情书都像在浪费他回家的时间。这样的男生,就算是弯的他也招架不住。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从席斯言丢伞跑就注意到了,像逃命一样,然后看到他没跑多远就把一个看起来很瘦小的男生抱在怀里训斥,声音大的要盖过喧闹的世界。 那种失控着紧的模样,连他多看一眼那个男孩都不行的肢体语言,钟源觉得陌生又理所当然。 席斯言永远在回家路上的样子,突然就有了原因。 他耸耸肩,撑伞离开,觉得世界奇妙又按照逻辑的在发展。 如果是长着那样一张纯幼漂亮的脸,就算是席斯言,也很难逃出生天吧。 第3章 数学 到了车里,井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鞋袜都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着自己的鞋面。 席斯言低头,伸手给他拖鞋:“别擦了,都湿了,你怎么走的路?”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他马上低头认错:“跑了,水就溅上来。对不起哥哥。” “没有怪你。”他从善如流地给他脱掉鞋袜,拿车上的毛巾给他擦脚,“冷吗渺渺?” “不冷的哥哥。” 杨叔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他看着长大的、从小没吃过一点苦、席家独生的小少爷,现在伺候人这么自然。 他只能默默摇头:“少爷,送你们回明月湖的别墅,还是您的公寓?” “去医院,渺渺昨晚胃难受,吐了两回。” 席斯言给他擦完脚,又换了一块毛巾给他擦有点湿气的头发。 “不去!”本来还很乖的少年突然尖叫起来,“不要去医院!不要去!”井渺挣扎着去按车门开关。 所幸安全锁是关门自动上锁,他闹得再狠也是徒劳。 席斯言把人箍在臂弯哄:“好好好,不去,乖啊渺渺。” 井渺还是不停挣扎,想爬起来去扒拉司机,他不是席斯言的对手,演变成在他怀里扭动:“哥哥骗我!我不要去!我要下车!停车!” 杨叔无奈:“少爷......” 席斯言没办法:“先回公寓吧杨叔。” 他把人抱在腿上,顺着后背哄:“不去不去,渺渺不想去我们就回家,听话好不好?哥哥不骗你。” 闹腾的人才慢慢安静下来:“哥哥真的不骗我?” “那渺渺告诉哥哥,肚子还疼吗?”他伸手抚摸他的腹部,手心传来轻微地温度。 “不疼了哥哥,渺渺以后不吃那么多小龙虾了。”他噘着嘴,乖乖回答。 席斯言笑了笑:“好,要是回去还吐,咱们就得去医院好吗?如果渺渺不听话,我晚上不陪你睡觉。” 井渺瞬间慌了:“不要不要,我听话,哥哥不要不陪我。” “好。”他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井渺的额头,捏捏他的脸。 车缓缓停下。 “少爷,到了。” “麻烦杨叔了。”席斯言一只手把包挎上,准备抱着井渺下车。 杨叔喊住他:“少爷,下个月太太生日,少爷回去吗?” 席斯言顿了顿:“我会带渺渺一起去,她同意的话,我就回去。” 杨叔面露喜色:“当然!当然同意的,太太早就......早就说过您可以带着小少爷回家的,家里也很多人可以照顾小少爷。” “好。”席斯言点头,“我会回去的,回家住就不用了,渺渺不习惯。” 杨叔凝噎:“好......” 井渺像个树袋熊挂在席斯言身上,一双细长的腿盘在席斯言腰上,席斯言左手托着他,右手打开指纹锁。 他太轻,又被抱成习惯,席斯言已经能熟练的单手抱着这个成年男人做各种事了。 去年井渺被席斯言的母亲苏皖接走,他把人找回来时,井渺除了骨折,还有了很长时间的应激症,完全不能离开他。最严重的时候,他隔着一道门洗澡,井渺就能在门外自杀。 他被迫请了两周长假,在家24小时陪他,因为走不了路,只能去哪里都抱在身上。 好像一切开始往极端的地方转折,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把人带回家,盯着他换好了衣服,再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捂热了,席斯言才感觉到饿。 他起来熟练地洗菜做饭,和井渺讲些无关紧要的事。 井渺就趴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他说什么他都觉得有趣。 “今天翻到了哥哥压在柜子最下面的书,是数学!好有趣,渺渺会做上面的题,哥哥我们晚上一起做好吗?” 席斯言一怔,他把火打开煮着冬瓜,走过来看茶几上的书。 监控里他看见井渺一直在写的东西。 是《考研数学三练习册》,那会他考研时买的教辅书。 他翻开,发现井渺几乎做了一半,这些复杂的定理公式,一个积分要画满一张草稿纸的研究生试题,他只是用书本边角的空白,就全部做出来了。 席斯言随便看了几页,全是对的。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聪明的大脑陷入宕机。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到王淞的名字:“哥哥接个电话。” 井渺乖乖点头。 “喂。” “你几点过来,我们已经在金九阳光了。” 席斯言看看表,一点多了:“渺渺午觉睡醒后,我带他一起过来。” 王淞想骂娘:“成年人的聚会,你带个孩子来,好嘛,今天又是不能喝酒不能开黄腔的一天。”他们无形已经习惯并接受了井渺目前只是个小朋友的事实,“他不是现在能独自在家了吗?你就给小天接个风,她几个朋友还有她表哥都在,落地就吹你吹到现在,你别让女孩子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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