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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个走一个跟,回到民宿小家伙就不敢进去了,舒尔哈和巴塔欢快地出来迎接他们,还有虎视眈眈的羊老大和在窗口看风景的陛下,小狐狸蹲坐在外面,可怜巴巴地吓出了飞机耳,鼻尖和胡须上都落满了雪。 陆杳欲言又止,贺归山翻出一只没用过的碗,把藏獒的狗粮倒进去泡了水,轻轻放在屋檐下。 藏獒以为自己又能吃了,开心地尾巴甩出残影,被贺归山一巴掌打得翻过去。 “进来吧,外面冷。”他靠在门框上招呼陆杳,压根没看那只小家伙。 陆杳跟着他进门,被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包围,他躲到窗边上抱起陛下偷看。 小狐狸真的是饿极了,以为他们走了,大着胆子跑到碗边上嗅了嗅,然后迅速狼吞虎咽起来。陛下在陆杳怀里打了个哈欠蹭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贺归山在前院角落的旧马棚里铺了点干草,小狐狸很聪明,知道这里可以成为它的新家,天气好的时候,它趴在院墙上晒太阳,火红的尾巴尖在风里轻轻晃着。 这里的原住民们很快接纳了它,连羊老大都没那么暴躁了,小狐狸好奇心爆棚,熟悉了环境就挨个找他们玩,羊老大配合地低下它高贵的头颅,和小家伙碰碰鼻子。 它过了很久都改不掉一瘸一拐走路的毛病,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它是不是腿出问题或者被冻伤了,找了兽医来看,结果健康得很,兽医说可能是人类在它一瘸一拐的时候会发出开心的笑,让它误以为人类很喜欢它这个样子,于是故意假装瘸子来讨好他们。 陆杳觉得有点心酸,又觉得它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那阵子库日克巴什的门没有关严过,小狐狸胆子越来越大,像团宠一样在家里横冲直撞,它甚至会偷偷溜进厨房偷吃果干,被贺归山抓到就挨一顿胖揍,然后“嘤嘤”叫着找陆杳求安慰。 陆杳也会训它,但也就是口头训,小狐狸下次还敢,贺归山说他这种过度溺爱的教育方式不可取。 于是库日克巴什在这一年就有了新成员,陆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嘤嘤”,非常符合它蹦蹦跳跳爱告状的傻缺样子。 年后两天陆杳回到疗养院,李雪梅意料之中都没回来,陆正东也不在,梁小鸣最近发病概率大大降低,和她说什么,也不管有没有听懂,她都垂头很温顺认真地听着,陆杳有时候说着睡着了,总觉得有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听说特殊病区终于有家属来闹了,听着像是要转院,自从上次有人要跳楼之后,这现象越来越多。当然疗养院是不同意的,陆杳替她妈送完饭,远远看到周海光在大厅,和几个保安一起拦着情绪激动的家属,他假装没看见,赶紧回房把门锁上。 没多久周海光就来敲门,他锲而不舍了很久,陆杳心里烦躁,捏着鼻子说自己不舒服在睡觉,好一会儿外面才就没动静。 手机上陆正东给他转了两千块生活费,陆杳面无表情收了统一存在个账户里,一分没动。退出来的时候无意切到相册。 他一张一张地翻,从夏天翻到秋天,再到银装素裹的穹吐尔,回忆大年夜那顿好吃的烤羊肉, 如果有镜子,他就能看到自己此刻温柔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 他想念穹吐尔自由的味道,想念热热闹闹的那群人,衬得他此时的光景更恐怖孤独。 当晚,陆杳又在大汗淋漓的噩梦里醒来,他借着月光翻阅那些照片,点开贺归山的微信看了半天民宿的广告才慢慢平复心跳,不小心就又拍了拍贺归山。 没想到手机那头秒回。 “怎么不睡觉?又做噩梦了?” 贺归山发的语音,音色在黑夜里显得愈发温柔,但陆杳还是听出了浓浓的困意,他心生抱歉,想随便编个借口,那头直接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两人在电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贺归山给他发了嘤嘤和陛下的新视频,小狐狸鼻头上有个新伤口,贺归山解释:“被陛下挠的,也是他活该最近躁得很,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骑人家,陛下烦了才给他一巴掌。” 陆杳问:“是发情期么?” 贺归山:“不能吧,发情不一般都是春天吗?大冬天的他和谁发情呢?而且他俩不都是公的么,这也……” 大概是夜晚真的会让人放松警惕,又大概是因为贺归山这会儿说话慢悠悠听着懒懒的,陆杳忽然心里一动,就叫他:“哥。”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陆杳再喊,贺归山:“诶,诶在呢。” 陆杳起身推开窗,冬夜的冷风呼呼往里灌,吹散了室内微薄的暖意。 “哥,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儿吧。” 第18章 比了个心 到羌兰之后,陆杳对自己的事一直三缄其口,可能是难以启齿或者害怕。 好在这片土地包容了他很久,那个民宿是他的避风港,还有那个英俊的老板,他们的静默和接纳给了他很多勇气,所以他愧疚。 这些谎言沉甸甸压在他心上,越积越重。 这个雪夜,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心尖上的雪开始融化了。 “我大一读了一半就被强制退学,陆正东把我们关在这儿,知道我跑不掉,更不可能带着个病人跑,他自己在外面肆无忌惮发展第二春,事业如日中天,留我和我妈在这受苦。我那时候真恨,恨自己没能力,走不出去,也……不喜欢这里。” 贺归山没打断他,一直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给点回应。 陆杳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变得有点温柔:“今天我去帮我妈拿药了,她还是老样子,不过情况不之前稍微要好一些,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种日子了。” 他喜欢那只爱撒娇的嘤嘤,喜欢懒散的陛下和活泼的诺尔,还有图雅他们,以及库尔班、阿依娜那些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在羌兰,山是山,云是云,生活就是要认真地活着。 “没那么讨厌,但我还是要跑,等我有能力,攒够了钱,我要带我妈走。”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细索的声响,贺归山低沉温柔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他们也喜欢你,还有我,等过两个月,我带你去看穹吐尔的春天,满山的花,四月初山上有祭祀,更热闹。” “总之,谢谢你能喜欢我们。”贺归山在电话里轻笑,笑得陆杳耳朵都有点发麻。 陆杳轻轻舒了口气,捏着电话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他半躺回床上,听电话那头说:“睡吧,给你唱个歌。” 还是那首陆杳熟悉的羌兰民谣,上次他住民宿的时候贺归山的唱过。 陆杳把手机贴在耳边,在那沉沉的调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羌兰的寒潮能持续三四个月,暴雪封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公路没修的时候,人畜过冬的物资都要在大雪封山前运进村里,家家户户会祈祷别遇上特大雪灾,后来有公路情况好多了,但冬天依然不会接待游客,民宿不营业,学校不上课,老百姓都在家里。 陆杳年后一直与贺归山待在一起,反正陆正东和李雪梅都回不来,梁小鸣疗养院里自然有人照顾,好在民宿屯粮充足,能保证他们好几个月不出门不会饿死。 两人在家除了重温贺归山收藏的电影之外,就是沉迷那款枪战游戏,后来那游戏更了个新版本,出了家园系统,陆杳更是无法自拔,每天起床就是收菜种地造房子搞基建,没材料了出去抢钱抢资源。 关于贺归山喜欢的电影,陆杳也表示非常惊讶,从欧洲文艺片到复古港片,甚至还有很多邵氏武打片,对此贺归山提出严正声明:“羌兰只是偏僻,并不是山顶洞人,我们能看书会上网,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老谢和陈老板莫名其妙拉了个小群,每天在那转发冬日养生秘诀,担心两人饿死,时常要想办法投喂,得到贺归山明确的拒绝之后才作罢。 总之日子赛过活神仙。 一天晚上,陆杳半夜被“轰隆隆”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里他觉得床板似乎都震了好几下,耳边是狂风抽打玻璃窗的声音,远处的山脉都似乎在呜咽,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被带回在山上的那晚。 楼下传来逐渐焦灼的脚步和说话声。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冷,灯也打不开了,嘤嘤本来舒舒服服睡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后来不知怎么就也醒了,一边怪叫一边跳上床试图往被子里钻,被陆杳提溜着捞出来。 民宿楼下很吵,工具乒乓作响。陆杳裹紧小棉被出去,靠在二楼平台往下看,影影绰绰很多手电光在晃,他眯着眼睛勉强能辨认出贺归山和巴特尔,还有好些他不认识的当地人,乌泱泱挤在一楼。 贺归山和他们围在大桌边上,中间是张铺开的地图,他们把羌兰语说得飞快,老村长在边上一声不吭地抽着他的烟枪。 陆杳听不懂但能看到贺归山紧缩的眉头。 突然他像有感应似的抬头,忽然越过昏暗的光线,准确地捕捉到楼梯口的陆杳。灯光忽明忽暗,陆杳只能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轻微地摇了摇头。 陆杳知道自己帮不到忙,但他依然想做什么,于是摸黑回房穿了衣服下楼。 人群已经散了,贺归山也不在,只有图雅留着帮忙做些后勤工作,从图雅的只言片语里,他意识到,穹吐尔雪崩了。 图雅告诉陆杳,今年雪灾特别大,目前村里大面积停水停电,这片连供暖都停了。 这块的水源主要是雪山融化以及河流,雪灾的时候很容易造成管道淤堵,从而导致停水,为了为了应对这个情况,民宿其实是准备了大容量储水器,但缺点是需要自己去五公里外的河里打水,再一桶一桶运回民宿。 显然眼下这情况人手不够。 图雅担忧地望向门口:“还有牛马丢了,有人家里的羊圈也被雪压坏了。” 牛马羊是羌兰人宝贵的财产,现在人手不够,几乎所有的羌兰劳动力都被派出去了。 陆杳也想出去帮忙,被图雅死活脱着,她说贺大哥今天留给她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看住陆杳”。 她挥舞拳头,满脸沉重和肃穆。 这一晚,陆杳就只能在民宿里干着急,他帮着图雅去炉子上煮了好几次热茶,吃光了一罐小饼干,在门口来回踱了几千步,都没能在风雪里等来那个人。 图雅开始还试图安慰他,说“我们习惯了,每年都要和大雪搏斗,你不能去,你小小的,会被吞掉。” 后来她先熬不住了,困地好几次要从椅子滑到地上,被陆杳扛去客房休息了。经过窗口的时候,他看到外面漫天的风雪里有点点灯光。 这一夜注定是沉默又肃穆的,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在微笑,在羌兰,与大自然搏斗好像是每个男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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