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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楼上聊天的时候,贺归山在楼下和噶桑胡扯。 噶桑也是刚好有空路过这,听说民宿今天格外热闹就来看看。 今天他不当班,穿了件灰扑扑的藏青色夹克,背着手笑眯眯在边上看小陆老师指挥一堆人拍摄,贺归山想嚯嚯他一把,把他也拉入镜,噶桑摆摆手又站远了点。 “不合适不合适你管你们忙,上电视了请我吃糖嘛。” 他寻了果园边上的小马扎坐下,很熟稔地拎起矮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几小时前泡的,已经凉了,他也不介意,“咕咚”灌了两口。 贺归山趁着陆杳补拍别人的间隙走过来,扯了块旧毛巾擦手:“我听说咱们这种边境旅游点,今年能申请专门的环保补贴?” 噶桑看他一眼:“这我不知道,又不归我管,怎么你差钱了?不应该啊?” 贺归山笑着站远了给他递烟:“钱倒是不差,你知道我搞这个培育基地么,政策上想搭个顺风车。” “可以是可以,但手续难办卡得严呐,要真做得好,经得起看,经得起查。” 他回答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来。 “应该的,绿水青山。”贺归山点点头,“所以想请懂行的来看看,指点指点,我听说,上面隔段时间会有专业的督查组下来要是能赶上这种机会,让专家给实地看看,提提意见,哪怕挑出点毛病,我们也好整改。整改好了,是不是也算我们配合工作积极,以后申请扶持,或者村委那边需要汇报咱们这一片的生态保护情况,也能有个拿得出手的成绩?” “……例行巡视肯定有。时间嘛没定死,我听说入夏前吧,两个月左右可能会来一趟。这种联合组,走的地方多,看得也细。” 噶桑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瞅着这个老战友,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总觉得哪里不对:“按说你问的这事儿也不是我管,你问我到底是几个意思?” 远处传来牛羊长长的叫声,噶桑灭了烟,折两根小树枝在地上一边划一边去抽贺归山。 贺归山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意思,早点做准备是好事。” “行了,阴阳怪气的,我回去还有事。你们这宣传片拍出来,记得给我留一份,我也学习学习,没准以后用得上。”噶桑聊了会儿准备走了,贺归山送他到院门口,噶桑跨上那辆泛黄的老摩托,踹了几脚引擎突突响起来,盖过了风声。 贺归山目送他走远,慢慢溜达回后山,把烟头倒进垃圾桶里,开了水,仔仔细细地把手和碗冲洗干净。 谁都没想到的是,宣传片一夜爆火,短视频带来的热闹,像春雪消融后突然涨水的溪流猝不及防。 往年总要等到入夏,山里绿意盎然百花齐放的时候,民宿才会真正迎来旺季。今年不一样,刚过四月还春寒料峭的,预订电话和平台订单就滴滴答答响起来了。 来的大部分是年轻人,管贺归山叫“民宿主理人”,都是听不懂的新鲜说法。 人一多,民宿的清静就没有了,除了真来旅游的,还有些闻着味来的网红来这到处找“出片”的好地方。 嘤嘤和陛下就变成很好的素材。 嘤嘤窜得快,看到生人“呲溜”一下就没影了,跟不上也抓不住;陛下不一样,本来他就懒,常年喜欢盘踞在窗口、前台、椅子上晒太阳一动不动,这下好了,被无数镜头追着拍,还有人强行要抱他合影,弄得再好脾气的猫也炸了毛。 陆杳心疼他,偷偷把他抱上楼锁在自己房里,为了安抚他,从厨房偷一些煮得软烂的牛肉、鱼肉或是一小勺酸奶,放在掌心喂它。 陛下占据了软乎乎的大床,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眯成缝,粉色的舌头轻巧地一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秘密的“开小灶”很快被贺归山撞破了。 他本意是上楼来找东西的,结果发现陆杳和自己卧室连接的那道门没锁严实,门那边还发出叽叽咕咕混着喵喵喵的说话声 推开,看到一人一猫脑袋凑在一起,陆杳正小声嘀咕“快吃快吃,别让你爸发现”,陛下吃得专心致志,还顺带享受人工按摩,尾巴尖惬意地晃动。 贺归山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清了清嗓子,陆杳一哆嗦吓得差点把碗扣在陛下脑袋上。 陛下是只布偶,平时娇贵肠胃不好,吃东西稍有不慎就拉肚子,点滴挂好久才能恢复,所以贺归山一般对他的饮食严格控制,人类食物是绝对不让吃的,但陛下又馋。 贺归山走过来摸摸陛下的下巴,陛下亲昵地蹭他的手。 陆杳耳朵有点红,悄悄把半包小鱼干往背后藏。 贺归山摸过猫的手去撸陆杳脑袋:“我又没怪你。” 第28章 美少年与矿工 两人一猫温情脉脉的时间被外面疯狂的挠门声打断,嘤嘤在门口叼着个小东西疯狂叫唤。 两人下去发现是客人忘在民宿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拿,他们把没给陛下喂完的牛肉丢给嘤嘤,小狐狸一个飞扑就叼住了,坐姿端正地飞快吃完,然后又“嘤嘤”地求表扬。 陆杳就再给他一块肉干。 贺归山笑着摇头说“慈母多败儿”。 陆杳蹲着去揉嘤嘤耳朵,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干净的脸上,变成一副漂亮的风景画,周围有不少游客悄悄举起手机。 很快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个新热搜叫“民宿美少年与他的爱妃”,一夜之间又把民宿的热度往上推了几番。 连带红的还有民宿老板本人,网友戏称他是“矿工”,有人悄悄拍下他修门拧螺丝,泡奶茶磨咖啡的镜头——贺归山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下颌线绷紧,眉宇间有股沉着的味道。 图雅5g上网刷到飞起,有好事网友评:美少年与他的矿工,看得她“嘎嘎”傻乐。 来住宿的客人里有大胆的姑娘,凑过去找贺归山搭话:“老板,这么大民宿你一个人打理啊?真厉害。” 贺归山简单应了,继续手里的活。 边上很快有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蹭过去轻声细语:“老板你有对象么?” 本来陆杳不爱听这些墙角,抱着一大摞盆要走,听那人说“对象”,他顿了一下。 贺归山没抬头随口答:“没。” 男人的手就攀上去了,水蛇似的抚上贺归山的小手臂,刚要说什么,那头陆杳叫着“让一让”,摇摇晃晃直冲过来,盆堆得太高挡住视线,水就一路滴滴答答从那人身上滴过去。 客人尖叫着跑开了。 陆杳懵懂无知地从盆后面探出头来,乖乖道歉:“对不起呀,我没看见路。” 青年又白又纤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那客人倒是反应快,水没溅身上,他忍了又忍,被边上几个姑娘劝了几句只能翻着白眼作罢。 贺归山这下抬头了,看陆杳无辜地对他眨眨眼,失笑出来。 沈长青在这是包月用户,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他们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也没人问。 直到有天后来印着他家基金会名字的车浩浩荡荡开进山,大大小小的纸箱垒在临时借用的学校门口的空地上,惊动了学校和村委的好些人。 送来的大部分都是书和文具,也有给孩子们的衣物和一些基础药品,大人们搬运分发忙得如火如荼,孩子们躲在教室里偷偷往外看,眼里亮晶晶地写满了渴望。 人手不够贺归山也去了,负责帮他们搬运和拆箱,陆杳和两个生活老师负责整理和分发。 沈长青也来了,卸下了大老板的派头,换了件简单点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挽起,弯腰和教务处的人核对清单,他面容温和,语速平缓。有胆子大的孩子凑近,他就停下话头,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去后面排队领取。 沈长青不严肃的时候确实长了一副平易近人的好皮囊,容易给人错觉,孩子们不知道,以为他也是新来的老师,围着他热络起来,他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本来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后不知怎么被发到网上,可能是路过的游客顺手拍的,就又上了热搜,主要还是因为这几人的脸,外加民宿出圈在前。 有人质疑这是炒作,说他们请了几个模特过来摆拍,假装做公益;也有人不服气出来反驳,说自己就在当地旅游,视频里那几个是货真价实的当地人,有些人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事情很快发酵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直到沈长青的官号出来认领。 @长青资本:董事长人美心善。 配上九宫格照片。 网友和视频一对比,啪啪打脸,人家真是来做公益的,也不是什么小模特,正儿八经的董事长头衔挂着呢,好看怎么了?天生的。 然后就有好事的网友顺藤摸瓜去扒了贺归山,把他几年前和农科院合作的新闻都挖出来,直呼羌兰这地方藏龙卧虎,更有好事者猜沈老板是不是和当地要有投资合作了。 对这波免费流量沈长青表示很满意。 陆杳晚上在宿舍洗漱完准备整理第二天的教案,忽然接到陆正东的电话,号码跳了很久他才不情不愿接起来,出乎意料这次他这个便宜爹在电话里的口气居然和风细雨的,好像两人上次的龌龊不存在一样:“陆杳啊,在忙啊。” 陆杳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自己到一边吹头发。 “你和沈董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杳没回,他甩了个视频链接过来:“我看到你们做公益了。” “不认识,他基金会来捐助,我帮忙。” 陆正东根本不听陆杳说什么:“能搭上陆董是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有接触呢就多走动走动,你年纪轻,嘴巴甜一点投其所好总没坏处,爸爸说了,将来……” 嗡嗡的吹风机声刚好盖过陆正东的声音,陆杳一个字没听也不想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陆正东要说什么。 他把吹风机关了:“不知道,不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再开口,陆正东就露出了不耐烦与恶毒的本色:“你肯定要为自己早作打算是不是,万一将来有天你独立了,大家知道你有个……” 他停顿了一下:“精神病的妈。” 陆杳心口的火苗“腾”地窜起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陆正东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他年纪小,不知道舆论多可怕,他让他去跟沈长青学点东西是为了他好等等。 陆杳已经听不见了,白天孩子们的喧闹还有山风拂岗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耳朵里细微的电流杂音,和他自己沉重而愤怒的心跳。 周末,羌兰天微微亮,空气里里还缠着乳白色的雾气,贺归山的越野停在门口,他帮陆杳提了两个大包出来,里面装了各种他准备带回疗养院给梁小鸣的东西,其中还有贺归山特别弄的蜂蜜和有机果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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