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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病痛困在床上,这个男人依旧习惯发号施令、掌控一切。 宋闻静静地看着,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有些出神。 家中的杏树已经结了青黄的杏子,个把月就会成熟,却不甜,而且这些年越发酸涩,咬一口,酸得一兜口水。 “先生,请问你找谁?” 一声询问自身侧响起。 病房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护士拖着治疗车出来,略带疑惑地看着伫立在门旁的宋闻。 随着房门慢慢回弹,门缝逐渐缩小。 宋闻的目光越过护士,径直看向病房之中。 而此时,病床上的男人也恰好阴沉着脸望了过来,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攫住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逐渐变窄的门缝中短暂地相撞。 直到门缝闭合,彻底切断了对视。 宋闻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回到护士身上,轻声道歉:“抱歉,我走错病房了。” 他转过身,顺着来时那条长长的、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一步步往回走。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了那枚冰冷而坚硬的优盘。 快要走到走廊尽头,即将转入门诊大厅的喧嚣时,宋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陆今安的秘书,贺思翰。 手指轻触,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难掩急切的声音:“宋闻,你现在在哪里?陆总问你为什么还没到岗?” 宋闻的目光掠过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极简地回答:“快了。” 贺思翰似乎被这淡定的两个字噎了一下,紧接着,他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快速解释着原委:“你别快了,赶紧回来!陆总那个联姻的对象,龚小姐,她直接闹到公司来了,陆总让你立刻、马上回来!” “需要我泡咖啡?”宋闻例行公事的询问。 电话里空了几秒,才听到贺思翰恼怒却也无奈的声音:“快点回来,不然你饭碗真保不住了。” “……好吧。” 宋闻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刚行几步,便顿住了脚步。 前方走廊的尽头,最后一扇窗前,立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宋闻推了一下眼镜,却准了来人,是陈志远。 烟城与丰楠隔着两个小时的飞机,或者十六个小时的火车,而陈志远昨天才在那间简陋的宾馆中,刚刚见过自己。 地毯厚实,脚步近乎无声,然而那人却像是早已算准了时机,恰好在此时转过身来。 “宋闻,”陈志远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笑意,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 “陈叔叔?”宋闻问出心中的疑问,“您怎么在这里?” 陈志远的目光掠过宋闻,最终落在他身后那间高级病房紧闭的房门上。 笃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来看看里面那个……害死你父母的人。” 宋闻沉默片刻,直接切入了主题:“陈叔叔,您特意在这里等我,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妨直说,不用绕圈子。” 陈志远被他的直接哽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间高级病区配套的会客室:“确实……还有一些话,我们能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却被人从里面猛然拉开。 一个含着隐恨的嗓音骤然响起:“老陈,磨磨唧唧什么呢,直接跟他说,我们有笔买卖要跟他谈。” 宋闻循声看去,微微蹙眉。 站在会客室门口的,竟然是前天晚上在酒吧闹事的张启东。 他此刻拄着单拐,另一条腿虚虚地点着地,姿态狼狈,眼神却带着一股狠戾和迫不及待。 朝着会客室内歪了歪头,他扯出一个笑: “请吧,我们陆总的……好助理。” 宋闻抬起眼,看向一旁的陈志远。 后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道:“宋闻,这笔交易不会让你吃亏,而且能为你父母报仇,你要相信陈叔叔”。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 最终,宋闻缓缓迈开步子,走向了那个大门四开的会客室。 …… 一刻钟后,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 宋闻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闹了七八次,屏幕上堆满了来自贺思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那个向来对他公事公办、不屑多言的秘书处负责人,此刻的微信语音条竟然发了满屏。 宋闻随意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 贺思翰几乎破了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空旷的走廊: “宋闻,你到底哪了?求你快点回来吧,陆总刚刚说,你再不回来,就让我去公园,把老头们的棋摊全掀了。” “……” 宋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出现了幻听。 他手指微动,再次点了一下那条语音条。 直到贺思翰焦急到变调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了深深的无语和荒谬。 返回微信主页,还有未读消息。 屏幕向下一滑,那个醒目的红色小“1”竟然落在了陆今安的头像上。 信息是六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孤零零的文字信息。 斟酌片刻,宋闻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首先入目的依旧是昨天陆今安发来的那个极具侮辱性的“中指”。 在它下面,横陈着一行新字。 “宋宋,我在等你,速归。” 宋闻打了个哆嗦。
第26章 一更】上次耍流氓的劲呢?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对面墙上“汇森集团”几个大字尚未完全映入眼帘,宋闻的手臂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可算回来了。” 守在电梯口的贺思翰,几乎是将宋闻从电梯里拉了出来。 他将宋闻的身子一转,往陆今安办公室里推:“听好了,里面那位龚小姐是陆总的发小,也是家里之前给他定的联姻对象。陆总不想结这个婚,也不想应付家里没完没了的安排,所以……他对外宣称自己是gay。” “而你,”贺思翰的手在宋闻背上又推了一把,“现在是陆总那个倾慕已久、刚刚追到手的正牌男朋友。” “我吗?”宋闻偏转了一点头问,“倾慕已久?” “对,你。”贺思翰匆忙地打量了一下宋闻,牛仔裤、旧衬衫、黑框眼镜,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态。 他将眼睛一闭:“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两人拖拖拉拉地走到办公室的门前,贺思翰守在门边交待得郑重:“进去之后,你机灵点,表现得和陆总亲近一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务必有点数。” 他的手已经搭上冰凉的门把手,却听宋闻吐出两个字:“等等。” 背包从肩头滑下,宋闻从侧袋里翻出两盒包装古朴的膏药,递到贺思翰面前。 “贺秘书,我见你坐下和站起来的时候,经常会不自觉地揉揉后腰,是不是腰肌不太舒服?这是我这次出差从丰楠市特意带回来的,听说那家中药铺子有上百年历史,配的膏药对缓解腰肌劳损很有一手,你试试。” 膏药在前,淡淡的中药味缓慢地缭绕开来。 贺思翰微微一怔,不知怎的,目光下意识躲闪,没敢看宋闻的眼睛。 他草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劫过宋闻西瓜,撞过他的鸡蛋,工作中也有针对“奸细”的刻意为难。 凡此种种,此刻都在淡淡的药香中化成了一股燥意,慢慢窜上了贺思翰的脸颊。 迟疑了片刻,他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膏药。 又低下头,含糊又快速地小声说道:“谢谢。” 宋闻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开门了。 贺思翰攥紧了手里的膏药,拧开门锁前,轻声道:“少说话,多说多错。” …… 门被拉开,香火味铺面而来。 关二爷面前燃着香,清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盘旋而上。 再一错眼,宋闻瞥见了一个窈窕的背影。 红衣、黑裤,头发齐肩。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动了她。 女人从容回身,宋闻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生得明艳夺目,眼窝很深,有些神秘的异域风情,肤色并非温室娇养的白皙,倒透着日晒留下的健康光泽。 而此时,女人也正在打量宋闻。 目光从上而下,带着猎人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呵,”女人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波转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陆今安,“这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陆今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到宋闻面前。 他背身而立,挡住了女人的视线,在阴影投落的狭小空间里,用唇语无声地埋怨:“你怎么才回来。” 又觑着宋闻的衣服皱眉,“给你买的新衣服为什么不穿?” 然而,只是一转身的功夫,男人的脸上又挂起了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笑容。 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宋闻的肩膀,对着女人说:“没错,这就是我倾心已久的人,宋闻。” 闻言,女人风情万种地起身,一步步走到宋闻面前。 馥郁的香水味裹挟着缭绕未散的香火气,让宋闻微微蹙眉。 下一刻,女人伸出手,用长长的指甲,勾脱了宋闻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借着这个距离,她仔细端详了宋闻的脸,几秒后,手指一抬,又将眼镜推回了原位。 随后,涂着豆蔻的指尖沿着宋闻的手臂慢慢下滑,最终拉起了青年垂在身侧的左手。 长长的睫毛低垂,目光投向了掌心。 片刻后,她松开手,搓着指尖评价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手相可不算太好。人纹虽深长明晰,但于起始处便与天纹分离过早,显然是幼年离祖,少无父母,独立早慧却也孤清的命格。” “至于天纹,哦,也就是感情线。”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断断续续,前端又有岛纹交错,说明情路坎坷,易遇人不淑,所托非良人啊。” 话音刚落,陆今安就笑着拍了拍手,掌声零落又突兀:“厉害。” 他随即抬手,指向自己办公桌上那只叼着铜钱的金蟾蜍摆件:“麻烦给我那只蛤蟆也看看手相,看看它这辈子能不能追上天鹅?” 女人脸上的愠色一闪即逝,转过身,她又坐回了那张舒适的转椅,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重新投向陆今安。 “这只蛤蟆的手相我看不了,我倒是能看看你的。” 陆今安脸皮厚,被骂了也浑不在意。 一只手搭在宋闻肩上,他吊儿郎当地摊开另一只手:“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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