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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世安从容起身,声音低沉平稳:“陆总,好久不见。” “上次峰会一别,已经两个多月了。”陆今安颧骨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笑容却愈发殷勤,“总想约骆总喝茶,当面请教,又怕唐突。没想到您与我秘书倒是老相识,经常一起把酒言欢。” 他侧身将贺思翰让出来,“贺秘的酒量我知道,哪能陪好骆总?下次您直接找我,咱们不醉不归。” 骆世安语气平淡地客套:“陆总事忙,骆某不敢叨扰。” 陆今安摆摆手:“别人的邀约是叨扰,您骆总的邀约,今安求之不得。” 贺思翰站在后面,看着陆今安逢迎势利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未叹完,就被陆今安扬声一唤:“贺秘书,你不是有事情要做吗?还愣着干什么?” 贺思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陆今安笑着与众人调侃:“我这秘书经手事务太多,小事记不住也正常。”他转头提示,“你要给骆总的东西。” 贺思翰犹豫片刻:“支票?” 陆今安笑容淡去了一层,转头压低声音,“用力甩他脸上,别手软。” 说实话,贺思翰是惊讶的,甚至静默了片刻。 直到被陆今安不耐烦的目光一扫,他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支票,越过陆今安,径直走到骆世安的面前。 在男人深沉的注视下,他手腕微扬,将支票重重甩向对方:“骆总,欠你的钱还清了!以后别他妈再找我挡酒了!” 支票在骆世安脸上一拍,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陆今安一脚踩住。同时,他将贺思翰推开,一把握住骆世安的手,语气满是歉意:“骆总,实在对不住!我这秘书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头“训”贺思翰:“贺秘书,还钱就还钱,怎么这么没礼貌?亏得骆总脾气好,换了别人,早跟你计较了。” 转而又握着骆世安的手用力晃了晃:“骆总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最近压力大,有点冲。您想啊,被疯狗一直追着咬,谁能不急?不过再急也不能对您没礼貌,是我平时没教好,我回去就好好说他,扣他半个月工资,权当给您赔罪。” 说罢撤后半步,“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 转身,落了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陆今安带着贺思翰走出了包房。 关门时,贺思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骆世安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深沉难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他的方向遥遥一敬,随后翻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直到出了满福楼,贺思翰都是懵的。 他站在车前,没像往常那样为陆今安拉开车门,只是沉默地直视着地面,心思恍惚。 楼前正是风口,陆今安在原地等了几秒,见贺思翰毫无反应,只好放弃摆谱,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贺思翰也跟着回神,他连忙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转身看向后座:“陆总,不是一米六不应该跳脚去打一米八的脸吗?您为什么还要帮我?” 陆今安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眼皮都没抬:“这回不打,下回咱们就他妈一米四了。” 点了烟,落下了一条窗缝,他将刚刚过了一口的香烟塞出去,弹了弹烟灰,“再说,姓骆的那张脸,长得就欠揍。” 副驾上传来的声音仍犹犹豫豫:“您不怕他动用商业手段报复汇森?” “我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吃的不是同一碗饭,谈何报复?”陆今安在后座舒展长腿,“就算他处心积虑要报复,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汇森不是宋闻手里的鸡蛋,一碰就碎。” 顺口提到了宋闻,陆今安心里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忧伤,已经两天没见到宋闻了,昨晚他只在对面的房间,看见了宋闻窗口的一片漆黑。 “陆总,我该怎么感谢您?”贺思翰斟酌着措辞,“要不,我也像昨天那对母子一样,送您一面锦旗?” 陆今安回神,轻嗤:“别,我有锦旗应急障碍。” “说实话,之前我对您见义勇为救孩子的事还有些怀疑,现在倒是……” “就因为我帮了你?”陆今安打断他,“你可别把我供上神龛。帮你,仅此一次,下次再给我惹事,直接收拾东西从汇森滚蛋。” 话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陆今安灭了烟,拿出手机,撂完狠话,才接通了电话:“盛总,有何指教?” 对面盛屿破天荒地哽了一下:“……瘦猴被宋闻发现了。” 陆今安的脊背离开座椅靠背,坐直了身体:“发现了?宋闻什么表现?” “他说你要是再派人监视他,就……” 陆今安想起宋闻手中有自己一张粿照,他微微蹙眉:“就怎样?” “就发传单,说你爱陆昊。” “咳咳咳……” 陆今安拨开贺思翰送来的水,“盛屿,你收我那么多钱,就办成这样的事儿?” 听筒中,盛屿你的声音似乎也有些难堪:“我已经换了人继续执行任务,这次绝不会再出岔子。为表歉意,特意给你提供一张照片。你也知道,我们只做安保,在雇主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从不提供与主线任务无关的信息。但这次破例。” 话音未落,陆今安收到了一张图片。 他点开照片,首先看到的是围在棋盘旁的一圈老头。 双指放大画面,他看见了宋闻的背影。 青年坐在棋盘的一侧,正在执棋,而坐在另一侧的男人因为直面镜头,面容清晰可见。 陆今安的表情逐渐凝重。 照片里的男人……草,人模狗样的,宋闻,哪里顶得住。 “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咬着牙问对面。 “十分钟之前。” 啪,陆今安挂断电话,对司机说:“去老城区。” …… “宋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下次我们约个安静的地方,徐某好好讨教。” 棋局终了,宋闻与徐途的手在暮色中将握未握之际,一只包着纱布的手突然横插进来,胡乱一挡,分开了两掌。 陆今安将身子一倾,笑吟吟地挤进两人之间,转头对旁边观棋的老头说,“大爷,咱们这儿是不是哪个下水道没关好?让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话音落得轻巧,目光的最后,也落到了徐途的脸上。 徐途表情微微一僵,却也从容地收回了落空的手,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陆今安,温声问:“这位是?” 陆今安代替宋闻,握住了徐途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慢悠悠地说道:“陆今安。”指尖与徐途一触即分,“算……大爷们的棋友吧。” 话音稍停,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也是,宋闻的朋友。” 说完,他转回头看向宋闻,奉上笑容。 可刚刚绽开的笑容,却瞬间凝固。 路灯将宋闻新剪的短发镀上一层柔光,金丝眼镜后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灯火。 曾经被厚重镜框和过长刘海掩藏的面容完全显露,线条清俊得让人心惊。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可整个人却像一盏空灯终于被人点亮,斯文里带着清爽,温和中又透着一点疏离。 陆今安不是没见过换装后的宋闻,同样令人震惊,使人心潮澎湃。但却总少了点属于宋闻自己的味道,像蒙了层纱,看不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 陆今安喉咙发紧,某种灼热的东西从心口炸开,顺着血液奔涌至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这种失控的悸动让他想起第一次在拍卖会看见古董珠宝的时刻,既想用玻璃罩把它永久珍藏,又渴望亲手触碰那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陆今安荡漾的不仅是那颗悬在胸腔的心脏,心脏之下的某个器官,也微微抬头,正在火热的膨胀。 “你是那个低价卖手机给我们的小陆总?”终于有大爷认出陆今安,兴奋地扯着他衣袖,“我们还给你送过锦旗,打过视频电话呢。” 陆今安用风衣遮住了双腿,直勾勾盯着宋闻,麻木地点头:“收到了收到了。” “小陆总也会下棋?” “会下会下。”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宋闻身上。 “啪!” 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终于把陆今安的目光从宋闻身上拉了回来。 徐途温和地邀请:“小陆总,那我们下一局?” 陆今安低头看着楚河汉界,忽然扯出个笑:“行啊。” 宋闻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站起身:“你们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没等陆今安反对,宋闻倒被严平一把按在了旁边的小椅子上,“小宋你别急,我一会儿还有话和你说。小陆总是你的朋友?想来棋艺也差不了,咱们先看他们下完这局棋。” 陆今安的心思还有点荡漾,棋盘之下,他用腿轻轻蹭了蹭宋闻。 对方反应的也迅速,膝盖一偏,躲开了。 此时,坐在棋盘对面的徐途将黑棋调转方向,客气地提议:“陆总执红先手?” 陆今安盯着那枚刚刚被徐途砸在棋盘上的“帅”,突然把整盒红棋推到宋闻面前:“你帮我摆一下。” 没等宋闻拒绝,他偏头轻声道:“你帮我摆棋,我把巷子里的人都撤走。”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中对视了一瞬,宋闻忽然想到,那日清晨接机,车子停在江边的观景台上,他被陆今安揽在怀里,两人也是这样望着彼此的。 快速撤开目光,宋闻垂着眼睫快速布子,轻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今安突然倾身按住他移动“炮”的手:“我知道,这个放这里。” 温热的掌心覆上冰凉的手背,在楚河界上擦出细微战栗。 虽然宋闻很快的就抽回了手,但陆今安仍旧满意地看见徐途执棋的手指微微一握。 然而开局三步就露了馅。 当陆今安把“相”飞过河时,围观的老头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严老头拍着大腿指点:“小陆总,相不能过河啊!” 宋闻爱棋,陆今安为了找点共同语言,暗地也背过几天棋谱,知道相走田、马走日,小兵一去不复返。 他觉得象棋也就那么回事儿,按照规定的走法,比的就是谁的运气更好。 没想到,今日却落了个笑话。 徐途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倒是没说什么。 陆今安一窘,暗中攥住宋闻的衣角,只能沉默的将相又飞了回来。 棋局很快变成残忍的教学现场。 徐途的“马”像游龙般踩掉最后一个红兵时,陆今安突然把“车”横在将前:“等等,我这步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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