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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证明你不是我的累赘和负担,你本来就不是的啊。因为你我才有动力去赚钱,因为你我才有勇气选择从事我喜欢的行业,你明白吗?” 半晌,舒翊偏过头看向窗外嗯了一声,声音沉沉闷闷的,像笨重落地的小石头。 舒畅一愣,心里骤然清朗,而后他笑着叹了口气:“唉……我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在思考,如果你决定陪着妈,我或许……也不是非带走你不可吧。我仅仅是想自己能够成为你除了妈以外的另一种选择,当然,如果你也能决定和我生活,我肯定会很开心的。” 舒翊没回答,但拆舒畅台时的表露的态度也不言而喻:“睡觉的时候思考,脑子没醒过吗?” 舒畅就抬手敲了舒翊的头。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以“坦率”为起点,建立在“有来有回”之上——这条社交准则,舒畅从白业那里借鉴来,以后会把它录进“人生导师的教诲语音包”,时刻念给舒翊。 接近目的地时,兄弟俩默契地少言。 很久没有回过童年居住的地方,舒畅条件反射产生压力反应,但除此之外,他眼前竟也能闪过一些小时候的、陪伴舒翊长大的开心瞬间,像枯叶掩埋下的一颗新种,适宜发芽时便焕出生机。 江雪寒如舒畅所料,坐在客厅沙发上山雨欲来。 舒畅像幼时一样牵着舒翊,舒翊的手略显粗糙,舒畅轻轻抚过舒翊掌心的细小皴口,挡在舒翊身前。 本来,舒畅以为自己一定会出言锋利、忍不住发脾气,肯定会示威般对江雪寒说出诸如“别逼走你第二个儿子”之类的话,可真正走回江雪寒面前时,舒畅却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轻轻地揽着舒翊,和舒翊一起走到江雪寒面前,声音也平和下来:“妈,没事,别担心了。” 江雪寒一愣,脸上的严肃竟有些消融,舒畅揉揉舒翊的脑袋:“他就是想我了,怕你不答应他来找我。我今天……有点累了,先住这儿吧。” 江雪寒异常沉默,可也没有再说什么。 家里请的阿姨果然又被辞退,江雪寒不擅长下厨,也花时间做了三菜一汤。 饭桌上氛围不大融洽,母子之间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江雪寒也无法轻松地问舒畅“最近过得怎样”,只能说等会儿帮舒畅收拾一下以前的房间。 舒畅说不用,他跟舒翊挤挤就行,江雪寒没再强调规矩,算作默许。 晚上,趁舒翊洗澡,舒畅像闷久了寻求一点新鲜空气似的,主动给白业打过去一通电话。 白业很快接起来:“喂?怎么了。” 舒畅的心在听见白业的声音时莫名感到安稳:“哦,没什么事,就是刚跟我妈讲了下情况,我妈除了追问那个黑车司机后续怎么追责,没问别的什么。” 白业用陈述地语气说:“没吵架。” “没有,没力气吵。不过我现在……在家待着好不自在。”舒畅撇撇嘴,抱怨说,“我跟你讲,舒翊这小子真是完蛋,刚才居然嫌我没洗澡不准我坐他的凳子!” “那不得把你这个爱干净的人给气坏了?今天陪你弟弟住家里吗?挺好的啊。”白业被逗笑,也很快猜到舒畅的做法,“不多待几天?来都来了。”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还来都来了……”舒畅哭笑不得,长舒口气,“不了,明天舒翊就返校,我早上送他去。还要谢谢你借我车,我方便很多。” “你倒是方便,我担心死了。”白业调侃,“就你那个车技。” “……”舒畅作为一位开高速要吃车速过慢罚单的选手,理不直气不壮,“我也准备买台车代步,练练就好了——你也不打算教教我?” 白业嗯声笑笑:“手把手教你,要买车的话下次陪你去看。明天送完你弟上学,你就回来?要我来接吗?” “得了吧,”舒畅婉拒了,和白业随口聊天,“车都在我这儿你怎么接,我自己慢慢回吧。你今天和陈老板他们吃饭怎么样,喝酒了没?” 白业吃过一次大亏,现在舒畅问什么都第一时间老实交代,“几个战友好久不见,高兴喝点儿,不过要聊合伙的事情,所以喝得不多,现在我已经回到酒店了。” “酒店?”舒畅一愣,才想起来白业在这边没有住处的事。他微妙感到惴惴不安,下意识猜想白业还会在他久居的城市里“逗留”多久,就问,“你……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白业不甚在意:“筹备期间暂时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我们这个事儿是从年初就开始准备的,没多久就能运作起来,等理顺了,你也陪我看看合适的房子。” 舒畅嘴上含糊其辞,心里却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唔,行,那明天等我回来,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闲聊之后挂掉电话,舒畅盯着那条十来分钟的通话记录看了许久。 舒畅在隔壁市定居工作,虽然早已习惯,但心底始终默认那是离家、是远行、是奔波——即使他没有完整的家了。 可白业顺其自然安定下来,那座“隔壁市”便摇身一变,成了舒畅的落脚归处。 第二天清早,舒畅载着舒翊和江雪寒,先一起送舒翊上学,而后送江雪寒去处理工作。 舒翊返校之后,车里只剩舒畅和江雪寒两个人,几乎一路无话,直至最后分开,舒畅才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拍立得照片,递给准备下车的江雪寒:“我给小翊买了台拍立得玩儿,他这两天光拍我了,给你留一张,万一……你也有想我的时候呢。” 江雪寒沉默去接舒畅手里照片。 “不过我不在,小翊就只能拍你了,你……有空就多让他拍拍吧。”舒畅不再多说,替江雪寒开了车门,嘱咐,“注意身体,我走了。” 等舒畅驱车离开,江雪寒才驻足街边低头去看手里的照片,她额前有一缕头发滑落,修饰她向来严肃端庄的面孔,少有温柔的瞳孔里,映着舒畅与当年忿忿离开时不一样的、潇洒漂亮的笑容。 反正没有其他人,舒畅在车里公放接听了白业的电话。 白业说上高速之后就不要再聊闲天,叮嘱舒畅专心开车,不要开小差,舒畅嗯嗯哦哦不走心地答应,却在除舒翊之外的第二个人身上体会了一把“归心似箭”。 “白业,”舒畅一边留意车况一边说,“我突然觉得‘老死不相往来’真不是个好主意,我太想、太想避开我妈了,因此才失去了很多陪伴舒翊的机会和权利——我是不是有点儿成长了?” 舒畅就听白业讲了许多白业和他父亲早年的摩擦、近期的“过招”。 白业谈及自身:“我爸一个电话打给我领导,问我的近况或动向,我一点也干预不了,三十岁了依然没办法全然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曾想过和我父亲完全剥离开,但没有我与我爸的种种,就没有我的‘今天’,舒畅,你也是一样,别怕和她相处,争取你该争取的东西。” “是啊,我也是一样。”舒畅忽然感到一丝豁达,坦然认了那些剥离不开的事,新的平衡点就建立在那之上,“白业,我今天应该不会再吃车速过慢的罚单……因为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你了。” 第25章 共鸣 舒畅开走了白业的车,所以白业确实不方便接舒畅。 但等舒畅即将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白业就打来电话,说他正在舒畅楼下的咖啡店,还问舒畅午间喝咖啡的话,会不会影响到遥远的、晚上的睡眠。 舒畅车技生疏,绷着精神紧紧张张开了一路的车,有些疲惫,本打算回去以后放弃午餐直接午休,可听到白业的声音,舒畅别说午休,突然连晚上都不想睡了。 舒畅找白业讨了杯意图不纯的咖啡,白业欣然附赠一餐午饭——不过是外卖的,就堂而皇之和舒畅一起进了屋。 舒畅怀疑自己引狼入室了:“……白业,你不是说你最近要忙起来了吗?怎么大白天的就赖在我这里。” 白业有正当理由:“怕你回来就睡,饭也不吃,我还是比较了解你。” 大概是以前的军人形象太过正面,舒畅没从白业脸上看出丝毫“不良居心”,就放任白业“登堂入室”,霸占他的沙发椅。 等外卖的时候,舒畅忍不住向白业展示了他回家一趟的“成果”:“嗳,给你看个东西。” 舒畅说着便从包里掏出几张拍立得相片,随手铺在茶几上,白业凑过来和他一起看,两人发梢便不时挨碰着。 相片大多数是拍的舒畅,还有部分拍的是一位白业不认识却看着眼熟的女性,白业想这应该就是两兄弟的妈妈。 白业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最特别的相片——那是唯一一张三人合照。 江雪寒不苟言笑,舒翊表情竟也十分严肃,像下意识对江雪寒的模仿,只有舒畅“格格不入”,在拘谨的氛围里笑得张扬漂亮。 但白业能够想象,照片里的三个人其实都各有各的局促,只是舒畅惯会用轻松愉悦来把自己伪装得游刃有余而已。 白业并不拆穿,只是把这张合照举到舒畅脸颊边,仔仔细细描摹对比:“你们兄弟两个的眉眼像,鼻子嘴巴的话都像妈妈一点。” 舒畅直到此时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浅笑容,转瞬即逝。 他随意翻动桌上相片:“全都是小翊这两天照的。我其实……有点意外我这趟回去居然会留下这些东西,很久很久了……我们小时候都没有过几张。” 白业大而干燥的掌心覆在舒畅后颈,有些许安抚意味,或许也有些许宽慰:“你弟弟可能是因为你才喜欢上拍照的,但以后它会是你们的共同爱好,是你们可以聊的共同话题。” 舒畅偏头问白业:“你说……小翊以后交到朋友的话,会不会也帮对方拍照,送对方相片?” “嗯,”白业脑海里闪过舒翊那张看上去不太友善的脸,不想打击舒畅的积极性,蹭蹭鼻子语焉不详说,“……没准会吧。” 舒畅有些期待:“等他再大一点,我出门工作或者采风,也带他一起……怎么样?” “那很好啊。”白业趁机毛遂自荐,“也带上我行不行?我给你们当司机。” 门铃响起,是外卖到了。 白业去开门,把包装袋提进来,舒畅伸出手。 白业以为舒畅是要伸手接口袋,还对舒畅说“不用”,可舒畅却是等白业放好东西手里空下来时,伸手勾住了白业的指尖。 舒畅的视线自下而上,说不上是诘问还是索吻:“……用不用?” 白业微微一愣,而后笑笑,俯下身亲吻舒畅嘴角:“也用。” 舒畅轻轻把头偏过一个很小的角度。 白业便得到应允,在正餐前先吃到舒畅的舌头。 不过舒畅这屋子连个微波炉都没有,白业不希望舒畅吃冷饭,没再得寸进尺,尝点滋味就作罢,只是对舒畅这薄薄一处温暖流连忘返,暧昧又温情地贴着舒畅的嘴唇轻声讲话:“昨天和老陈老郑他们吃饭,也商定了一些事,目前能确定的是,未来近一年时间我都会需要往返于这两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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