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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说无聊也不无聊,说有意义也并非全是意义的过程中,Thomas见过太多学生。很显然,Lawren Dewitt并非最聪明的那一个,却是这么多学生中对真理最不感兴趣的那一个。 五年前,他以为会留下来的孩子选择参加工作,他以为会参加工作的孩子却选择加入医疗项目组,开启了漫长的研究生涯。 这是他近十年来第一次看走眼。他以为Lawren Dewitt选哪条路都不会选科研这条。 小老头感慨地问:“你真的决定留校?” 楼肖站在旁边,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您说我?” “方圆一米内,这里还有其他我的学生吗?”小老头无奈地瞪过来,“天呐Lawren,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对啊,”楼肖看向头顶的射灯,“我在紧张呀,教授。” 按照会议行程,两人将在上午完成发表。二老板坐在高校区,严肃的脸上难得有笑容。研究室还有两个学生在隔壁贴海报,他们要留在现场答疑,所以不方便过来。好些人来跟Thomas打招呼,楼肖听得不太认真,盯着手机屏保发呆。 真正让他紧张的并不是登台演讲——将人类的成果转述给人类听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紧张的源头在手机另一端,那个说来又不告诉他什么时候来的宋百川。 他会来听他发表吗? 来的话又坐在哪呢? 真正长时间坐在研究室里,一天又一天修改模块的人应该知道,发表成果并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房间里的白板全是写费的积分公式和传感器缩略图,简单而新颖的算法实际上反复演算过千百遍。在无数次失败里展示最成功的结果并不会让人紧张,因为他清晰而客观地意识到自己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 但感情并非如此。 努力毫无作用,因为欲望不是真理的一部分。 这次演讲非常成功,答疑环节有来有回,演讲者合理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而台下确实对这个想法感到好奇。发表结束后,楼肖回到听众区听完剩下的演讲。上午这一轮会进行到中午十二点,他和大老板跟欧洲的研究室有约,双方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学会人流攒动,今天并不是和宋百川相见的最好时机,毕竟双方都有各自的事要干。楼肖直到午餐时段才有来到东京的实感。他意识到自己和宋百川正在同一时区活动,他的白天不再是对方的夜晚,慢一拍的生活终于追上了地球自转带来的时差。 他想见他。 哪怕只有十分钟。 楼肖跟大老板请了假,打算独自去海报区转一转。会堂里信号不好,他只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打电话。电话打了两三次没人接,楼肖一下子胃疼起来,拿不准宋百川是不是脑子一抽又开始犯病了。 妈的,又跑是吧? 男人心一横,来之前已经做了应急预案——他实在无法信任有前科的人。与会者来自世界各地,他的帅脸在德国脸中国脸美国脸面前依旧能帅出三国混血的风度。电话一通一通打过去,宋百川是一通也没接。 楼肖眼里几乎是暴怒了。大白天的,他的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扭曲,心脏某一处咯吱咯吱地疼,全身供血变得泥泞不堪。眼看要彻底黑化,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来,宋百川主动打来一通语音通话。 Lawren Dewitt博士垮着一张批脸,屈尊降贵地摁了通话键。 只听宋百川不好意思的声音在同一栋建筑的同一片嘈杂里响了起来:“楼肖?抱歉,我的手机是静音状态,这里刚散会,人太多了。” 楼肖很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久到宋百川以为信号不良,他才艰涩地开口道:“你刚才……” “刚才?你说发表?”男人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听了,中岛组长一直在催我做笔记,明天他和托马斯教授还约了饭。” 你是只字不提来见我啊?! “你还在听众席?”楼肖感觉自己要呼吸困难了。 “嗯,”宋百川似乎准备起身离开,“要整理的太多,下午我也会留在这里。 “怎么?”这狐狸精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跟演讲者上过床,邀请出轨的声线又一次不怀好意地传来,“想见我啊?嗯?” 楼肖感觉脑子里代表理智的弦嘎嘣一声就断了。 “我在一号厅入口等你?”宋百川问。 “你最好是,姓宋的,”楼肖咬牙切齿地听见自己说,“要是敢跑,我不保证自己干出什么事来。”
第28章 后门 疯了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宋百川摸了摸通红的耳垂。 楼肖不是二十六了么? 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午餐吃什么?”同行的山田提议道,“时间不够,只能随便吃一点,晚上再去学校外的餐厅吧。” “不是说持参加证可以去学校食堂解决吗?”中岛看向工作牌,“去不去?我好久没吃学生时代超便宜的咖喱饭了。” “我是挺想吃的,”山田揶揄道,“组长,京都名门吃对家咖喱饭没关系啊?” “哎哟你,”中岛睨他一眼,“唯恐天下不乱是叭,管住嘴啊,敢说东京的咖喱饭比京都好吃我就揍你。” “宋,去不去?”他朝宋百川招手。 “去,”男人扬了扬手机,“我见一下老熟人,等会儿去食堂找你们。” “老熟人?”山田眨眨眼问,“看到校友了?” “可能是吧,”中岛背上电脑包,“得了走走走,你是他妈吗尽操空心。” 宋百川和楼肖实在没时间叙旧,——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怎么叙旧?再说了,鬼知道他们想怎么叙旧。宋百川到一号厅门口的时候,楼肖还没来。按理说之后这么多天时间,他俩约个饭,想去哪叙旧就去哪叙旧,想怎么叙旧就怎么叙旧。咖啡厅,海港,三保松原,哪块地方不比这好? 如果是平时的宋百川,绝不会做这么没效率的事。但楼肖既然想见,他觉得腾出十分钟来也不是不行。 我又没说自己想见楼肖,宋百川自顾自地窝在门口狡辩,我可没说啊。 一号大厅渐渐清空,学术大牛们也要去吃饭了。宋百川看了眼手表,刚要打电话问你怎么还不来,就见远处一个黑衬衫男人缓缓走近。那男人的脸比四年前成熟很多,能看出美国的老得快基因在楼肖的脸上挣扎了几年,被中国佬神秘的不显老基因强压了下去。 走秀呢?宋百川挑着眉看过来,还不快点? 楼肖喜欢戴运动手表,尤其是大表盘配一根纯黑表带。由于经常锻炼,他的身形很紧实,光看手型大小就知道不是善茬。在台上的时候感觉不明显,走近了才知道肩膀壮硕得好似一堵墙。 宋百川赶紧瞥过头,手下意识地挡住发烫的耳垂。 不是,你一个男人,没事胸那么大干什么。 “你……” “怎么才来啊”五个字还没说出口,楼肖忽然抓住宋百川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会堂后门的方向走。这么大一个学术殿堂,Lawren Dewitt博士总算没有变态到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行龌龊之事。宋百川被他拉着,起初还有些莫名,听到楼肖的呼吸声一下子就懂了。 你是二十六没错吧? 这是宋百川十五分钟内第二次怀疑楼肖年龄。四年前,他那双洋抖慧眼看见可口的东非大裂谷都没这么激动过。 何况自己身上也没有可口的东非大裂谷。 “欸!”想入非非的脑袋终于记起来四下无人的时候该害怕了,宋百川忍不住扭了扭被捏疼的手腕道,“楼啊我手……” 话音刚落,楼肖猛地回头,嘴唇透过这些天的5G网线,轻而易举地叼住了到嘴的猎物。 “不是,”宋百川瞪大眼,“哥们你像话吗你自己说……”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就发现自己张大嘴巴配合人家捕猎来了。楼肖笑了两声,呼吸粗重地环绕在宋百川耳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大手箍住宋百川的腰,亲得对方连连后退哪儿都逃不了。 “喘口气行不行,”宋百川总算脱离了楼肖的射程范围,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道,“就算这里没人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楼肖对宋百川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十分PTSD,他就怕这孙子不能到最后又他妈拍拍屁股跑了,“你说说看,不能什么?” 说得出口吗这! 你现在的行为跟在电车静音看洋抖糖爹跳舞有什么区别!宋百川简直不敢说话了,忙里偷闲地掐了一把楼肖的腰以示抗议。 啧。 手也不老实。 楼肖恼火得很,浑身上下压根没有处理久别重逢的模块。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男人但凡有担当一点就没必要搞这久别重逢——说不定他们都在一起四年了! 宋百川压根没懂楼肖在怒什么,他想问几点了,却见对方扣住自己的手腕,轻而易举抬到了双方的头顶上。 ……操? 就好像为了印证宋百川确实在这里,楼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继续蚕食宋百川的大好河山。 宋百川简直气笑了。 两人你来我往八百回合,终于赶在精疲力竭之前亲完了。宋百川连摆脸色的力气都没有,低垂着头大口呼吸。楼肖抱着他,柔软的浅色头发一头扎进宋百川的肩膀里,只要两手一闲,马上箍着三十岁老男人不让动。 你让我咋说你。宋百川疲惫地抬起头,忽然发现脖颈后侧有些疼。他跟随痛觉往后摸,意识到激烈的亲密动作造成了轻微皮外伤。 “醒醒,”男人沙哑地开口,略微汗湿的头倚靠在另一个男人的颈侧,“缓过来了吗?下午还有会呢,托马斯教授没有催你?” “催了,”楼肖小声地嘟哝道,“我的手表响了两次提示音。” “那你还不动?!” “我还想……” “驳回。” 楼肖总算抬起头控诉道:“我还没说完呢!” 宋百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承认自己年过三十了。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在楼肖面前啥也不是,两只脚完全踏入伪中年男子行列:“ 你想说什么?你还想亲?” “我想跟你吃饭。”楼肖又把头埋了回去。 狗吗!宋百川两只眼都不能正常活动了,亲得太狠脸部神经十分僵硬。他刚要骂人,瞥见楼肖的手机屏保,是自己两天前在微信上发的加油。 唉。宋百川认栽地长叹口气,我真是惯得你。 “你今天,”他一边喘气一边说,“很帅。” 肩膀上的头僵硬了一瞬。 “从论文中刊到上台发表应该要经历小一年的时间,”宋百川正在口袋里摸烟盒子,“这一年,嗯……辛苦了。” 楼肖没接话,手臂任性地用力,箍得宋百川喘了他一脚。 这狗日的。宋百川点燃一根烟,灰白的烟雾缓缓飘向大学上空。时间这个概念太飘渺,每时每刻都在向不知名的未来推进。他身上还挂着一个人,这个人莫名其妙地来到他的生活中,又莫名其妙地从不知道哪儿的四次元空间蹦跶到自己近在咫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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